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姨娘的手停頓了一下，楚婳說的這話兒不是沒有道理，楚靜嫻已經(jīng)成了現(xiàn)在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想把她糊弄給皇上，只怕那宮里邊兒的嬤嬤們也不是好相處的，到時候一旦這件事情敗露，那給楚家招致的就是殺身之禍啊。

    柔姨娘這樣想著，突然止不住的恐懼了起來，嘴唇有點(diǎn)兒哆嗦著說道，：“婳兒，你爹爹不會把你代替楚靜嫻嫁過去吧。”

    楚婳喝著酸梅湯，被柔姨娘千變?nèi)f化的思緒給嚇得幾乎吐了出來，嗆的半死，使勁兒的錘了錘自己的胸口兒，可算是緩過勁兒來了，楚婳紅著一張臉，“姨娘，你說什么呢？爹爹怎么會把我嫁過去啊?！?br/>
    柔姨娘愁容滿面，扶著楚婳的手腕，“婳兒，你想想看，咱們府里面兒，就你們四個女孩兒，嫣兒是不中用的，身子骨那么差，你爹爹是不會把她嫁過去的，原本楚靜嫻就是最合適的人選，但是現(xiàn)在楚靜嫻出了這檔子事兒，只怕也是不可能的了，這就剩下你和楚靜姝兩個人了，楚靜姝是個不穩(wěn)當(dāng)?shù)?，心高氣傲，若是被嫁到一般的高門大戶做個當(dāng)家主母也就是算了，怎么矯情怎么要尖兒都可著她來就是了，咱們府里倒還能容忍著幫襯著些，但若是把她嫁到宮里面兒為妃為嬪，不單單是幫不到咱們府上一點(diǎn)兒，更是得時時刻刻讓咱們提心吊膽的，生怕她在宮里惹了什么禍?zhǔn)聝海B累的咱們小命不保，這樣看來，婳兒，只有你最合適了?！?br/>
    柔姨娘這樣仔細(xì)深入的對楚婳解釋了一番，楚婳的心也頓時不自在了起來，柔姨娘這話兒沒錯啊，現(xiàn)在在這個府里面兒，自己幾乎就是頂梁柱一樣的存在了，如果楚連化讓自己替那個楚靜嫻嫁過去也不會沒有可能，畢竟皇恩不可負(fù)，家里適齡的女兒只有自己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這樣下去，楚婳的心里也不免擔(dān)心了起來，躊躇的對柔姨娘說道，“姨娘，那依著你看，咱們應(yīng)該怎么辦才好？總不能一口回絕了爹爹吧，到時候咱們整個楚家都討不到任何好處不說，誰知道皇上會不會遷怒于咱們?！?br/>
    柔姨娘沉吟了片刻，“婳兒，你真的不想嫁給小侯爺嗎？”

    楚婳搖了搖頭兒，“姨娘，如果一定要嫁出去，嫁給皇上未嘗不比嫁給小侯爺。”

    柔姨娘大為不解，震驚著問道，“婳兒，你可想清楚了，皇上雖說是老當(dāng)益壯，但是咱們私下里說的通透些，年紀(jì)的確是大了，婳兒難道你想嫁過去直接給人家守活寡嗎？過不幾年的光景，皇上一旦駕崩，你再自己沒有個子嗣傍身，在宮里面兒又沒有站穩(wěn)腳步，這后宮的規(guī)矩又是未能給皇上誕下子嗣的，沒有得到過皇上恩寵的女子都是要被發(fā)配出宮參禪的，婳兒，你可想好了？選上這條路可就是一條不歸路啊?！?br/>
    柔姨娘苦口婆心的勸著楚婳，總想把楚婳的腦袋給打開瞧瞧，里面兒到底兒裝些什么東西，心里記恨馬氏和楚靜嫻記恨的厲害，本來已經(jīng)是鐵板釘釘兒的事情了，誰知道她居然能給自己鬧出這么一場笑話兒出來，眼看著自己千嬌萬寵的閨女兒又要被扔進(jìn)火坑了，身為娘親卻是沒有任何辦法，怎能不讓柔姨娘火兒大。

    楚婳隱晦的笑了笑，但是看在柔姨娘的眼里，那就是一種愛而不得，求而不舍的苦笑，“姨娘，如果真的是你說的那樣的話，那我也就認(rèn)命了，既然老天都不同意我嫁給別人，那我們還苦苦掙扎做什么？跳梁小丑罷了。”

    柔姨娘緊緊的拉過楚婳的手，“婳兒，只要你說，你說你不愿意，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得讓你覓得如意郎君，何況是什么沒有用的恩寵?！?br/>
    楚婳驀地抬起頭兒，“姨娘，既然不管嫁到哪里都是不得善終，那我實在是想不出為什么一定要嫁給小侯爺而不是皇上的理由，小侯爺還年輕，日后總會納妾，可是我雖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但是都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難免會被他嫌棄，與其到那個時候相看兩厭，不如現(xiàn)在就選那個對自己有最大幫助的人?！?br/>
    柔姨娘驚訝的睜大了眼睛，楚婳，她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會說這些話兒的？自己難道真的是錯過了這個女兒的成長太多，以至于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看不清楚她的臉了嗎？

    柔姨娘緩緩的伸出手，摸著楚婳的臉，聲音帶著哽咽的說道，“婳兒，你不用擔(dān)心這些，馬氏她們那些惡人自有姨娘處置，你就安心嫁你的人，別因為這些事情擾了你的心智，你只管過你的日子就好，不用擔(dān)心別的?！?br/>
    楚婳溫柔的笑了笑，“姨娘，咱們現(xiàn)在說這些事情還是太早了，眼下看，楚靜嫻已經(jīng)小產(chǎn)了，雖然咱們和馬氏是面和心不合，但是這種大事兒，祖母遲早會知道的，到時候說咱們不懂規(guī)矩不去看看可就是不好了，姨娘，要不咱們一起吧？”

    楚婳這話兒雖說是帶著疑問的語氣，但是柔姨娘是個聰明人，楚婳這就是在讓自己跟著她去，不管是不是看看馬氏和楚靜嫻的笑話兒，門面兒上的功夫，總得做足了才夠好看不是。

    柔姨娘擦了擦自己臉上的眼淚，拉起楚婳，“還是婳兒想的周全，那姨娘這就跟著婳兒去看看嫻兒，這未婚嫁的女子無端端的就小了產(chǎn)，當(dāng)真是個笑話兒?！?br/>
    楚婳抿了抿嘴角，不動聲色的走到了門口，推開門，果然發(fā)現(xiàn)墻角兒一閃而過的人影，楚婳不禁蹙起眉頭，自己剛才的確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窺探著自己，但是那人到底兒是誰卻又不得而知，但是這黛兒守在門口兒都沒讓她發(fā)現(xiàn)，就知道那個爬自己墻角兒偷聽的人，肯定是來頭不小了。

    柔姨娘疑惑的看著楚婳，“這是怎么了，婳兒，你臉色怎么那么不好看？”

    楚婳微微怔忪了一下，但是片刻之后卻是笑著搖了搖頭兒，“沒事兒的姨娘，咱們現(xiàn)在就走吧。”

    是誰在窺探自己還不得而知，是敵是友也是尚未明確，何苦讓柔姨娘跟著自己擔(dān)驚受怕，等楚靜嫻這件事情了結(jié)了，自己再去好好查探一番，有了定論再告訴柔姨娘也不遲。

    柔姨娘雖然看了出來，楚婳沒有跟自己說實話兒，但是婳兒變成如今這樣心機(jī)深沉，自己確實是要付很大一部分責(zé)任的，如果自己當(dāng)初不嫁給楚連化做什么妾室，婳兒就不會從出生那天兒起就是庶女，就比別人第一等，也就不用為了謀得生存而揣摩別人的心思，何況自己從來沒帶過楚婳哪怕是一天兒，能有今天的母慈子孝她就已經(jīng)很滿意了，怎么還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楚婳把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訴她呢。

    不著急，是自己的女兒，血濃于水，總會有一天，她能徹底從心里接受自己的，柔姨娘不斷的給自己打著氣兒。

    楚婳在前面兒走著，柔姨娘帶著黛兒跟在后面兒，不多會兒功夫，三個人就到了楚靜嫻的院子那邊兒。

    “爹爹，我回來了。”楚婳讓下人挑起簾子，自己跟柔姨娘則是大跨步的往屋子里面兒走。

    楚連化抬起頭兒，剛要招呼楚婳過來，就看見柔姨娘也跟在楚婳的身邊兒，于是悻悻的笑了笑，楚靜嫻做出這種敗壞家風(fēng)的事情，自然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柔姨娘是楚婳的生身母親，楚婳去跟她說也是有情可原，何況自己又沒有交代楚婳這件事情不能說，倒是自己大意了。

    “柔兒，你也來了啊?！背B化對著柔姨娘點(diǎn)了點(diǎn)頭，算是見到了。

    柔姨娘不等楚婳過去，自己就不顧及馬氏想要?dú)⑷说纳裆?，自顧自的走到楚靜嫻的身邊兒，滿是同情的說道，“嫻兒這是怎么回事兒，怎么好端端的姑娘家就流了產(chǎn)呢，老爺，你可要給咱們嫻兒做主啊，定是什么匪徒之流動了咱們嫻兒，不然嫻兒可是個聰慧懂事兒孩子，怎么會辦出這樣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事情來，老爺你說對不對？”

    馬氏的眼睛幾欲噴火，這些話聽起來是在為楚靜嫻開脫，可是自己在這楚家后院里面兒能穩(wěn)坐主母之位這么多年，肯定也是對所有事情都有著極其敏感的味蕾的，豈會不知道柔姨娘打的是什么主意不成？

    馬氏冷笑了一下，“柔姨娘，嫻兒的事情只怕還輪不到你來求老爺，我是嫻兒的親娘，我還在這兒呢，嫻兒的事情自會有我料理，你就看好你自己和婳兒就好了，別有事兒沒事兒的給我添堵?！?br/>
    柔姨娘悻悻的退了下去，眼睛里媚波流露，對著楚連化拋過去一個可憐的神色，“老爺，那婢妾就先下去了?！?br/>
    就在楚連化想要開口挽留柔姨娘的時候，門口傳來丫鬟的聲音，“老夫人，二夫人，不是奴婢不讓您進(jìn)去，只是剛才老爺和夫人吩咐過了，不讓任何人進(jìn)去?！?br/>
    柔姨娘和楚婳相互對視了一眼，平日里雖然因為楚婳被封為郡主，在名號上面兒尊稱柔姨娘是楚二夫人，但是說到底兒，這府里真正的二夫人是劉氏才對，這劉氏既然今天不再看著心神具碎的楚畫屏而和楚姜氏來楚靜嫻這里，那肯定也是得了消息才過來的。

    楚婳的心里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這個府里，怕是真的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