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表白
長嘆一口氣,他按按自己發(fā)疼的太陽穴,只得揮揮手,道:“如此,你們都平身罷?!?br/>
遂又轉(zhuǎn)身向牧流光道:“傳孤命令,封鎖山間各通道的大軍一律撤回,往隨州府集結(jié)?!?br/>
牧流光得令,趕緊應(yīng)是,遂翻身上馬,通傳全軍去了。
睿王暫且讓商嬌與安思予退下,并囑人照顧二人梳洗打扮一番,這才點了爾朱兄弟入帳敘話。
商嬌得了睿王命令,趕緊隨著牧流光入了一處營帳,但見里面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沐盆熱水,一應(yīng)衣物,不由又驚又喜,趕緊脫了衣服,一頭栽進熱水里,洗了個痛快。
天知道在山上這近一個月的時間她是怎么過來的!山寨之上,雖然后來爾朱禹對她尚算客氣,大家對她也還算不錯,但自從見識過爾朱同的殘忍與暴戾之后,她始終無法全心信任山寨中的任何一人。
所以每一次當(dāng)她忍得實在受不了了,她便囑安思予幫她燒來熱水,在房里將頭發(fā)洗洗,再讓他出門幫她望風(fēng),方才敢偷偷解衣將身體擦拭一番作罷。
至于沐浴,那是敢都不敢想的奢望。
所以她洗了很久,直到確定自己從頭到腳都洗得干凈了,這才起身穿好干凈的女裝,散著垂順濕潤的頭發(fā)走了出去。
牧流光親自在帳外為她守著,此時見商嬌出來,忙向她一揖,依舊是萬年不變的冰山臉,冷冷道:“商姑娘,睿王傳令,令你梳洗完后入帳敘話。”
“……哦?!鄙虌闪系妙M蹩隙ㄊ且僖娝模砸膊惑@訝,遂向牧流光福了一禮,由他帶路,入了睿王的營帳。
爾朱兄弟此時早已退下,睿王一人坐在帳中案前看書,鷹眸瞥見她進來,不冷不熱,不咸不淡地道:“來了?”
商嬌“嗯”了一聲,強笑著上得前去,便看到他的案前正放著一套茶具,備著切好的茶塊,案旁小爐上正燃著銀碳,座著一壺沸水。
商嬌很自然地走過去,坐在睿王的對面,溫杯,放茶,沖泡……
趁此工夫,她似不經(jīng)意地問:“王爺,對于爾朱一族的投誠,可已有定策?”
睿王眉目低垂,“嗯”了一聲,道:“他們既想投身軍營,報國殺敵,本王便令他們?nèi)ネ锨刂蒈姞I。那里與北羌接壤,又吐谷渾及宋國臨近,是兵家之要地?!?br/>
商嬌聞言點頭,遂不多言,倒上一杯茶,用茶托托了,雙手奉到睿王面前:“王爺,請用茶。”
睿王接過,卻沒有就口飲下,只一雙鷹眸滿是柔情,又滿是無奈的看著她。
“再說說你吧,小辮子。此次為什么會不告而出了天都,一個人跋山涉水,不遠千里,跑來這天遠地遠,還傳說有山匪出沒的路州?”他輕聲問她。
也不知是因為睿王眼中的情意太濃,還是因為他的話有些觸及她的隱私,商嬌突然不自在起來,坐立不安地咳了一聲,粉面微垂,再不敢去看睿王。
睿王見她不敢回答,眼輕輕一垂,掩住目光里的一抹失落,輕輕將茶放回杯上,苦笑嘆道:“……陳子巖,又是因為陳子巖?!?br/>
商嬌見睿王直接戳破了她的小心思,更加不自在起來,捋了捋耳后的濕發(fā),露出半截粉頸。
睿王看在眼底,不由得又想起那一夜,王府湯池里,他曾見過的那番美景。
可便是那夜以后,商嬌便對他多了戒備,與他漸行漸遠。
若那一日,他沒有唐突她,沒有強逼她……
她與他,今日會不會是另一番模樣?有沒有另一番可能?
“你只道陳子巖派人囑你在城外三里亭相見,一同前往路州處置商行秋茶一事,可為何不曾想過,陳子巖為何不在三里亭中等你?你即找不到他,為何不立即返回天都,反倒膽大包天的與那個安書生一人一馬,跑到了隨州?你明知盤龍山有匪,何以還敢這般不顧一切的入山?
那個愛慕著陳子巖的高家小姐,為引你入彀,設(shè)計讓兩個伙計帶話給你,故意將你引來路州,便是想讓你被山匪所擄,從而讓陳子巖再娶不了你。而陳子巖收到秋茶遭劫消息的當(dāng)日,便已奔赴了肆州,他留的訊息,是讓你替他坐鎮(zhèn)商行,守好門戶!”
說到此處,睿王重重一嘆,不知是該嘲還是該嘆:“商嬌,你素日里是多么慧敏的姑娘?這高小小的局做得并不高明,中間環(huán)節(jié)也失漏較多,但凡你多疑多思一下,必定會發(fā)現(xiàn)其中有詐!她怎就騙得你入了局,被誘上了這盤龍山?幸而這爾朱禹自矜身份,并未拿你怎么樣,若他當(dāng)真是山匪,將你強了去,你現(xiàn)在該如何自處?”
“……”睿王的語氣并不高,但面對睿王的質(zhì)詢,商嬌竟覺得自己無言以對。
便如睿王所言,她曾經(jīng)確有無數(shù)次發(fā)現(xiàn)這件事有異的機會,可她卻一心惦念著陳子巖,又因著自己的武斷與自信,無視安思予的警告與規(guī)勸,執(zhí)意趕往路州,終將自己陷入危境,還險些累得安思予丟了性命!
高小小……
她倒真沒料到,一切竟會是她在背后搗的鬼。
是否每一個不得所愛的人,最后都會變得面目猙獰?
可得不到所愛,就讓自己變得如此可怕,那是否也違背了愛的初心與美好?
這一切,商嬌想不透,亦看不明。
睿王見商嬌久久不應(yīng),側(cè)頭想看她反應(yīng)。但見她微微低頭,似有些慚愧,又似若有所思,一絲濕答答的發(fā)耷拉下來,正好掩住她右側(cè)的粉頰,不由一時情思大動,伸手隔著幾案,便想替她將濕發(fā)捋至耳后。
可他的手剛一靠近她,商嬌瞥見,直覺地趕緊側(cè)臉,竟避開了他的手。
睿王的手,便就這般頓在了空中,僵硬的姿態(tài),如凍結(jié)了時間。
商嬌見狀也覺不妥,趕緊將發(fā)捋到耳后,也不敢看睿王神情,忙轉(zhuǎn)了話題問道:“嗯……王爺,您上次不是說,我與您不再是朋友,更與睿王府再無半點瓜葛牽連了嗎?何以這次卻……”
卻來營救于我?還親自率一萬軍隊前來?
可她未競的話卻卡在了喉間。
因為,睿王那只頓在空中的手,竟迅疾而來,在她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瞬間將她的小手握住,裹在溫實溫暖的大掌里。
一雙鷹眸脈脈含情,溫和中,含著一絲謙卑,含著一絲期望。
“因為……本王舍不得?!彼麑⑺氖治赵谑掷?,大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玉白素手,如握住自己最珍視的東西。
商嬌聞言一怔,她料不到平日里如此驕傲、尊貴、自矜的睿王,竟會開口對自己說出“舍不得”這樣的話來,雖不知他話里有幾分真,幾分假,但一時也是心下大亂。
“王……王爺!”她慌了神,使勁想要掙脫他的手。
睿王卻是不放。不僅不放,反而直身而起,隔著幾案,將她的手貼到自己的心口上。一雙鷹眸中,已是再也掩飾不住的深情。
“不要喚我王爺,小辮子!在你面前,我只愿做你的阿濬,你一個人的阿濬……小辮子,若時光可以重來,在初遇你的時候,我便不會不對你坦誠,不會戲耍于你,不會說讓你于我作妾的蠢話,更不會唐突于你……
小辮子,我對你,是真的上了心了……我知道你心中已有所屬,但可不可以,不要這么快便判定我對你的感情?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可以給你幸福?”
“王爺,王爺……王爺!”商嬌見睿王越說越離譜,趕緊使勁地掙扎,終于掙脫睿王的鉗制,她緊捂住曾被他緊握的手,驚慌失措的看著他,努力平復(fù)著自己凌亂的思緒,連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她印象里的睿王,便該是高傲的,尊貴的,瀟灑的,不羈的……
可眼前這般深情的睿王,這個仿佛褪了一身驕傲,只為求她回心轉(zhuǎn)意的男子……是商嬌以前從未見過的,也是陌生的。
所以,她慌了,亂了,不知所措了。
正想理清頭緒,思索著如何回絕,牧流光卻恰好大步行入帳中。
“稟王爺,陳子巖陳東家來了?!彼谅暦A報,冷冷的眸光掃過商嬌的面容,“他現(xiàn)下正在營外,聽侯王爺召喚?!?br/>
商嬌本就心亂如麻,此時聽得“陳子巖”三字,剛好借故推脫,于是不等睿王開口,忙起身向睿王一福,道:“陳東家想必是得了民女消息,趕來接應(yīng)民女的。既如此,民女便不擾王爺了,請王爺恕罪?!?br/>
說罷,她也不等睿王下令,徑直便往帳外跑去。
睿王看著她這般不管不顧奔離自己的背影,全然不敢相信,她就這樣逃離了自己。
在他帶兵相救她后;
在他放下一切自尊、尊嚴,向她表白自己對她的心意之后……
她回應(yīng)他的,卻依然只有逃離,只有放棄,只有視而不見!
心中,不禁又驚又怒、絕望而又憤恨的情緒便如噴發(fā)的巖漿,再也控制不住。
狠狠地一砸桌子,他一聲厲喝:“商嬌!”
那已然奔至帳幃的人便停下了腳步,卻不敢回頭看他。幾番躑躇后,她終于將頭一昂,堅定地道:
“能得王爺錯愛,乃商嬌一生榮幸。但情之一事,乃由心生。心之所向,又豈能輕易更改?王爺,我此生既許子巖,便只會對他一人堅定。此生此世,他若不離,我必不棄!”
商嬌說完,便不再猶豫,飛快地向著營帳之外奔去,翻飛的裙角,如一只粉色的蝶,毫不留戀的翩然而去。
僅余下帳中睿王與牧流光一上一下,一目含恨怒,一滿心擔(dān)憂與不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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伲子言:唉,伲子果然是個無良的作者啊,今天寫到小睿睿被虐,心里竟然有些小爽,誰讓他平日里裝傲嬌的?俗話說,裝X容易遭雷劈嘛,哈哈哈~~(頂著鍋蓋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