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微光從窗外灑入,慢慢照在了床頭放著的鬧鐘與手機上面。
忽然,一陣吵人的系統(tǒng)默認鈴聲作響,林允兒裹著被子爬起,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
“請問哪位?”她還瞇著雙眼,很迷糊地問,困頓的大腦似乎想不明白有誰會給她打電話。
“林允兒小姐對吧?”親切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功能外放傳出,“我這邊是出版社的人事組。”
“您說什么?”
“出版社的人事部門,春植出版社,您應該知道吧?”
林允兒整個人倏地清醒了不少,她掀開被子,拿起手機放到耳邊,同時把頭發(fā)向后捋去。
“啊,是……”她依然非常疑惑,但也陪著小心地問,“人事組打電話給我……是有什么事嗎?”
“抱歉,我知道您還沒有和韓編輯進行交接,但按照流程,我現(xiàn)在必須先跟您確認一下今天的部分工作事項。您不是社長助理嗎?”
聽到對方略含笑意的話語,林允兒這下子就徹底醒過來了。
她迅速應是,然后左右轉頭尋找紙筆,下床蹲在床頭柜前,又努力清清嗓子,使得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足夠清醒:“您請說吧!”
等她在紙上飛快記好幾項等會兒需要向任宋演轉達的內容后,又聽見對方說:“另外,您是今天會來正式報到對吧?”
“啊,對!”她小幅度地點著腦袋。
不知道是不是通過她的語氣想象出了她此時的樣子,對方笑了笑就說:“不必那么緊張,只是上班時間過來補個手續(xù)就行了。上次你不是沒來嗎?”
林允兒張了張嘴,卻實在不好解釋先前的“失約”,只能低聲說著對不起。
對方又發(fā)出笑聲,說:“看來是來了一位可愛的后輩呢。以后大家都是同事,像這樣的小失誤不必那么自責也沒關系。允兒?大家可都很期待見到你呢?!?br/>
嗯?這話是什么意思?林允兒還沒把話問出口,她就聽到那端出現(xiàn)其他人的講話聲。
不想打擾別人做事,在簡單說完幾句客套話后,林允兒主動結束了通話。
她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看,又低頭看向面前的那張便簽紙,唇角一抿。
扶著膝蓋站起身來,她旋即就向后張開雙臂重新倒回了柔軟的床鋪之上。
任宋演的家大歸大,平時的衛(wèi)生狀況好像都維持得很好,天花板上絲毫不見陳年的污漬,看上去潔白如新。
林允兒在盯著上方發(fā)了會兒呆后,也沒犯懶地爬進被窩再睡個回籠覺。
她很快穿好拖鞋,又把紙條和手機統(tǒng)統(tǒng)隨手揣進睡衣的口袋里面,信步走出了房間。
剛打開門,她還沒走出去幾步,忍不住就回頭望了一眼這條兩側豎立著數道房門的走廊。
她以前也沒心思去認真觀察,今天突然就發(fā)覺這房子的內部實在很像是那種電視劇里常見的鬧鬼宅子。
裝潢風格確實古典而高雅,卻也處處透著毫無生氣的陰沉,難怪她總是下意識喜歡待在光照條件最好的一樓。
站在原地想了想,林允兒就若有所思地邁開腳,暫時沒選擇下樓,而是往里走去。
在走廊的盡頭,只有一面鑲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戶。類似教堂的花窗,區(qū)別在于沒有拼湊出具體的圖案,僅僅是借助外面的光線,折射著朦朧而斑斕的色彩。
林允兒遠遠地目測一下,那面彩窗少說被鑲上了七八種顏色的玻璃拼塊。
整體色調盡管融洽,但不妨礙各部分的突出與亮麗,也不清楚是不是出自任宋演的親手設計。林允兒對此前見過的任宋演的美術作品還算記憶猶新。
她沒把注意力過多放在這上頭,她的重點,其實在于這條走廊的其他房間。
穿著拖鞋的雙腳踩在木質的地板上面,不由自主地放輕力度,林允兒側頭從那一扇扇房門前尋視走過,她的目光總會在門上懸掛的名牌上停留幾秒。
“Tiffany”“軟軟”“李社長”“不懂童話的少女”……最初都是相同的牌子,有人寫下了心儀的稱呼,有的人甚至還很少女心貼了貼紙和畫上花紋作為點綴。
假如是旁人,恐怕都會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林允兒卻認得出來這些筆跡的主人是誰。
畢竟那一筆一劃對她來說都太過熟悉了。
連大部分的人生際遇和性格都不同了,大家的字跡卻還是這樣,應該說她們真是有“一貫性”嗎?
林允兒臉上微微露出苦笑,終于站定腳步,轉過身來正面看向了她眼前的那扇房門,或者說,客房。
“孝淵”,飛舞而潦草的中文簽名很直觀地交代了房間的歸屬權。
林允兒猶豫片刻,終究是試著伸出手去。
她實際上也不覺得這房間里會有什么特別之處,說不定連家具擺放之類的布局和她的臥室都一模一樣,但也正是因為感覺沒什么,她才想進去看看。
結果卻有點出乎她的意料,她在握住那金屬門把嘗試扳了扳后,卻沒能打開那扇房門。
“您有什么需要幫助的事情嗎?”走廊上方適時響起了詢問聲。
林允兒抬頭看去,驚訝又尷尬地問:“您能看見我在做什么嗎?”
“我的系統(tǒng)感受到了您的行動?!贝褐踩岷偷鼗卮?,“畢竟這棟房子的常住人員只有您和作家?!?br/>
“啊……原來如此……”智能管家的解釋很到位也很貼心,林允兒瞬間就反應過來,表情也愈發(fā)赧然。
“所以,我是沒有進入其他房間的權限嗎?”她馬上又抬起頭,學著任宋演的用詞問。
“事實上,在房間綁定住戶之后,作家也不再具備隨意進出的權限?!贝褐舱f,“有資格打開那扇門的人,只有房間的主人?!?br/>
“孝淵姐真的有住過這間客房嗎?”林允兒對這事頗為好奇。
“根據我的查詢,金小姐確實有過借宿的記錄?!?br/>
林允兒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句“難怪”。
“您說什么?不好意思,我沒聽清楚。”
“啊,沒什么。既然不能進去,那我就不進了?!?br/>
林允兒擺擺手,這就要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但看她時不時還會回頭瞥來的小動作,大概就能猜出來,她眼下對于那客房內的情況,估計是真產生了濃重的好奇心。
“九個人都有的話……那我其實好像也不是那么特別。倒不如說,如果不是我的話,而是泰妍姐她們從書里面跑出來,那個人,也許還會更加照顧她們吧?”
很輕的自語聲只有說話的人能聽見,林允兒扶著樓梯最后望了望這條目前只有她一人客居的走廊,便帶著不明的心緒走下樓去。
任宋演能感受得到,桌子對面有道視線在偷偷打量自己。
他在忍耐了幾次后就皺起眉頭,一邊繼續(xù)吃飯,一邊頭也不抬地問:“怎么?干嘛?有話就直說?!?br/>
“哦?”林允兒眨眨眼,嘴里意味深長似的說,“這話我好像也聽俞利姐說過?!?br/>
“所以,你的重點是什么?”任宋演的風格一如既往的直白。
趁著他沒抬頭看來,林允兒皺皺鼻子,然后就講起正事問:“所以,現(xiàn)在孝淵姐那邊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昨天不是已經跟你大致說明過了嗎?”
“您也會說只是大致說明,我現(xiàn)在是想具體了解一下。我記得昨天好像聽你提到了什么抓周宴?這事又和抓周宴有什么關系?”
面對林允兒坦然的目光,任宋演總算停下說:“事情的結果你也知道了。聽純揆說,現(xiàn)在孝淵家里,她和她丈夫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冷得可以不用開空調了——雖然不能說是主要原因,但整件事的開端就是前幾天他們倆去參加同學替孩子舉辦的那場抓周宴?!?br/>
“等一等,誰的同學?”林允兒像上課時提問一樣舉了舉手,“而且別人家孩子的抓周宴,為什么他倆會吵架?”
“我這不是正要說嗎?”任宋演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又稍稍正色,“你大概不知道,孝淵在這里上了大學,而且是韓國體大?!?br/>
“韓國體育大學?在首爾松坡區(qū)的那個?”
“嗯,她考上了韓國體育大學的舞蹈系。她丈夫也是,不過讀的是跆拳道系。所以那個同學,指的是他們倆在韓國體大的同窗?!?br/>
任宋演解釋了兩句,見林允兒好像還回過神來,便好笑地補充:“你回頭可不許跟孝淵說是我講的……雖然她讀了大學是因為沒有當idol,但她之所以會那么努力考上韓國體大,理由純粹是因為蘇志燮是韓國體大的校友。她為了以后見到人家能夠叫一聲‘前輩’,當時簡直不要太用功了?!?br/>
林允兒這才露出理解和恍然的神態(tài),但還是唏噓地說:“我記得韓國體大可是我們國內唯一一所國立體育大學來著……”
“說實話也沒多么厲害,但在這件事里,偶像發(fā)揮的作用確實很了不起,還是該說正是因為對方是孝淵嗎?”任宋演也說。
林允兒忽然意味深長地瞧著他,“我看是該說孝淵姐自己真有一貫性。雖然還不清楚詳細的理由,但你昨天不也說了?兩個人會吵架也有你的原因在內。所以純揆姐她們才想著把你一起約出去談談不是嗎?!?br/>
“你這話是在繞著彎子夸我嗎?”任宋演神色不變,緊跟著就說,“參加抓周宴的時候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我現(xiàn)在也不知道,雖然聽說和我有關沒錯,但你可別忘了,這件事也有你的責任在內?!?br/>
林允兒頓時變得很別扭,還有些郁悶地用筷子戳戳碗底:“我之前會消失不見又不是我自己故意那樣。我怎么知道因為這件事會讓孝淵姐和她丈夫互相埋怨?”
“總而言之,起因是因為你不是嗎?”任宋演說出了一句讓她難以反駁的話,“你之前在商場里突然失蹤,可把孝淵嚇壞了。盡管我在確認你應該是回去之后跟她說了你是臨時有急事回老家才沒來得及說上一聲,但她還是有點自責。說不定,這次的事,根源還在你身上?!?br/>
這番話把林允兒說得心虛起來。
她遲疑地問:“所以時間是定在今天晚上嗎?主要目的就是把大家約出去一起聊一聊?”
任宋演點頭,“按照純揆她們的話說,這么下去,孝淵恐怕真要離婚了,事情又牽扯到了我,還有跟我有關的你,我們再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躲在旁邊好像也不太對……這次會來的人估計比之前還多,也不好再約在我家里,所以就定了個大家都方便的時間,把地點約到外面去了?!?br/>
林允兒在那邊低著頭沒作聲。
“去了之后哪怕是跟孝淵正式地解釋兩句也好?!比嗡窝莘路鹂闯鏊闹兴?,不輕不重地教訓她,“我知道責任不在于你,但之前孝淵畢竟為了你把整家商場上上下下跑了好幾遍了?!?br/>
林允兒抿起嘴,又抬頭問:“您覺得,晚上我露面之后,孝淵姐會是什么反應?”
“那要分情況了。如果她只把你當成外人看待,那可能就會表現(xiàn)得很大度。大家隨便笑笑就過去了。”
林允兒眼巴巴瞅著任宋演,“那如果,她沒把我當成外人呢?”
“放心。再怎么樣,她總不至于殺了你?!?br/>
林允兒握著筷子的手陡然一緊。
她繃著張臉靜靜盯住任宋演的面龐,良久之后才嘀咕:“壞家伙……”她頓了頓,又揚起臉莫名補充了句,“小氣鬼!”
任宋演被她逗笑了,問:“似乎還差了一句沒說?”
林允兒卻不再理會他,自顧自地埋頭吃起了早餐。
坐在她對面的任宋演安靜地看著她,過了一會兒也低下頭,口中冷不丁地說:“不要躲著她們。無論你之前是外人還是自己人……從現(xiàn)在開始,認識新的人、新的朋友,這才是你融入這個世界該做的事不是嗎?”
林允兒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下,這回很小聲地應了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