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杏兒的喊聲剛落,老人已經(jīng)從里屋走了出來。他手上捧著一個(gè)古銅色的茶盞,茶盞的底座是一只昂首吞吐的靈龜,茶盞上蓋卻是一條盤旋纏繞的大蛇。這個(gè)茶盞一定是多年前的古物了,古銅色的周邊已經(jīng)被摩挲的閃閃發(fā)光。
“是誰疼得要跳河?”老人走到韋思陽的面前,笑著問。
韋思陽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是我,只是不知道這里有沒有河讓我跳一跳?!?br/>
“你別說跳河,”老人說:“你就算跳海,也解不了你半點(diǎn)疼?!彼噶酥该媲暗奶僖巍澳贻p人,坐到這兒來?!?br/>
看著韋思陽在藤椅中坐下,老人又回頭對(duì)譚杏兒說:“你去給他泡一杯禪香,杏兒?!?br/>
譚杏兒答應(yīng)一聲,轉(zhuǎn)身去泡茶。老人笑著對(duì)韋思陽說:“年輕人,把你的手給我?!表f思陽攤開手掌,遞到老人面前,老人一臉凝重的捧起茶盞,用手在盞底的靈龜上輕輕撫摸。
在他的撫弄之下,那只靈龜好像活了一樣,古銅的色澤慢慢變成了濃郁的青紫色,然后盞頂?shù)拇笊呔谷痪従彽膹堥_了嘴,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珠忽然從蛇口中滾落了下來,滴在了韋思陽的手掌上。
那滴水珠清涼的像是三月的春露,才碰到韋思陽的掌心,那股涼意已從掌心直透肺腑。韋思陽禁不住“咦”了一聲。
老人伸出食指,沾著那粒水珠,在韋思陽掌心緩緩的揉搓。韋思陽感到老人手指揉過的地方,那些本來火燒一般的刺痛,開始漸漸渙散,就像臘月的寒冰遇上了烈日驕陽,終于慢慢的消失融化。
這是種很奇妙的感覺,韋思陽怔怔的著面前的老人,奇怪的問“老爺子,這是什么藥?。吭趺慈嗟侥膬耗膬壕筒惶哿??
”
老人微微一笑,“這不是藥,是露水,曇花的露水?!崩先颂ь^看著茶舍外那片花圃,緩緩的說:“這是杏兒每天早上,趕在太陽照到那些曇花之前,從花葉上采下來的露水,一百顆露水,放在我的這個(gè)龜蛇茶盞里,慢慢的凝成一顆?!?br/>
“所以,”老人抬起手指,站了起來,笑著說:“傷你的是曇花,救你的也是曇花,你不必記恨它們?!?br/>
韋思陽也笑了,他使勁的甩了甩右手,那徹骨的疼痛已經(jīng)神奇的消失無蹤,連掌心上那些斑點(diǎn)都沒留下一絲印記。
譚杏兒一直默默的站在他身旁,手里捧著一杯泡好的香茶??匆婍f思陽站了起來,柔聲的問“你好了嗎?一點(diǎn)也不疼了嗎?”
“好啦,全好啦!”韋思陽把手伸給譚杏兒看,“連個(gè)印子都沒留下,謝謝你采的露水?!?br/>
譚杏兒笑了“可是你別忘了,傷你的曇花也是我種的,所以,你不必記恨曇花,也不必謝謝我。”她把手里的茶杯遞給韋思陽,“你還是喝杯茶吧!”
木頭雕刻的茶杯里,淡碧色的茶水上浮著幾片青黃的葉片。韋思陽嘗了一口,一股甘甜的清香從舌尖直沁到心肺。
“好香。”韋思陽由衷的贊嘆了一句“我從來沒喝過這么香的茶?!?br/>
老人忽然回過頭,上上下下的看著韋思陽,然后他沉聲問“年輕人,你是不是姓韋?”
韋思陽一怔,還沒來的及回答,譚杏兒已經(jīng)搶著說:“是啊!他就是姓韋,爺爺你怎么會(huì)知道?”
老人笑了,伸手摸了摸譚杏兒長(zhǎng)長(zhǎng)的秀發(fā)?!拔矣譀]問你,你著什么急?!?br/>
譚杏兒臉上一紅,嘟著小嘴說“我才沒著急呢!我只是好奇爺爺怎么知道他姓韋。”
老人看看韋思陽,又回頭看看譚杏兒,眼中的表情復(fù)雜又濃重。嘴里在喃喃的說:“對(duì)了,姓韋就對(duì)了。是你,終于見到你了?!?br/>
韋思陽和譚杏兒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老人在說什么。老人伸手拍了拍韋思陽的肩,慈祥的說“別急,慢慢的,你都會(huì)知道?!?br/>
韋思陽怔在那里。一個(gè)莫名其妙的早晨,美麗的少女,扎人的曇花,奇怪的老頭……這一切那么不真實(shí),荒誕的就像個(gè)夢(mèng)。忽然,韋思陽口袋里的手機(jī)猛的響了起來,把他紛亂的思緒驟然打斷。
韋思陽抬起頭,正好看見譚杏兒凝視著他的目光,那雙溫柔的眸子如此俏麗,深情款款的就像一葉楓紅里的盈盈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