霧若不散就是雨，霧若散了就是晴，陳琦注視著濃重的迷霧，云開霧散苦盡甘來，明天也許會樹立新的敵人，朝堂上的生活全是斗爭，你死我活，跟以前的幫派一樣，一個爭的是金錢，一個爭的是權(quán)力，歸根結(jié)底，爭的是利益，嘆了口氣，開始帶著隊伍頂著大霧前進，在夜晚摸索了一夜，空氣中水蒙蒙的，過了鯨魚溝的河，又開始下雨了，不太平整的坡地上滿都是麥子，陳琦沒有選擇好走的路，沿著鯨魚溝正北走到灞橋，再往東道霞云嶺，霞云嶺在東北方向的洪慶山北側(cè)，中間有灞河谷底，陳琦帶著眾人穿過小山，穿越兩谷底兩條河。

    數(shù)個蓑衣人，在蓊蓊郁郁的山林中穿行，步履輕快隨意，雨不大也不小，嘩啦啦的，公輸兄弟前面是秋實，后面是其他人，秋實并不審問公輸兄弟，跟他們聊天套近乎，裝鐵鏈的機匣拿到，沒有口供，搬不倒太尉，就算有口供也不見得能搬倒，陳琦在長安最直接的敵人，曹憲和潘虎臣，都跟著付忠明出兵了，威國公是戰(zhàn)神，東林叛將還是威國公門下，去了就撈功勞，曹潘二家不可能放著白撿的功勞不要。

    過河的船是剛打的，用桐油油的金金黃黃的，倉里很干凈，水手一天要用拖布拖洗好幾會，水手一共四人，年紀大的在后面掌舵，順便管篷管纖索，兩個年輕的在前面撐蒿，一個最強壯的踩著陳琦研制的螺旋槳，跟腳踏車一樣，擺渡人長年在河邊，現(xiàn)在是董烈的幫眾，是流民的一部分，無聲無息中，董烈掌握了關(guān)中的流通命脈，新式的船跟水車一個道理，讓董烈很是欽佩，小作坊打不了太大的船，更別說戰(zhàn)艦，作為一個機械專業(yè)的學生，陳琦腦子里裝著黑珍珠，裝著大航海時代最巔峰的戰(zhàn)船，三層炮臺的風帆戰(zhàn)列艦，速度奇快無比的縱帆船，要造出來，要征服五大洲七大洋，欠缺的實力遠遠不夠，陳琦也不想操那么多心，有自己一畝三分地，嬌妻美妾成群，豈不快哉，要是穿越到大一統(tǒng)時代多好，好好的發(fā)展農(nóng)業(yè)商業(yè)，就用不著操心打仗的事了。

    天蒙蒙亮的時候，眾人穿過了霞云嶺前巨大的關(guān)口，關(guān)口前面的山路兩側(cè)，種滿了竹子，從山頂往下看，風吹葉浪，頗有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的感覺，公輸兄弟仿佛也認了命，任由幾人處置，把公輸兄弟關(guān)好，眾人回房間補了一覺，一直到傍晚才起來。

    雨停了，天色還是陰沉，地面上到處都是積水，看不出來停了多久，陳琦伸著懶腰剛從床上下來，辨不清時辰，正朦朧發(fā)呆的時候，許板來了，急匆匆一陣風，許板的臉色有些不對，微微發(fā)紅，像是喝酒喝多了，許板沒有騎馬，一路輕功來的，入關(guān)口的時候還把守衛(wèi)嚇了一跳，許板就從竹葉波濤上踏浪而來，飛躍城頭不帶停歇的進了霞云嶺，直奔陳琦小三層的住處。

    許板急匆匆的進來，急匆匆把陳琦拉到一邊，湊得很近，陳琦能感覺到從他嘴里噴出來的熱氣，“皇上已經(jīng)知會了，示意今晚就動手，不用太過掩飾，太尉府今夜無人值守，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今晚沒成功，就沒機會了，放棄刺殺，也讓鄒輝他們幾個走吧”。

    許板說完，沖陳琦擺擺手，“我有要事在身，現(xiàn)在離開長安，你們保重”。

    “哎，師父，你等會，還沒說清楚吶，公輸兄弟怎么處置”，陳琦急忙問道。

    “放了吧，他們并不知道太子遇害的事情，兩年前的事也另有隱情，給自己結(jié)個善緣，言不可盡盡則傷情，保重”，許板沒有回頭，也沒有絲毫猶豫，轉(zhuǎn)身離開，空悠悠傳回來一句話，連口水都沒喝凌空走了。

    陳琦拿出牙刷清潔口腔，一直在想許板說的話，今晚就動手！師父如此激進，朝中出了什么事情，三鐘齊鳴的大事啊，讓他急匆匆來又急匆匆走，只為了告訴我這么一句，師父總說言不可盡盡則傷情，聽起來有些心灰意冷啊。

    激進也好，保守也罷，師父這么說了肯定有用意，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一千之眾，經(jīng)過超越時代的嚴酷訓(xùn)練，頂?shù)纳蠑?shù)萬精兵，獅子搏兔當全力以赴，要那潘家從此在世界上除名，這一千軍隊，上還是不上，不行，不能上，這是自己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就留在霞云嶺，軍隊不上，師父不是說潘家今晚沒有戒備嗎，還是上次那些高手去好了，也許一個韓星，就能屠了整個太尉府。

    就這么定了，吃過飯，陳琦帶著韓星秋實下了山，事機不秘，容易失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三個人去，確保萬無一失，新式鋼鐵技術(shù)練出來的百煉鋼利刃，磨得發(fā)亮，潘興洗干凈脖子等著吧。

    潘興是潘家的頂梁柱，本來有個優(yōu)秀的接班人潘公佑，可惜前幾年死在并州府，潘興再一死，整個潘家摧枯拉朽不值一提，在東林的潘虎臣更不在話下，就像很多年的陳止一樣，小叔沒了，自己父親文若真的文弱，讓陳家在軍事方面后繼無人，鎮(zhèn)國公陳沖心痛不已，天道無常，善惡有報，借用后世一句話，出來混總是要還的。

    三人大模大樣的回長安，長安鎖城了，在不起眼的地方越過城墻，本來還打算在鎮(zhèn)國公府略作修整，天已經(jīng)黑透，長安卻不安寧，到處燈火，久違的宵禁又開始了，寬闊的朱雀大街兩側(cè)的具是二層樓，有的有三層，燈火通明，大路上到處都士兵奔馬，老百姓全待在家中，有好奇的從門縫往外看的小孩，被大人們揪著耳朵拖回了屋子。

    “到底出什么事了，長安怎么這么亂”。

    “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長安城是千年老城，城中大樹高大茂密，尤其以皇城為最，太尉府在太極宮正南，挨著尚書省，四周樹木更是遮天蔽日，三人潛行到太尉府高墻下，韓星附耳凝神一聽，別說沒有戒備，太尉府悄無聲息，韓星眉頭皺起，難不成太尉府已經(jīng)空了。

    韓星一個鷂子翻身，悄無聲息攀上一株大樹觀察府中情況，太尉府一片漆黑，陳琦和秋實也跳了上來。

    陳琦喃喃自語，“真的毫無戒備嗎”。

    秋實搖頭道，“呵呵，怕是一個人都沒有，潘興其人精明如鬼，你小叔陳止都敗在他手上，更別說頭腦簡單的許大俠”。

    秋實嘴上說著話，身子隨著話語跳進了太尉府，大搖大擺的走入中廳，韓星和陳琦還怕有埋伏，戒備了好一會，才跟著秋實跳下去，偌大的太尉府空空蕩蕩，果然沒人，別說人了，雞狗豬羊一個畜生的影子都沒有。

    失算了，許大俠去霞云嶺肯定被潘系人馬看見了，早就有所防備，許板說機會就一次，錯過了就別再想，算潘興命大，陳琦帶二人悻悻回了鎮(zhèn)國公府，長安風聲鶴唳，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父親已經(jīng)睡下，忙碌的父親看情況也不知道，先靜觀其變，不要輕舉妄動，明天一早，帶著父親去霞云嶺，自己的地盤能安穩(wěn)一些。

    鎮(zhèn)國公府也是靜悄悄，只有風吹樹葉沙沙響，過了二門，陳琦看見中廳燭火搖曳，陳文若的背影隨著燭火晃動，陳琦不了解父親，心中有原主的記憶，最父親怕的成分居多，看到父親陰沉的臉，心中不由自主的有些發(fā)毛。

    “回來了”，陳文若低沉道。

    “恩，父親”。陳琦從鼻子里哼出聲音，抬頭看看，父親邊上還有個久違的人，鐘半夏，給自己看病的年輕大夫，奇怪了，鐘大夫不是治理瘟疫去了，什么時候會長安了。

    “回來就好，長安兵荒馬亂的，過來坐”，陳文若前所未有的和藹，讓陳琦很不習慣。

    兵荒馬亂？從何說起，韓星秋實看陳文若有話對陳琦說，秋實上前跟鐘半夏打了招呼，各自去了陳家客房。

    陳琦顫巍巍坐到父親對面，父親臉上并沒有多少皺紋，只是兩鬢多了些白發(fā)，父親遞過來一個令牌，銅制虎符，虎頭磨得明亮，頭部黃橙橙的泛著光，虎身上不知道是黑還是藍，烏油油的感覺很深邃，陳琦心中一跳，是鎮(zhèn)國公府的暗衛(wèi)符，難道要給自己了，父親終究還是關(guān)心自己。

    陳文若看陳琦露出的表情，也笑了一下，果然是裴娘子的孩子，心細伶俐聰慧無比，前些年真是錯怪他了，也怪自己，不能讓這個孩子感受到父愛。

    “父親，還是您留著吧，我在霞云嶺有一支兵勇”。

    陳文若淡淡一笑，“他們管什么用，我去看過你練的兵，戰(zhàn)陣上是一把好手，碰上江湖中刺殺，碰上武功高強的亡命之徒怎么辦，而且區(qū)區(qū)一千部曲，又能泛起什么風浪”。

    “江湖？父親，朝堂之上，跟江湖有什么關(guān)系，亡命徒一般都不會跟朝中打交道吧，再說，暗衛(wèi)不也是普通兵馬”，陳琦對陳文若的緊張不以為然，暗衛(wèi)肯定比不過自己用后世特種兵訓(xùn)練手法訓(xùn)練出來的士兵，也就比普通人厲害點吧。

    朝中肯定有大事發(fā)生，長安三鐘齊鳴，潘興無故失蹤，父親又緊張兮兮把家中暗衛(wèi)交給自己，究竟發(fā)生了什么，陳琦一頭霧水，到底是雨還是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