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仲景頂著熏天的尸臭驗過了尸,結(jié)果正如劉河之前所猜測的,這些五溪蠻的死因都是中毒,而中的毒和之前被投入鶴峰寨中的一模一樣。
“這結(jié)果果真沒有出乎預(yù)料,是最壞的情況啊?!比嗔巳嗝夹?,劉信不禁感到一陣頭痛,“陳長史,這事麻煩了?!?br/>
“是啊,麻煩了?!焙蛣⑿乓话?,陳宮的眉頭此刻也是深深皺起。
“毒死三百人的毒是下在小河之中,而之前鶴峰寨里的毒是下在水井里,水井雖有水脈流入,可是畢竟水流動不大,可是河水流動快速,居然也無法削減其間毒性,厲害的不是這毒,而是這下毒的人。”
一個老頭,佝僂著身子,臉上的皺紋又多又深,讓人毫不懷疑蒼蠅停在他臉上都會被皺紋夾死。
這老頭叫木可拓,是武陵郡五溪蠻中第一用毒高手,此番驗尸涉及前所未見的毒藥,所以沙摩柯把他給請了過來。
“下毒的方法居然是水草?!?br/>
河里有水草,這本沒什么奇怪的,可是當劉信和陳宮順著木可拓所指一片茫然之際,劉河卻是一句“太長了”讓他們茅塞頓開。
夏日乃是雨水豐沛的時節(jié),河流水位大多上漲,如今才不過六月處,短短時間里哪有水草能長成茂盛得遮住大片河面的?
下毒的人把周遭大片的水草移到了這段河道,用針線或是別的手段把水草接長,再把毒用油膏包裹涂抹在水草之上。夏季水漲,正是魚蝦繁殖之機,許多魚蝦都是以水草為食,此段河道水草之豐茂自然會引來大量的魚蝦,就是沒有引來,難道那下毒的就不會抓來魚蝦放到河道里?
魚蝦吃下有毒的水草,人再吃下含毒的魚蝦,然后毒發(fā),四大蠻王便能確認那毒的厲害,下毒的更是高明。
可是,不管是移植水草,還是涂抹毒藥,甚或抓來魚蝦,這都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到的,必須要有大批的人手,這些人手會是四大蠻王的嗎?
如果是,劉信和陳宮就不用頭痛了。
“是不排除這個可能啦,不過這毒是外來毒,要試演出其毒性的全部,我覺得還是交給熟悉此毒的人更好?!睂τ趧⒑拥脑?,劉信和陳宮均是點頭表示同意。
“也就是說帶來這毒的人很有可能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br/>
“一群什么人?”問話時,陳宮雙眼瞇起,眼中泛過了絲絲寒芒。
“小河,有線索嗎?”
劉河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此事就還是交給小河你去查,務(wù)必把下毒者找出來?!鞭D(zhuǎn)過頭來,劉信對著陳宮說道:“此事就交給小河了,那么陳長史這段時間我們的注意力還是先放到新城的建設(shè)上來吧?!?br/>
捻著胡須想了片刻,陳宮也是一點頭,同意了劉信的安排。反正此事也是一時急不來,既然如此,也不必要讓它牽扯了過多精力,反正只要讓自身足夠強大了,應(yīng)付起這些外來勢力也會簡單許多。
武陵這邊的發(fā)展已經(jīng)定了調(diào),而在益州情況也是差不多。
“主公,上使已至?!?br/>
王累話音一落,大廳門外一個英挺中年是昂步走入,此人叫做王澤,是劉協(xié)派遣至益州宣旨分割益州的欽差。因為之前劉璋的多番推搪敷衍,他已是滯留益州達兩年有余,他本已是對于劉璋遵旨而行不抱任何希望。
不料今日劉璋心腹,益州從事王累突然登門拜訪,是說劉璋延請上使過府議事。當時王澤心中便是一緊,他逗留益州,說好聽了劉璋是請他監(jiān)守督看兼并事宜,說實在的卻是把他軟禁不放,其間更是與他未曾見面。如今劉璋突然相召,王澤知道事情應(yīng)該是到了決斷的時候了。
那么,劉璋的回答會是什么?是遵旨從辦,還是抗命不遵?
若是遵旨從辦自是皆大歡喜,可若是抗命不遵……王澤已是做好了會被劉璋砍頭祭旗的覺悟。甚至他是下定了決心,若然劉璋真?zhèn)€要抗命不遵,他就自絕于劉璋面前,用自己的死,來批判劉璋的不忠不仁不義。
不過不管劉璋作何決定,王澤都絕不會敗了朝廷的威風氣度。是故一入廳堂,也不管劉璋麾下嚴顏、張任、雷銅、劉璝四員大將扶劍兩旁,依舊是走得昂首挺胸,盡顯風骨氣度。
廳堂正中站定,王澤是抬首雙目直逼劉璋而去;而劉璋,則是一副氣定神閑。
“來人,請圣旨,擺香案?!?br/>
也不和王澤多說什么,劉璋一開口直接就是命人擺出幾案香爐,又讓人從后堂處請出早已扣下的黃緞圣諭。劉璋種種做派,是讓王澤措手不及。
須臾,早已備下的幾案被搬到了堂前,銅鑄的獸紋香爐上點燃了裊裊的檀香,一個下仆恭敬地俯身走到王澤身旁,他雙手高舉過頭,圣旨就被盛放在下仆手中,那鋪了紅綢的銅盤之上。
舉步來到幾案之后,劉璋一撩袍裾翻身就是跪倒在地,而四周的一眾文臣武將、奴仆侍婢盡皆相隨而跪。
咚、咚、咚,三下叩首,劉璋俯首地上,雙手平舉而上。
看到這里,王澤那還會不明白,劉璋這是決定遵旨而行了。激動地,王澤雙手顫了顫,隨后從銅盤中拿過圣旨,展開,朗朗而讀。
“臣,遵旨。”
隨著劉璋一聲遵旨,圣旨是正式交到了劉璋手中,隨后便是一場盛宴。
宴席尾聲,已有幾分醺意的王澤,用略帶幾分責怪的口氣問劉璋:“何故要拖延陛下旨意?”
劉璋答曰:“因為蜀中世家?!?br/>
王澤再問:“何故如今又變幻嘴臉?”
劉璋笑答:“因為那已是朝廷的問題。”
王澤不解,可是劉璋已無心再和他多言。直到第二天,心急著回京復(fù)命的王澤才在路上,向一路護送的嚴顏問明白了來龍去脈。
原來,劉焉在時雖是強烈打擊世家,可是一地的統(tǒng)治安定卻也離不開世家,所以當劉焉看著許多蜀中世家在他的鐵血打壓下抬不起頭來,他便收了刀子,改以懷柔拉攏世家為其效命。只是劉焉終究是小看了世家的頑強,不過短短時間內(nèi),蜀中世家便已恢復(fù)了元氣,在劉焉手下漸成尾大不掉之勢。
可惜,當劉焉發(fā)現(xiàn)時,他已離死不遠了,想要再把世家打壓下去已是有心無力。等到劉璋繼位,各大世家又已有了抗衡劉璋的資本,甚至論勢力還隱隱壓過了劉璋一頭。甚至到了后來,在益州更是出現(xiàn)了州牧之命出了蜀郡便成一紙空文的境況。
劉璋對此當然是怒火中燒,憑什么自己堂堂益州牧要被自己部下挾制得如此厲害?要不是因為蜀中世家從劉焉以來學乖了,把手大力伸入了軍隊當中,掌握了相當武力,就是劉璋再暗弱也要學自己老爹,搞一回鐵血清洗了。
正因為蜀中世家手上有著不少的軍隊,所以劉璋對他們再不滿也只得忍著。恰巧這時候王澤帶著劉協(xié)分割州郡的圣旨到來,蜀中世家知道朝廷一旦分割了益州,必然就會派出心腹掌控各個州郡,同時這些新任州郡官員也就分薄了他們手中的權(quán)勢。所以為保權(quán)勢,蜀中世家不斷地使著手段,想要推翻朝廷的決定,只可惜劉協(xié)意志堅決,此事斷無回頭之可能。
各蜀中世家一見情勢如此,居然就開始有人惡向膽邊生,想要起兵作亂逼迫朝廷就范。不過為了事敗后多留一條后路,世家們又打算把劉璋當做擋箭牌,扯他的名義做大旗。
可是,這些世家想不到,劉璋是暗弱,缺乏魄力不假,可是要說他笨……哼,劉璋這次正好來個順水推舟,假意被眾世家脅迫,幫著他們調(diào)兵遣將往守各處險要關(guān)隘,暗地里卻命手下四大心腹將領(lǐng)嚴顏、張任、雷銅、劉璝帶著部分心腹精兵回返成都,然后高調(diào)宣布同意朝廷的分割命令。
這么一來,蜀中世家傻眼了。如果他們還想著割據(jù)自守,抵抗朝廷的收編,那么朝廷就有大把的理由出兵鎮(zhèn)壓他們,而最糟的是,劉璋據(jù)守成都,生生插了一把利刃在他們背后。雖然成都只有兩萬左右的兵馬,可是蜀中無大將,只因大將都在劉璋手下,兩萬人馬落在這些大將手里,威脅可不一定就比無大將坐鎮(zhèn)的眾世家手下大軍差。
這一下,眾世家兩難了,偃旗息鼓嘛,朝廷可未必會再給他們東山再起的機會;可要打嘛,光是朝廷大軍他們就未必能應(yīng)付得來,何況背后還有一個劉璋?而且就算真的打贏了,一個謀逆的名頭就是怎么也抹不去了。
劉璋這一手絕戶計可謂玩得漂亮至極,不論世家怎么選擇,全都只有損失,沒有得益,差別的只是損失的多少而已。而劉璋本人,雖說手中地盤被分割了,可是一個地盤雖小,卻是他一言九鼎的轄地,難道不比一個大得來卻是亂象紛呈的地盤要好得多?再說了,要是蜀中世家真的打算一條黑路走到底,那么劉璋還有可能憑借著和朝廷大軍前后夾擊大破世家叛軍,那么憑借著這功勞,或是調(diào)任他處,或是他手下人被提拔,說不定他的地盤還能再增加一些。
一手好算盤。
劉璋,為人暗弱,可是,他真的不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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