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真的要走嗎?
于晴望著平原陡坡處的花谷上一叢叢嬌憨的花,苦澀地問,靚麗的眼眸不禁黯淡了幾分,玉手輕輕撫弄輕柔的發(fā)絲,溫柔的小臉深深地低下。
哎......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于秦望著這一川花海。就在前些日子,自己是絕不敢來這里的,因為這里是族中靈氣最富饒的寶地。自己一個廢棄之人,有什么顏面來,有什么資本來。所以,于晴也不來。
從來都是這樣。因為于秦不能化為人身,所以于晴也不化;因為于秦喜歡躲在陰暗的角落,所以于晴也強迫自己去隱藏;因為于秦討厭下雨天,所以于晴從不在下雨天說話,怕打擾了靜默的男子。
可是,他知道,于晴一直都是喜歡花的??!他喜歡美麗的人類身軀,喜歡充滿陽光與水的地方,喜歡下雨天帶著淡淡地愁思漫步,她還喜歡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可她,卻強迫自己不喜歡,只因為,他不喜歡。
你欠了這個女孩兒太多了!
十幾年來,你只顧自己的感受。你只看到了自己的舛途,自己的厄運,和自己的無能。卻一直都沒有注意過有個女孩兒和你默默承擔著這一切。
而現(xiàn)在,你擺脫噩夢,卻要走了......
獨留她一人活在夢中。
淚水緩緩地滑下,金袍男子面向英武,不算太過英俊,卻帶給人溫暖的感覺。
從今天起,你就是他的火爐。你可以帶給她溫暖,和希望。只要你,打破這個大山的禁制!
下雨了......
女孩兒空靈的聲音悠長地響起,回蕩在花谷中。
下雨了,牛毛般的細小雨線銀針般簌簌落下,夾雜著男子臉上的淚痕。這份寂寞很難受。
他忍受不了了,跑上前去,從身后狠狠地抱住了獨步的少女。抱得很緊,生怕她會跑掉。感受著一直只在夢中出現(xiàn)的溫軟,于秦有些迷亂。
晴,那天也是這樣一個下雨天啊。
是族試那天?
不,是那小小的山洞。小雄駁和小雌駁緊緊地相靠,他們很溫馨,世界也很溫馨。我一直認為,世界上最溫暖的,不過如此。
是啊,那時的你多么自信。
現(xiàn)在的我依舊自信。還記得嗎?我說過,要帶一個女孩兒走出牢籠,真真正正地走到世界里。我答應(yīng)過那個女孩兒,帶她去夢中的臨仙花海,在漫天花瓣中奔跑。我還承諾了,要帶她去氤氳靈谷,用世界上最純凈的靈泉釀造世界上最甘甜的仙露。還有凌錐望天峽,我們一起并肩坐在那世界的最高處,遙遙觀望大地的一切,向天云許愿,一直到老......
懷中的女孩兒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這是多年前的承諾。她沒有忘,他也沒有忘。他說過了,就會想方設(shè)法地去做到。這是承諾,承諾的意義就在于他是對心愛之人的誓言。
男子繼續(xù)說著。
可是我該怎么帶你去?唯有沖破牢籠,將這困了宗族千年的牢籠打破!這是多少代族人的祈愿,我怎能讓他們失望?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會等著你的,等你實現(xiàn)你的......承諾。
轉(zhuǎn)過身來,于晴這么多年,第一次有機會好好端詳這張夢中出現(xiàn)了無數(shù)次的臉。比想象中的......更英武呢。
晨光的熹微穿透了安詳了夜色,初陽升起,萬物也隨之蘇醒。
少年打開房門,深呼一口氣。今天,是離開的日子了。
舉延世等人早就在門外守候了,見到軒轅瑞出來,忙迎了上來。
老弟,真的不再多留一會兒了?這么快要分離,又不知何時能再見,真的有些舍不得呢。
舉延世遺憾笑道。
舉族長的好意我們心領(lǐng)了,但實在是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那好吧,我就不多留了。哦,對了。這個你且拿好。
說完,舉延世袖手一翻,一塊丹木出現(xiàn)在他手中,上面寫了兩個字舉蠻。笑著顛了顛,舉延世將它遞給軒轅瑞。疑惑地接過來,向著舉延世投去不解的眼神。
呵呵,過了天水流域,就到了山腰部分。章莪山很大,其中的部族也遠比你想象得多,只不過有很多一直在隱藏,就像先前的駁族。而山腰部分有一族與我族交好,他們被稱為蠻蠻。
蠻蠻?
這個怪異的名字令軒轅瑞詫異了一番,不禁笑著搖了搖頭。這可能是一個不太強大的族群,因而從未聽軒轅御天提起過。
蠻蠻族與我族都是屬于類猿族群,因而一向交好。他們比起我們,要更加好客。你且拿上這個,只需交予蠻蠻族長,他便會毫無目的地幫助你。
既然如此,多謝族長了。
點了點頭,軒轅瑞心中一喜,未知的路比較危險,有一個接應(yīng)的地方可以更加保險,這對他來說頗為重要。
你我之間不必客氣。海兒小姐和肥兄弟已經(jīng)在院外等候了。
笑了笑,軒轅瑞和舉延世向著院外走去。
終于出來了,等了好久了。
正坐在青石上無所事事的紫衣少女看到了門廊前的兩道人影,立刻歡喜地迎了上去。
小白哥,你再不出來,這丫頭就發(fā)霉了。
肥豬!滾遠!
......
還沒到近前,軒轅瑞的冷汗就掛滿了額頭。這對活寶,只要在一塊兒,就不怕寂寞,話嘮的世界,你不懂。
能不能叫的正常點,一會兒小白哥,一會兒白小子的。
沒問題,小白瑞。
......
走吧,我想現(xiàn)在應(yīng)該有答案了。
輕笑一聲,軒轅瑞邁步向著駁族的地域走去。
也不知道那小子決定沒有,要是不走,看肥爺爺不揍扁他。
幾人不緊不慢地緩步走著,今天的天氣很好。是個晴天,暖陽當空。通往小路的兩旁還有蔥郁的樹叢,每一片樹葉都反射著盈盈欲滴的光彩。
快到平原入口時,兩道人影當先站立,身后密密麻麻地分布著一大片高大的黑身駁獸。
于秦與于晴早早就等待著軒轅瑞,站立在松軟的草地上,于秦的心情既激動又沉重。說不出的難以言明。
早啊。
瞞海兒率先走在前面,看見了俏麗的于晴,巧笑嫣然地跳上前去打招呼。愣了愣,軒轅瑞和于秦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其身后面色莊重的于寧,眼底劃過了一抹欣慰。
于秦,想好了嗎?
重重地點頭,于秦的面色很莊重。
公子,我們走吧。
搖身一變,在眾人驚愕的眼光中化為了一匹高大的金色駁獸,若是仔細看,其雙腮處還隱隱約約地有一些細小鱗片,突兀猙獰,卻又威武。
我愿作為公子的坐騎,追隨左右。
雄渾的話語從那鼓起的金腮中傳出,于熊長老的臉色陡然間就變得有些蒼白,駁族眾人的臉上也掛著黯然。
于秦,起來!
怒吼聲響起,軒轅瑞勃然大怒。令所有人都僵硬了身軀。
直勾勾地看著虔誠的于秦,又看了一眼其身旁的于晴和一眾駁獸,話語讓每個人都心頭一震。
若要跟著我闖蕩世界,就是我的兄弟。所以你,是我軒轅瑞的兄弟,不是什么隨從。
話音一落,手中軒轅劍一閃,猛然割開手腕,青金色的龍血分出一滴,點在了于秦的額間。光暈亮起,大道宏音從天際飄來,有什么無形的東西,消散了。
公子......
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著面色嚴厲卻極其認真的少年,于秦說不出話來。
天道誓言消失了,主人用血液為引,自動斷掉了這層束縛。
起來,你是我的兄弟,不是隨從。
短暫的一瞬間,于秦以為自己又再次墜入了那傳承血脈的夢里。同樣的一襲白衣,如仙似神。同樣的金光粼粼,高大威猛。卻又時隔了千萬年。
他記起來了,那種熟悉感,就是兄弟的感覺。你穿越了千萬年而來,終于尋到了我。眼眶漸漸濕潤,黃金色龍瞳中的色彩更加地璀璨明亮,像混沌中的星星。
終于又露出了笑容,軒轅瑞上前拍了拍金色駁獸的背,示意他可以化成人形了。
靜立著沒有動彈,于秦還是保持著獸性。軒轅瑞詫異地望著他。
那個,讓海兒小姐坐在我身上吧,她畢竟是人身。
哇,還是于秦哥好,不像那兩個大混蛋不近人情。
聽到于秦的話,瞞海兒立刻歡喜地蹦跶了起來,順便又映射了一下一旁無辜的兩人。
呀喝,管我鳥事!你這瘋丫頭可別亂咬人!
肥遺一聽不干了,話嘮的本質(zhì)漸漸顯露。
好了別吵了,既然這樣我們就上路吧。海兒你就先坐在于秦背上吧。舉族長,那就在此告辭了。
向著舉延世作揖,軒轅瑞笑了笑,轉(zhuǎn)身向著天水方向走去。
晴,等著我。
金黃色龍瞳轉(zhuǎn)向了一旁溫婉的女孩兒,雖然滿是留戀,卻還是堅定地邁出了腳步。
我等著......
想要安慰后者,于晴灑然一笑,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
老舉,下次回來再看你啊,你族里那些小家伙還死活拉著我不讓我走呢。
猥瑣地拱供眉毛,肥遺的小眼睛對著舉延世眨了眨,頓時遭到了后者的白眼。心里祈禱著這死肥子可別再回來了。
一行人,就這樣遠去。直到身影漸漸消失在晨光里,于秦轉(zhuǎn)頭又看了一眼流連的身影,決絕地轉(zhuǎn)過頭,強忍了許久的淚終于滑落了下來。
平原的花谷,開得很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