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fēng)高夜，一道人影倏地躍上了王婆豆腐坊的后院墻上，然后又輕輕地飄下了墻頭，院墻已經(jīng)有些破敗了，上面搭著一些破瓦礫，稍不注意就會被碰落下去發(fā)出聲響，但是此人身形甚是敏捷居然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院子當中。黑夜中只能依稀看出這人身材很魁梧，若是在白天就能看出他的臉上布滿了麻子。
李大麻子在門上輕輕地敲了三下，頓了會，又輕輕地敲了四下。嘎地一聲輕響，房門開了，一根白皙的臂膀把他拽了進去。然后房門又嘎地一聲關(guān)了起來。
“你個死鬼，怎么這么久才來？“黑暗的屋子中王婆已經(jīng)感覺到身前的男人發(fā)出的氣息就是自己今晚左等右等的。此時雖有些迫不及待，但還是假裝有些嗔怒。
男人已經(jīng)感覺到了女人的急切，輕輕挽住女人豐腴的腰肢，在她耳邊輕輕說道：“想死我了，寶貝?！?br/>
“想我還這么晚？“
“戶萬找我喝了點酒?！?br/>
“他找你干嘛？“
“事情還真不小呢?！蹦腥说氖衷谂说纳砩蠜]有閑著。
“嗯……“女人輕嚶嚀一聲，”一個皮匠找一個馬販子能有什么事？“
女人并不在意。
“喜事，還跟你有關(guān)系呢?！蹦腥说氖衷絹碓接昧α?。
“喜事？跟我有關(guān)系？”
女人有些不解了。
“他找我做媒人。”
“做媒人？“女人身子一僵，胳膊從男人的脖子上滑了下來，掙出男人的懷抱，正色地問道：”給誰做媒人？他那個混混兒子？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
男人沒想到女人反應(yīng)這么強烈。
頓了一頓女人接著說道：“可別想打我們家翠翠的注意?！彼胂榷伦∧腥说淖?。
男人嘿嘿一笑說道：“我曉道你的心思，但是這是翠翠的終身大事，咱也不能操之過急。我還能將翠翠往火坑里推不成？”
“那你想怎么樣？“女人的聲音軟了下來。
“我想……先辦正事?！蹦腥苏f完嘿嘿一笑，伸出一雙大手向女人撲了過去，女人掙扎了幾下就順從的像條綿羊。
窗外的云似乎淡了，風(fēng)也小了，淡淡地露出月亮的影子。
夜晚月光照在老棗樹細碎的葉子上閃閃發(fā)光。屋里的油燈下，擺著一桌酒席。李大麻子坐在桌子上首，戶萬在下首相陪，戶千打橫坐在東邊，不住地給李大麻子斟酒。
酒過三巡，李大麻子開口了：“戶千這孩子，我一直喜歡，就沖著這份機靈和仁義，將來定會有大出息?！?br/>
戶萬在下首陪笑不語。
“蔣懷喜家那孩子在他面前一比要差那么一大截。”李大麻子左手指地右手指天，“那么胖的孩子，除了一身像他爹的銅臭味，走路都走不穩(wěn)，你說誰要嫁給他能有什么幸?？裳??！?br/>
戶萬在下首依舊陪笑不言。
隔了半晌。
“我那個大妹子，你也是知道的，丈夫死的早，一個人將女娃拉扯大不容易。“李大麻子端起酒杯咕咚一口酒下肚，”翠翠是她唯一的寄托，她也有她的難處，她不就是想翠翠找個家境好點的人家，將來好有個棺材本嘛。“
“是是是……“戶萬連忙點頭稱是。
戶千趕緊起身將李大麻子面前酒杯斟滿。
“所以呢……戶兄，老弟有話就直說了。”李大麻子端起酒杯咕咚又是一口酒下肚，“你拜托我的事，我沒辦成?！?br/>
戶千低頭不語。戶萬也蹙起了眉頭，手里端著酒杯送到唇邊就是喝不下去。
李大麻子嘿嘿一笑接著說道：“但是老弟我也沒瞎忙這一遭，雖然我那妹子沒答應(yīng)你們家的提親，但是也聽了我的勸，昨天回掉了蔣家的提親?！?br/>
聽到這里，戶萬咕咚一聲將一口酒喝下肚子。
戶千心下一寬說道：“李叔叔，只要翠翠不用嫁給蔣世榮就好了，她只要能找個稱心如意的人家，也不一定要嫁給我這個窮小子，我們提親也是為了翠翠不用嫁給蔣世榮?！?br/>
戶萬死盯了戶千一眼，不想兒子竟會說出這一番話。
“這又是什么道理？”李大麻子也很疑惑。
戶千當下又把翠翠被逼哭的事情向李大麻子說了。
李大麻子聽完撫掌大笑：”你個傻小子，翠翠的稱心郎君就是你啊，要不然她告訴你干嘛？”
戶千其實心里已經(jīng)感覺到了翠翠對自己的意思，只是還不敢肯定，聽別人這么一說心里更是踏實、高興了。
“但是也別高興的太早。”李大麻子像看穿了戶千的心思似地，又喝了一杯酒，“想要娶到翠翠還得過了我那大妹子一關(guān)?！?br/>
“王妹子有什么要求？”戶萬問道。
“我那妹子說了，也不在乎戶家沒有蔣家家大財厚，只要一年后能拿出五百兩銀子作為聘禮，就把翠翠嫁過來，否則就只能嫁給姓蔣的了。“
“五百兩，不多，翠翠不是能用錢衡量的，我們戶家能娶到她是我們的福分?！皯羧f鎮(zhèn)定自若地看著李大麻子說道，”來，我敬你一杯。”
咕咚就是一杯酒下肚，其中苦辣只有老戶自己明白。
戶千瞪著眼睛看著父親，本以為父親聽到五百兩銀子會面露難色，沒想到這么爽快就答應(yīng)了，戶千從未覺得父親這么高大。在他印象中父親一直是個和誰都相處很好的，勤勤懇懇干活的皮匠。今天第一次感覺到父親的偉岸。
“好好好……戶兄一直是我李大麻子敬仰的人，我果然沒看錯，那咱們一年后就在此地再說?！?br/>
“李兄弟一直對我們很照顧，幫了我們很多忙，我再敬你一杯?！?br/>
咕咚，咕咚二人干了杯中的酒。
送走李大麻子，戶千扶著已經(jīng)喝醉的父親去歇息。
“爹，你怎么答應(yīng)的這么爽快？“
“你小子是不是認為你爹真的藏著一壇子金元寶？”戶萬醉醺醺的就要往床上倒。
“我們家祖上可是西北候，那時候從牙縫里擠一點也不止五百兩銀子啊?！皯羟б贿厧蛻羧f脫鞋子一邊說道。
“臭小子，靠祖宗有什么用，祖宗是用來敬仰的，不是用來依靠的，告訴你實話，我的爺爺是要飯從西北逃過來的，靠在運河上做纖夫賺錢養(yǎng)家，到我父親四十幾歲時才置了這點家產(chǎn)，早已花光了積蓄，到我這一輩才好一點，至少有住的地方，也不欠人家債了，賺多賺少總可以存點下來，但是離五百兩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戶千點點頭。
“小子，你想不想娶翠翠做老婆？“
“想?！?br/>
“那就得想辦法，我們至少還有一年的時間?！?br/>
戶千點點頭。
“我給你打水洗洗腳。“
戶萬哼了一聲算是答應(yīng)了。
等戶千端來洗腳水，戶萬已經(jīng)打起了呼嚕。戶千看著熟睡的父親，拉過被子給他蓋上，碰倒那雙因常年做革長滿老繭的手時，心里隱隱作痛。想想這么多年父親既當?shù)肿瞿锏陌炎约豪洞?，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他這些苦又向誰說。
戶千心下暗暗發(fā)誓，聘禮的錢一定要靠自己賺取，那才算是本事。但是五百兩銀子啊，自己長這么大還沒見過五兩銀子呢，這么多錢自己又如何賺取，想到這里一向樂觀的戶千又覺得希望渺茫。
一匹寶馬，賈義一樂意就花了一千兩銀子就把它買了下來；為了娶一個媳婦，蔣世榮輕輕松松就拿出了五百兩銀子做聘禮。而自己長這么大還沒見過五兩銀子。有錢真好，這個念頭又一次在戶千心中閃過。
這一夜從來都是無憂無慮倒頭就睡的戶千失眠了，他翻來覆去的想了好多，終究是毫無睡意?？粗铝烈呀?jīng)悄悄地爬到了窗戶對面，明亮亮的，戶千穿上衣服走到院子里。老棗樹上吊著的沙袋筆直地垂在月光下，似乎在向戶千挑釁。
啪……啪啪……
戶千一掌一掌地拍在沙袋上。
“你的骨骼已經(jīng)定型，估計是練不出什么名堂了?！斑@句雖是鐵頭說的玩笑話，但是戶千知道他這話也不是沒有道理，練武之人都是從小練起，自己今年已經(jīng)十五歲了，不說沒有人指點就是有師父指點估計也很難有多大成果了。
戶千想到這里突然害怕自己將一事無成，書讀的不了了之，這武也沒希望練成，自己能做啥呢？
“啪啪啪……啪啪啪……”此時戶千瘋狂地拍打著沙袋，只是想發(fā)泄內(nèi)心的狂躁和不安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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