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怎么來了？”聽見有聲音走近,以為是王大娘回來了,結(jié)果,一抬頭，竟然是從他來，還是第一次見的奶奶楊瑞芬,帶著她的小女兒張英過來了。

    常寧腦子里馬上就把姨媽昨天和他說的話想起來，再嫁,再育,最疼最小,現(xiàn)在來一樣只會是個無事不登三寶殿的。

    “你得了個名額要進城？”楊瑞芬語氣很平淡,沒有一點感情,她對自己前面的兩個兒子都沒有多少感情,對兒子的兒子又會有什么感情,要不是小女兒想進城，她才不會來。

    “奶奶也知道啦？”要是前面還有懷疑的話,現(xiàn)在常寧完全可以肯定,所謂奶奶就是奔著這個名額來的,為了她無時無刻只想著做城里人的女兒。

    “你小姑還小,吃不得鄉(xiāng)下這苦，你在農(nóng)村也結(jié)婚生子了,進城沒必要,把名額讓給你小姑?！闭Z氣很直接,不帶一點商量。

    “奶奶,我今天已經(jīng)把戶口遷好了，工作也報道了，再改，我沒那本事?！备纱嘀苯影言捊o堵死，然后，搬家，趕緊搬。

    “那有什么，你就說你弄錯不就行了?！睏钊鸱已燮ざ紱]多抬一下，嘴皮到是上下一動了，只不過，說的就不是人話。

    “奶奶，人家不是三歲小孩子更不是傻子，我沒那本事。”常寧好笑，楊瑞芬這是把女兒養(yǎng)成了傻子，然后把所有人也當(dāng)傻子了。

    所謂的奶奶，其實應(yīng)該算是這個時代少見的讀書人，讀到什么程度，常寧并不清楚，但家世應(yīng)該不錯，只不過后來家道中落，可錢財沒了，知識難道也跟著沒了嗎？

    也是，有些人就是能有會把知識讀到狗肚子里去了的本事，明明知識能讓人明事，可有些人除了知識讓她識字外，腦子卻是越讀越豆腐。

    楊瑞芬想讓女兒進城其實無可厚非，心疼女兒，不讓女兒在土地上勞累，可以理解，他不也一樣的想法，家里的孩子們，他想給他們更好，但他從頭到尾想的都是靠自己，也沒去搶誰的便宜。

    但他這位奶奶可就不同了，明明她比自己有更好的條件，她識字，家里條件也絕對比他好，好好培養(yǎng)，讓張英通過知識改變命運，完全能做到，但她卻偏不。

    小女兒讓她教得空有進城的心，卻沒進城的命，上學(xué)，這個年代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機會，張英卻能生生浪費掉，初中都沒念完，就實在念不下去了，聽說，小學(xué)的作業(yè)有時都是她媽給她做的，夠讓人無語，能把書念成這樣的，常寧也夠開眼界了。

    “要你本事干什么，是要你去說！”楊瑞芬才不管，只要小女兒能進城就行。

    “常寧，你是我侄子，是我媽的孫子，就得聽我們的，我們說什么就是什么！”一旁的張英還在趾高氣揚。

    “奶奶，真要這么說，我們就得好好說說了?！背庍B常父常母那里都不怕，還會怕了隔代的，開玩笑呢。

    “說什么，你小姑說得對，你就得聽我們的?！睘榱俗钐蹛鄣呐畠?，楊瑞芬早就不要臉了。

    “奶奶，你是再嫁吧？我記得當(dāng)初你再嫁時沒帶我爹和二叔一起嫁過去，算是不要他們了，這要按禮，你再嫁后就和爹，二叔沒了關(guān)系，以后爹，二叔不孝你老，不給你送終，爹他們姓常，你現(xiàn)在的夫家姓張?！边@話按理說，常寧不該這樣說，那是過去的舊思想，娘就是娘，對娘好，不該有任何限制，只是遇到不好的娘，常寧只能這樣說，事實上，楊瑞芬對前面的兩個兒子，她做在前，就不能怪別人做在后。

    常父現(xiàn)在的性格完全就是被其母這樣的行為造成的，從楊瑞芬把大兒子，二兒子放在父母那里后，就再沒過問過一次，也是她父母還有兄弟心善，要不然，今天有沒有這兩個兒子，都難說。

    正因為如此，常父和其二弟也就是每年一個過年，一個中秋節(jié)，會送點禮過去，平日，什么來往都沒有，兒子都這樣對待她，她還想著兒子的兒子又能如何對待她。

    到這里，常寧是不是該慶幸楊瑞芬當(dāng)年做的這些事，讓他現(xiàn)在有底氣抗住，一因一果，因因果果，誰又能說得清。

    “我再嫁，也是你奶奶，是你奶奶，你就得聽我的！”楊瑞芬這次終于動了怒，她沒想到三錘也打不出個屁來的兒子居然還有個能說會道的兒子，她是見識了。

    “奶奶，你要是幫我養(yǎng)過七個娃，我是應(yīng)該聽你話，可你連顆瓜子都沒給過你孫子，這樣的奶奶連外人都不如，你讓我聽你話，你覺得可能嗎？”常父再冷漠自私，但想想常父的成長，常寧也得替常父心疼幾下，這樣的娘，怎么配叫娘。

    “你——！”楊瑞芬手指著常寧，被氣得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孫子會這樣牙尖嘴利，以前不是說，和他爹一樣老實嘴悶嗎，要不是這樣認為，她也不會想當(dāng)然地帶著女兒就直接過來，怎么著，也得通過大兒子來施壓，現(xiàn)在，只能再回過頭去找大兒子了。

    想到大兒子，楊瑞芬又一陣煩燥，大兒子一樣不是好東西，你說你的，他屁都不響一個，過后，根本不聽你話，是了，要不然不會養(yǎng)出這樣的逆子來。

    楊瑞芬心悶，被兒子，孫子氣出來的，她也明白了，孫子這里不聽她的，兒子那里，她也討不了好，真是，誰會想到現(xiàn)在老大家的二兒子會出息，要是知道，她當(dāng)年肯定不這樣，楊瑞芬瞪了眼常寧，什么出息，分明是自私，當(dāng)初這么好的工作，就該帶上他小姑一起，那現(xiàn)在，進城的肯定就是她女兒，有常寧什么事。

    對，就是自私，和他那個爹一樣！

    “奶奶，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背幹苯記]讓人進來，這種早就連親戚都算不上的人，實在沒必要多搭理。

    常寧進屋，腦子在想，市里的新家要是大家都不知道該多好，可惜，這只能想想了，怎么可能，搖遙頭，真累。

    “常寧，常寧，在嗎？”過了一陣兒，王大娘終于回來了。

    “大娘！”看大娘一紅臉加大汗的樣子，肯定那邊應(yīng)付譚蘭的事情并不容易。

    “總算回去了，這姑娘，太難纏了?！贝竽镒聛?，接過常寧遞來的水，一口喝完，這才抹抹汗，要不是讓兒媳和兒子們押著人回去，現(xiàn)在事都還沒完。

    “大娘，麻煩你了?！边@事多虧王大娘出面，要不然，他一個大男人，怎么做都是錯，搞不好，還得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這事怪我，大娘走眼了，才惹得這麻煩?！闭l會想到這譚家大姑娘居然是這樣貪得無厭的人呢，這些年都沒嫁出去，怕也有這里面的原因吧。

    “大娘，人心隔肚皮，又沒多相處，誰能真看得明白，大娘，你別多想?！贝竽镏皇呛眯霓k了壞事而已。

    “唉，你說，一個大姑娘，怎么就有這么多心眼呢，日子都鉆心眼了，常寧，你還是抓緊搬家，搬了家，也別輕易告訴村里的人你家在哪兒，我看這譚蘭不會罷休，要是她再找到市里，那更麻煩了?！边@種不講理的人，纏上就得是麻煩。

    “大娘，我在市里的工作單位大家都知道，不知道家也能找著我，沒事，大娘，她要是再找來，我會直接和她說清楚?！睂嵲跊]辦法，常寧也想好了，人真找來，首先常寧先找人，這個年代，可一定不能孤男寡女，找到人，不管多少，都當(dāng)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這樣做，肯定會丟了對方的面子，但對方要真這樣死纏爛打，這一切只能是她自找的。

    “你搬家總有點用，隔這么遠，她不一定敢找過去?！贝竽镞€是堅持先搬家再說。

    “市里的房子已經(jīng)收拾好了，我姨媽說明天就搬，屋里的大部分東西剛剛我也收好了，明天起來再收一下睡覺的就行?！蹦芟翊竽镎f的這樣，當(dāng)然更好。

    “明天搬？成，就明天搬，我這就回去，明天我們過來搬你。”王大娘馬上就決定明天他們?nèi)叶紒韼兔?，一會兒，她再去和趙二爺他們幾個提一聲，沒事的都來，人多好辦事，這邊搬好搬，那邊新家要弄什么，也好弄。

    “那謝謝大娘了?！背幉豢蜌猓辛舜竽镆患?，幾塊床板沒問題。

    “行，大娘走了?！蓖醮竽镞@是聽到常寧明天就接著搬家總算喘口氣，等常寧走了，她就希望這姑娘死心了，人已經(jīng)成了城里人，就不是她一個鄉(xiāng)下人可以想的了。

    可惜，常大娘這口氣又喘早了，第二天一大早，常寧家剛開門。

    “常大哥，你起了！”一個人站在常寧面前，嚇了常寧一大跳。

    “譚同志，你怎么又來了？”嚇得常寧連姑娘都不敢叫，就怕對方多想。

    “常大哥，你先坐著，我給你弄早點，孩子們都起了嗎？我一起弄，很快的，你嘗嘗我的手藝，很好的，在我們村，大家都贊我呢?！弊T蘭捋袖，就想著往廚房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