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不說而說，說而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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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不

    　　張建華懂了，說：“具體呢？”

    　　王三豐想了想，說：“四個不。不碰紅線，不昧良心，不鎖嘴巴，不吐唾沫。”

    　　張建華默默點頭，說：“四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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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當(dāng)董存瑞

    　　王三豐有了主意，轉(zhuǎn)身就走。

    　　張建華望著他的背影追一句：“活著回來。”

    　　王三豐轉(zhuǎn)身招手，笑說：“放心，我不會當(dāng)董存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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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雞蛋向巖壁挺進(jìn)

    　　省上召開的是內(nèi)部會議，了解各地辦食堂的情況，問到底有沒有餓死人。省辦公廳主任張愚隱主持會議，連問三次，都沒人吭氣。他進(jìn)一步動員：“我再說一次，這個會是省委委托我召開的，是內(nèi)部會議，不戴帽子，不揪辮子，不打棍子，希望大家暢所欲言，講真話，讓省上了解真實情況?！?br/>
    　　王三豐在心里鼓了幾次勇氣，卻都使勁咬牙忍住了。畢竟，這是一次雞蛋向巖壁的挺進(jìn)，雖然他早下了決心，但也得反復(fù)掂量，爭取不要碰到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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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說而說

    　　張主任動員后仍無人說話，他已經(jīng)注意到王三豐的激動，掃視了一下會場，最后把目光定在王三豐臉上，問：“你是古塬地區(qū)的吧，說說，有，還是沒有？”

    　　點將了，王三豐有股被動出擊的輕松，在心里念了一聲觀音菩薩保佑，輕咳一聲，說：“辦食堂是xxx的英明決策，我們能說餓死人嗎？”

    　　這話夠沖人的，但張主任紋絲未動，只輕輕說：“聽你的口氣，就是說，古塬地區(qū)是x死了人的？”

    　　王三豐說：“這個話我沒有說?！?br/>
    　　張主任說：“你是不說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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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隨便說

    　　話已開了頭，王三豐反鎮(zhèn)靜下來了，平時那股頑勁又回來了，說：“人民xx好，公共食堂也好，聽說一路吃過去就是共xx義天堂，我們現(xiàn)在是不是正走在通往天堂的路上？”

    　　張主任沉吟一下，說：“你不要把共xx義和天堂往一塊兒扯，這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共產(chǎn)主義是好的，但天堂卻有另外一層含義。”

    　　王三豐說：“明白了，就是說‘共xx義是人間天堂’的話不能隨便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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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上不裝過濾器

    　　張愚隱眉頭皺一下，但語調(diào)仍很平靜地說：“你說話咋聽著有點別扭？”

    　　王三豐勁兒上來了，說：“張主任是想聽順耳的話，不愿聽逆耳的話？”

    　　張愚隱咧一下嘴，說：“你將我的軍啊。那我告訴你，只要是真話，是忠言，順耳逆耳我都聽?！?br/>
    　　王三豐隔著桌子一抱拳，說：“謝謝張主任，那我嘴上就不裝過濾器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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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大大清新

    　　王三豐沒有顧慮了，說：“自有公共xx以來，農(nóng)村里有了許多新氣象?！?br/>
    　　眾人詫異他調(diào)子變了，都把目光射過來。

    　　王三豐說：“第一個新氣象是，空氣大大清新了。”

    　　大家都往王三豐臉上看，他裝沒看見，說：“因為有了公共xx，各家各戶不用做飯了，再說，鍋都貢獻(xiàn)出來大煉鋼鐵了，也沒鍋可以做，原來家家戶戶煙囪里都冒煙，現(xiàn)在只有公共xx一個煙囪冒煙，空氣自然就大大清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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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噪聲大大減少

    　　張主任表情凝重，緊閉嘴唇不說話。

    　　王三豐繼續(xù)說：“第二個新氣象是，噪聲大大減少。過去農(nóng)村有三吵，農(nóng)村人自己叫‘三寶’，說‘農(nóng)村三件寶，雞叫狗咬娃娃吵’。自有公共xx以來，雞也不叫了，狗也不咬了，娃娃也不吵了?！?br/>
    　　“那又為啥？”

    　　王三豐說：“人都入社吃公共食堂了，雞和狗沒人組織，無社可入，無食堂可吃，日子過不下去，可能自殺了。至于娃娃，可能藏媽媽候兒進(jìn)老館（藏貓貓游戲）去了，反正哪里都找不到娃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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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堂免了圣人憂

    　　座中有人問：“你說找不到娃娃的意思，是說女人都不生娃娃了吧，為什么呢？”

    　　王三豐說：“因為人們的道德水平提高了?！?br/>
    　　有人嘲笑：“公共xx能提高道德水平？”

    　　王三豐似笑非笑地說：“這個我也沒把握，但推想起來，與食堂可能有關(guān)系。因為女人不生娃娃，可能是男人和女人不發(fā)生關(guān)系，農(nóng)村人雖然信佛，但不出家，沒人持戒，就只有食堂起作用一種可能。圣人說‘飽暖思淫欲’，食堂把圣人的擔(dān)憂避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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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住條件大大改善

    　　張主任表情更加凝重，嘴唇閉得更緊。

    　　王三豐繼續(xù)說：“第三個新氣象是，居住條件大大改善?！?br/>
    　　張主任問：“居住條件與公共xx有什么關(guān)系？”

    　　王三豐說：“人們的道德水平提高了，結(jié)了婚的都不生娃娃，年輕人干脆就都不結(jié)婚，老弱病殘都急急忙忙進(jìn)天堂了，居住條件自然就改善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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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女真正平等

    　　會議室里死一樣沉寂。

    　　王三豐繼續(xù)說：“第四個新氣象是，男女真正平等了。”

    　　張主任皺眉，說：“怎么又扯上男女平等了？”

    　　王三豐說：“女人和男人的差別就是生娃娃和做飯，現(xiàn)在女人既不生娃娃，也不做飯，和男人一樣下地干活，真正與男人平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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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怪現(xiàn)象

    　　張主任忍不住了，問道：“青壯年的情況咋樣？”

    　　王三豐說：“這是我要匯報的一個怪現(xiàn)象。青壯年人數(shù)倒沒太大變化，但這些人忽然都學(xué)會變化了，先變得干瘦干瘦，后變得肥胖肥胖?！?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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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瘦病

    　　張主任說：“是不是有啥病了？”

    　　王三豐說：“大夫檢查過，干瘦的說是敢瘦病，……”

    　　張主任打斷問：“什么，‘敢瘦病’？”

    　　王三豐說：“對，‘敢瘦病’。以前都膽兒小，不敢隨便瘦，五x年大x進(jìn)把膽兒練出來了，敢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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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太多太重

    　　張主任說：“怪話就不說了，說正事，還有個啥?。俊?br/>
    　　王三豐說：“還有個富重（浮腫）病，人看上去很肥很胖，可能是幸福太多太重了?！彼酝?，無人言聲，他才又說，“可兩種病不同，開的藥方卻都一樣，叫加強(qiáng)營養(yǎng)?！?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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