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樂？
單仁聞言臉色一僵，忽然下意識地縮了下手。賀存心沒料到他的動作，驚訝之下手中的戒指滑了出去，沉入海底。
戒指入水時發(fā)出“噗”的一聲輕響。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立刻心說不好，吸口氣沉下水，也不敢睜眼，摸著瞎四處摸索著，摸到快絕望的時候才忽然碰到了一處硬硬的棱角。他頓時將戒指摳出來緊緊攥住，破水而出后喘著氣說：“抱歉啊。剛剛走神了，沒拿穩(wěn)?！?br/>
賀存心卻意識到他的不對勁之處，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問道：“你怎么了？”
單仁擠了擠嘴角，“你怎么知道是我的生日?。俊?br/>
賀存心說：“搞基百科上查到的……”
那倒是。畢竟這也不是什么秘密啊。
單仁嘆了口氣，“其實我不過生日的。”
賀存心并沒有問原因，只是將貝殼小盒子合上，低下頭，看起來有些失落，“我不知道，對不起。”
單仁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將戒指套在了手上，接著摟住他，“你不問我為什么嗎？”
賀存心抬起頭來看他，“為什么？”
“我就給你看看為什么吧。反正你遲早要知道的，早點看到反而好一點?！眴稳收f罷，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接著向岸邊游去，“不過，你看完之后可不能太嫌棄我啊。不然那可就真成秀恩愛死的快了?！?br/>
兩人上岸后擦干身體換好衣服，之后一起走向了垂直電梯，一路上了六號艦的頂層。海灘在二層，一層是健身房，三層是住處，而頂層則是賀存心從來沒去過的。
單仁看起來心事重重，像是在抗拒著什么?？讨值慕渲溉源髟谒种干?，但失去了陽光的照射后也顯得并不那么清亮透徹了。
賀存心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單仁，無論是什么樣的……”
“叮咚”一聲，電梯門隨之打開。單仁握住他的手腕，用力握了握，卻還是松開了。
他轉(zhuǎn)身出門，大步向前。
六號艦的四樓燈光昏暗、塵土飛揚，像是很久都沒有人踏足一樣，與灑滿人造人光的明媚海灘對比鮮明。單仁帶著他走到了走廊盡頭一個房間。門鎖是老式的密碼鎖，門開啟時發(fā)出了“嘎吱”的聲音。
正對這門的那面墻上是一塊分割成幾十塊的屏幕，屏幕前擺著幾張椅子，上面布滿了積年的塵土。
單仁走過去，扯著袖子將其中一張拍干凈，坐在它旁邊，拍了拍干凈的那張，示意賀存心坐上來，接著按了桌面上的一個開關(guān)，屏幕刷地亮了起來，卻是藍色的默認界面。藍光映照下，房間的氣氛顯得有些壓抑，“這是善人號以前的監(jiān)控室。很古早吧?！?br/>
賀存心坐在他身旁，“既然是善人號的監(jiān)控室，怎么會放在六號艦上？”
單仁笑了笑，在桌面的控制板上按了幾個鍵，屏幕黑了下去，又一個個亮起來，這回顯示的是在飛速倒退著的實景，“六號艦就是最初的善人號啊?！?br/>
片刻后，他按下又一個按鈕，最中間小格的畫面出現(xiàn)在整面墻上，畫面停止倒退，定格在了六號艦的海灘。
接著，海浪開始沖刷沙灘，擊打出潔白的泡沫。一片寂靜。
過了半分鐘左右，畫面之外的遠處傳來一陣說笑聲。
一個稚氣未脫的聲音說：“大哥，你到底要給我們什么樣驚喜?。俊本o接著的聲音粗聲粗氣：“是啊大哥，兄弟們怎么問你都不開口，什么事兒這么神秘？”
回答他們的是一個溫柔和順的男聲，“大哥既然說了會告訴我們，就一定會說。阿道阿德，你們不要著急。”
“就是。”另一個聲音說，“你們看看人家阿義，多沉穩(wěn)。跟你們說是驚喜，肯定就是驚喜，大哥還能騙你們不成？”
聽到最后的這個聲音時，賀存心的呼吸錯了半拍。
是單仁。聽起來年輕一些，語調(diào)也輕飄飄的，與現(xiàn)在給人的感覺截然不同。
鏡頭中，門被推開了。
一陣“哇啊啊”的驚叫后，矮個子少年興奮地沖了進來，在沙灘上蹦蹦跳跳，“帥，大哥帥呆了！老道你也來！”
被叫做老道的高個子少年揮著拳頭急吼吼地向他沖過去，“什么老道，叫三哥！”
畫面外，單仁拉了拉賀存心的手，低聲說道：“這幾個是我以前的把兄弟。最先撲過來那個叫單德。撲上來追著他打的叫單道，我旁邊那個，單義。很搞笑吧，明明是個流氓團伙，非得叫什么仁義道德?！戎矗莻€單義要說話了。”
他話音剛落，單義果然抿唇笑了笑說道：“大哥，明明是你的生日，本來應(yīng)該是我們幾個孝敬你，怎么變成你來給我們驚喜了呢?！?br/>
他身旁的少年將手遮擋在額頭上，在人造陽光的照射下瞇起了眼睛，“單義，你這臭毛病得改，總想這些有的沒的。本來就是圖個高興，我想送就送，你難道還要拒絕不成？”
單義謙和地笑著點頭，“大哥說得對?！?br/>
“這就對嘛。”單仁說著，放下遮擋在頭上的手，走向互相潑水玩的起勁的單道和單德，拍了拍手。
兩人頓時停了下來，同時看向他。“大哥，什么事??？”
單仁隨意躺倒在岸邊的沙灘椅上，雙腿交疊，撐著腮幫子看向他們，“滿意不？”
兩人忙不迭點頭，“滿意！都滿意！”
單仁這才笑了，眉眼之間是掩飾不住的驕矜與自傲，“這就對了嘛。去什么萬卷星??？只要你們想要，大哥把萬卷星給你們搬來。”
賀存心的目光緊緊鎖在畫面中的單仁身上。六年不算太長，但不管是相貌還是氣質(zhì)，他都已經(jīng)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那時的單仁看起來相當年少，面容白皙，身形幾乎可以說得上是纖細，頭發(fā)仍是深棕色，卻并不像現(xiàn)在一樣盡數(shù)背在腦后，而是半長不長地隨意地垂在額角與面頰。
想必相貌的直觀變化，氣質(zhì)方面更加隱性一點，雖然同樣明顯，但卻讓人一時總結(jié)不出關(guān)鍵來。
單德眨了眨眼，“大哥，這些沙子啊水啊的，真的都是萬卷星來的嗎？”
單仁揚眉，“那當然了，我能騙你？這可不便宜呢。誒對了，你倆玩可以，別禍害，我可沒錢來天天維護?！?br/>
單道大大咧咧地揉了揉頭發(fā)，將手上的貝殼扔回了水里，“唉，大哥，咱們現(xiàn)在不是特有錢嘛?！?br/>
“你懂什么?！眴稳蕦⒃诳罩谢沃男⊥确畔拢瑩Q了另一邊繼續(xù)晃蕩，不緊不慢地說，“咱們這實力在流刑地那絕對是一等一的，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啊。買了星艦，沖出了那個鬼地方，眼界得提高。宇宙這么大，那有錢人多了去了。咱們要做，就做最有錢最有勢的那個。——誒，單義，是不是說有個聯(lián)邦啊。你懂得多，告訴我這個厲不厲害？”
單義笑了笑，“大哥，你這話可能要氣死好幾十億人了。就連放逐者星也是名義上聯(lián)邦的一員啊?！?br/>
“那么厲害？”單仁摸了摸下巴，接著忽然一拍大腿，“行，那就弄個聯(lián)邦總統(tǒng)來當當?！?br/>
他說完自己哈哈大笑。原本面露尷尬的單義也明白他是在開玩笑，跟著笑了起來。倒是單道一看腦子就不是很靈光，一臉向往地說：“大哥，你當了聯(lián)邦總統(tǒng)，我可不可以當副總統(tǒng)?。慨斎欢缡堑谝桓笨偨y(tǒng)，我當個第二副總統(tǒng)就行啦?！?br/>
單仁笑得更厲害了，捂著肚子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半晌后才稍微止住一點，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好，好好。阿道啊，你還是這么好玩?！?br/>
單道愣了愣，又過了幾秒才反應(yīng)過來，“啊，大哥是在開玩笑啊?！?br/>
單德扯了扯他，小聲說，“三哥，咱下海去吧……”
單道被他扯著向海邊走，卻還是不甘心地回了一下頭，“大哥，你知道我聽不懂玩笑的，你怎么總是笑話我……”
單仁向他揮了揮手，仍然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玩去吧，玩去吧?！?br/>
單義走過來，坐在他腿側(cè)的沙灘上，正好矮他一截，輕笑道：“大哥，你就別欺負阿道了?！?br/>
單仁抱臂，看著單道單德兩人在水里打鬧，勾起嘴角，腿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長出了口氣，忽然感慨道：“這兩個孩子，到底搞不搞的清楚情況啊？”
單義笑瞇瞇地說：“他們不需要搞清楚什么呀，只要什么都不問，跟在大哥身后不就好了？”
單仁也笑了，繃著腳背用腳趾關(guān)節(jié)在他肩胛骨上頂了頂，“還是你小子聰明?！?br/>
單義神色不改，“謝謝大哥夸獎。”
“不過啊，咱們能走到這一步，老實說還真是超過了我的想象。”單仁收回腳，繼續(xù)晃著，目光也游離到了天花板上，“還記不記得咱倆第一次見的時候，那條件多艱苦啊。我?guī)е鴨蔚绬蔚聝蓚€，本來就餓得半死不活，再加上你一個傷重到被醫(yī)院扔出來的，真是急得不知道該怎么辦。那時候為了能把你們養(yǎng)活，我什么臟事沒做過？幸好啊，還是把你們都護大了。”
單義微微點頭，“多虧大哥，我們才能在流刑地活下來，還一路走到這么遠?！?br/>
聽到他這樣恰到好處的奉承，單仁顯然很受用，“可不是嘛。善人號買到手，公司辦起來了，咱們就算是走出了第一步。以前的營生不是長久之計，傳出去咱們在流刑地外也沒法立足。還是要好好發(fā)展正經(jīng)的生意，知道了嗎？”
單義又點了點頭，微笑道：“全聽大哥安排?！?br/>
“知道就好。咱們以后也要……”單仁說到這兒，忽然愣了愣。
單義關(guān)切地看了過來，“大哥，怎么了？”
單仁搖頭，“沒事兒，來了個通訊。我接出來。”
“通訊？”單義皺眉，“需要跟大哥聯(lián)系的人，一般都不會用通訊吧?！?br/>
單仁揮了揮手，“管他呢，接進來再說。看，出來了?！?br/>
他胸口的吊墜應(yīng)聲亮了亮，接著一個人的影像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
單德機靈，先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扯了扯單道，兩人一起看了過來，頓時目瞪口呆。“大，大哥，怎么多出個人啊。”
單仁笑了，“沒見識了吧。這是全息影像，高科技，有錢人的玩意，咱流刑地沒有?！?br/>
畫面外。看到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的影像，賀存心同樣驚訝，但自然并不是因為這項技術(shù)本身，而是因為出現(xiàn)的那個人。
張?zhí)爝h。
他身旁，沉默許久的單仁忽然開口說：“這是聯(lián)邦中心第一次聯(lián)系我?！?br/>
他神色平靜，但賀存心仍能感受到他偽裝之下的緊張，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單仁緊緊回握，目光并沒有從屏幕上移開。
畫面中，張?zhí)爝h說：“單仁，你好?！?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