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燕玖幾乎沒站穩(wěn),這回真的要靠拐杖才能走路,整個頭腦都在嗡嗡嗡的吵,仿佛剛剛見過了一場血雨腥風(fēng),江山屠戮。她的耳邊,盡是無數(shù)哀嚎,吵得整個心臟都要跳出來了,最后差點(diǎn)暈倒在街邊。
面前走過來的人扶了一把,她抬頭一看,竟然是禹王。原來她走到了家門口都不知道,而禹王卻一直在門口等著,天色已晚,她說:
“禹王怎么還不回去?”
禹王說:“我還欠你一聲抱歉,今天的事婉兒都跟我說了,誤會了你,實(shí)在不好意思?!?br/>
燕玖現(xiàn)在實(shí)在沒法想他這碼事,但是看他的樣子不會善罷甘休,就說:“我沒將這些事放在心上,今天有些累了,禹王請回吧?!?br/>
明明就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為什么從她嘴里說出來,竟然讓人這么難過,可她今天看起來的確很疲憊。街市已經(jīng)慢慢散去,只有極少的人正在收攤,一個小女孩拿著撥浪鼓有一聲沒一聲甩著,好奇地看著這邊。
禹王的語氣里多了幾分關(guān)愛,問:“你怎么了?看起來很不舒服?”
“我沒事,要回去了,禹王請自重。”她想要轉(zhuǎn)身離開,發(fā)現(xiàn)禹王并不打算放開她,反而緊緊箍著她的手臂,她看著眼前的男人思量,無力道:“既然你不自重,那我們喝酒去吧?!?br/>
“……”他本來覺得不應(yīng)該去,燕玖轉(zhuǎn)身就出門,拄著拐杖十分不方便,如今到了這個時候還想著要怎么算計他嗎?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跟了上去扶著她走。
進(jìn)了一家酒館,選了個偏僻點(diǎn)的雅座,叫了幾壇酒。燕玖看著禹王連坐都很謹(jǐn)慎,苦笑了一聲,說:
“不想喝就別喝了,若是我醉了就叫人把我扛回去,別讓我說什么胡話。我只是有些難過,不能說出來,也沒有辦法解決,只能借酒消愁?!?br/>
她開了一壺酒,倒了滿滿一碗,酒過喉嚨,一片熱火般的氣息燃燒了全身,她覺得還是不夠,心依舊很煩,她無法阻止腦中浮現(xiàn)的那些恐懼,本該守衛(wèi)著這個國家安寧的黑羽衛(wèi),竟然無法善終,為了保護(hù)另一家人,也要成為一個秘密,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世道?
一連喝了三碗,胸前的衣襟也濕噠噠的,終究掩不住心里的煩悶,將酒碗一摔,差點(diǎn)摔在了店小二身上,店小二一驚,看了這里一眼,竟然是一男一女,穿衣打扮如此貴氣,要不要過去討賠呢?禹王只是尷尬一笑,說:
“不好意思,等會我會照價賠償?shù)??!?br/>
店小二心安理得的離開了,真是個優(yōu)雅的公子,連說話都這么溫文爾雅。
他回頭過來看燕玖,已經(jīng)扒在了桌子上,他以為是睡著了,湊近看時,發(fā)現(xiàn)她在抽泣,很小聲,怕是被人看見一樣,可是他的確看見了,喝醉的人的視覺跟正常人果然不一樣,還叫了這么多酒,才喝三碗就醉了,膽兒這么大。
“遇上什么煩心事了?這么難過。”他從對面走到她身邊,用袖子幫她蹭掉了眼角的淚花,閉著眼睛的時候,睫毛很長,想睡又睡不著的樣子,著實(shí)惹人憐愛,連自己怔怔看了她一會兒都沒發(fā)現(xiàn)。
聽聞,人在喝醉的時候說的話都是真話,禹王心里忽然有個念頭一閃而過,推了推她,低聲問:
“玖兒?還醒著嗎?”
“別吵我。。。睡覺。眼睛睜不開了,你幫我睜開一下?!彼粤Φ膶㈩^抬起來,但是眼睛是閉著的,看起來頭很重,雙手吃力地扒開了一下眼皮,失敗了幾次之后,不一會兒又吃力地趴了回去。臉上掛著幾縷散亂的發(fā)絲。
“玖兒?”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睡過去了,禹王又喊了一聲。
“全死了,他們?nèi)懒?,黑羽衛(wèi),梅龍鎮(zhèn)……”
“什么?”因為說話太小聲又有些模糊,禹王沒聽清,燕玖說:“我以為這是一個安定的年代,每個人都生活得很好,沒有勾心斗角……”
嘰里呱啦又說了一堆,禹王好像聽清了,但是沒聽懂,反而弄得一團(tuán)亂,只好作罷。他坐回了原位,打點(diǎn)了一下店小二,讓宰相府派人來送她回去,畢竟他們都是快要成婚的人了,他送她回去真的不好,只是慨嘆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你在煩惱什么,可是你這段時間真的變了不少,我一個明明這么厭惡你的人忽然有些不適應(yīng)了,你說人是不是都有些自賤?你將心思放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卻不多加珍惜,如今你有了自己的煩心事,我卻為你不是因為我煩惱的事而不開心……不久我們就都要各自成家了,無論當(dāng)時有過什么樣的念頭,今天一筆勾銷吧!今天之后,便不再想起了?!?br/>
他端起盛滿酒的酒碗,一飲而盡。
不多久,太子就來了,是因為霍辛一直跟在燕玖身邊護(hù)著,但是看到她拉著禹王去喝酒了,要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就不好了,所以他就轉(zhuǎn)身去通知了太子。
在門口巡視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了兩人,燕玖已經(jīng)趴下睡著,而禹王似乎也喝酒了,他有些不悅,但是沒過多理他,徑直走到燕玖面前將她搬動了一下,說:
“玖兒,醒醒?!?br/>
“哪個狂徒敢打擾本小姐睡覺!”燕玖穿越了以后,小姐脾氣見長,一副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很有風(fēng)范。太子眉頭皺得很深,誰敢跟他這么說話過?可是他卻沒生氣,將她晃了晃,說:
“看看我,還認(rèn)得出我是誰嗎?”
“認(rèn)人?。俊毖嗑两K于成功睜開了眼睛,看到了一張很俊俏的面孔呈現(xiàn)在眼前,笑了起來,伸手就捏過去,然后騰出一雙手,把他的臉蛋當(dāng)做面粉團(tuán)搓了起來,說:
“這樣可能好認(rèn)一點(diǎn)?!?br/>
太子的臉一片鐵青,一旁的禹王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
太子尷尬了一下,將燕玖的雙手箍住,認(rèn)真地讓她看自己,嚴(yán)肅道:“那你到底認(rèn)出我沒?說說看,我是誰?”
燕玖說:“我還沒醉呢,李霏!”
“嗯,還算清醒,現(xiàn)在跟我回去吧。”他剛要打算將她抱起來,卻被她一把掙脫開,然后燕玖自己站了起來,揉眼睛看清楚了前面的路,一步兩步要向前走,自信滿滿:
“都說了我還沒醉,我走直線給你看。”
但是沒走兩步就倒了,看著腳下的石膏,覺得很礙腳,便將石膏一把給拆了,走起路來輕松多了,幾步就走到了掌柜的面前,回頭對他揚(yáng)起了笑臉,說:
“你看,我走得直不直?”
“直!”太子的臉色更臭了,連禹王和霍辛都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