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晚霞迷人而短暫,在這秋末的蕭瑟之中,就連黃葉都帶上了詩意。只可惜臥牛山上,早已沒了層林盡染,大片的樹木都被掃蕩一空,換成了大理石塊。長根的建設(shè)已經(jīng)修到了此地,這些天總是聽著挖掘機(jī)轟隆的聲響,還有解放牌的大綠車拖拉著泥沙。預(yù)計要不了多久,一條嶄新的道路就會鋪裝完成,柏油馬路,那可是富足的標(biāo)配。
大漢起得挺晚,到了晚上才爬將起來,鴨子們早就被小牛給趕下水去,屋里屋外倒也是清靜。清冷的月光透著窗戶照射而來,小灰差不多到了冬眠的時候,順著床沿爬到了大漢的腳下,繞了兩圈,隨即走了。
坐在床上,倒是有些冷了,大漢披著軍大衣,叼著煙斗發(fā)起呆來,不由得想起了小黑。這條狗還沒死了多久,大漢卻覺得非常的遙遠(yuǎn),也許是它那壽終正寢,也許又是對二哈的思念,某一天實在是要跟著大漢,最后摔下了田地,永世長辭。
唉,生生死死,有生即死,有死即生。大漢也曾傷心了一會,最后還是舍不得吃了小黑,將它就地埋了。數(shù)數(shù)日子,小黑陪了他十多年了,從當(dāng)初那毛茸茸的憨樣,奔跑還會撞著地板,也是沒有誰了。到得漸漸大了,毛發(fā)順了,渾身上下也長滿了肌肉,不再是那軟趴趴的小肥肉,倒是壯實了不少。
大漢帶著它去山里打獵,第一次發(fā)現(xiàn)小黑竟然那么的神勇,硬是跑了幾里雪地,叼回了個兔子。長得大了倒是不太動了,除了躺著睡著,就是跟著大漢到處轉(zhuǎn)悠。突然之間少了這么個伙伴,大漢卻也覺得有些兒寂寞。
也不知道富貴怎么樣了,去了沿海還是留在了市里,如果市里,時不時又碰見了善食。富貴走了三年多了,善食也走了一年多了,最是小虎,奇奇怪怪,莫名其妙地就消失在了浮木洞天。
大漢正想得出奇,這些年的事情歷歷在目,似夢似幻,時而真實,時而又顯得極其的虛假。有時候他都會忍不住掐一掐自己,是不是正睡著大覺,做了場長夢。這夢也不知道是美是噩,總是那般的奇奇怪怪,難以解釋。
蟹小將如水中妖怪,雖然不會變幻成人,掏心挖肺,不過也能大言不慚,還能統(tǒng)領(lǐng)著溪流螃蟹,倒是有趣。那蛇小將呢更是駭人聽聞,原本以為會吃人吞骨,沒想到也是個憨貨,不僅沒有吃了大漢,反而還貢獻(xiàn)了不錯的靈芝。還有那七個葡萄娃,現(xiàn)在兒想想,咋么感覺就很假。
門外響起一聲笑朗,卻是一個精壯的矮個漢子給走了進(jìn)來。
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楚,大漢并沒有點(diǎn)上油燈。
那人說了:“你這黑乎乎的咋不開燈呢?!?br/>
大漢將油燈點(diǎn)了,才知道原來是拉過皮條的皮娃子,也不知道怎么到這來了。
牛高又說:“哎我說大漢,你這也太摳了吧,好端端的電燈不用,發(fā)啥油燈???還舍不得幾個電費(fèi)呢?!?br/>
正說著,皮娃子找了開關(guān),將燈給開了。屋子里一下子顯得亮堂多了,木桌木椅,還有口朱紅色的柜子,曾是吳依依大人嫁來的嫁妝。
大漢并不待見,不冷不熱地說:“牛高啊,你這大晚上的泡我這來干嘛?”
牛高說:“當(dāng)然是有事啊,沒事我跑你這來干嘛?”
“啥事?”
原來是牛高那山里的井水渾濁了起來,白漂漂一片,他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聯(lián)想起大漢對于地理山石有點(diǎn)兒道道,經(jīng)常擺弄起些花花草草,莫說引水的溝渠,就是屋前的花園就很不錯。
牛高曾經(jīng)拉了皮條,也是見了世面,先前還看不出大漢要弄些什么,這會兒建好了故園,他倒是吃驚不小,那園子正是市里面興起的花園,飛橋走廊,假山楊柳,果然是一處別院。
大漢聽著牛高大拍馬屁,心里挺樂,嘴上卻說:“得了吧,我一個農(nóng)民,懂什么地理山石,那都是文化人干的。”
“哎,這話就不對了。大漢哥啊,您那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就你那故園的布局,莫說縣城了,就是市里也是頂呱呱的好手呢,瞧那幾個框框景景的,還有那飛橋長廊,我在市里都沒看過呢。長根那老頭對你這故園也是贊不絕口叻,說你這懶漢、“話到此處,見大漢把眼一瞪,皮娃子趕緊改口說:”你這閑人最會享受,最懂生活。那老頭還準(zhǔn)備忙完了手里頭的承包項目,就來你這蕩舟垂釣,跟你下棋談心呢?!?br/>
大漢聽得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嘴巴也是不自覺得合不上了,伸出了大膀子,將皮娃子拍了拍,笑了:”不錯不錯,你這小嘴還挺會說的,不愧是拉過皮條的,行吧,這么糟明天我給你去看看去,看看你那的井水咋么個回事?!?br/>
”哎哎,那我就謝了,這就不打擾你了?!?br/>
大漢嘀嘀咕咕地說:”我要不答應(yīng),難不成你還賴著不走?“
牛高呢也沒反應(yīng)過來,心里正樂,大漢啊大漢,任憑你多么古怪,好話三句,馬屁拍了,你也得服服帖帖,聽得大漢嘀嘀咕咕,也便順著接了,說:”可不,你要不答應(yīng)我今晚就不走了。“
”嗯?“大漢將眼一瞪,道:”感情你專挑晚上打擾我的呢?“
“呃~”牛高一呆,知道說漏嘴了,連忙干笑道:“哈哈,哈哈,玩笑,玩笑,啊,大漢哥啊,我發(fā)現(xiàn)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變帥了好多。”
”真的?“大漢摸了摸自己的絡(luò)腮胡子,腦海里卻想起了吳依依大人那抹嬌羞之態(tài)。
牛高拿來鏡子嚴(yán)肅道:“這還能有假,你看,你自己看,你看這粗獷的絡(luò)腮胡子,這深邃的眼睛,哎呀,還有這高挺的鼻梁,劍眉兩道,嘖嘖嘖,真是帥得掉渣?。『喼笔怯钪娴谝粠??!?br/>
這話管用,大漢滿是贊同地連連點(diǎn)頭,看著鏡子里自己那燦爛的笑容,連連說道:“謙虛,謙虛,要謙虛?!?br/>
牛高走了,大漢依然端著鏡子打量了一會,不僅如此,還拿來剪刀,對他那絡(luò)腮胡子修修剪剪,第一次覺得電燈真好,明晃晃的,那里是煤油燈可以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