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中南,凌華郡,凌華廢墟。
云州聯(lián)盟大將李光皓率領三萬輕騎和上百輛牛馬車已經(jīng)在凌華廢墟之上臨時搭建起規(guī)模浩大的營帳,尚且完好無損的郡府衙門外面被清理出一塊空地,搭起旌旗飛揚的高臺,作為雙方談判議和的地點。
三十名南盟強者也已經(jīng)早早趕到,一直目送巫教的使者車隊進入到專門的十多座營帳區(qū)域方才各自前往整個大營之中的緊要位置防守,以防突發(fā)事件。
————————————————————————
忙碌了一天的凌華廢墟終于在夕陽之中漸漸安靜了,已經(jīng)到達的巫教使者并沒有去拜訪云州聯(lián)盟的任何一位高層權威,依舊只是沉默的留在那一片被嚴密監(jiān)視的孤立營區(qū)中。
輕騎在四處堆滿瓦礫的大街上飛馳而過,濺起的塵土讓路邊的人急忙躲避。李光皓親自陪同葉軒在這高高矮矮的廢墟中穿行著,然而這樣漫無目的的走了小半個時辰,就連一向沉穩(wěn)的李光皓都有些疑惑起來,誰都不知道盟主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將軍,說說吧,你們軍方想要什么?葉軒抬頭看看夕陽,突然開口問道。不知不覺兩人已經(jīng)走到比較偏遠的地方,除了遠處飛馳的輕騎來回巡邏之外,幾乎沒有人能夠注意到這里。
李光皓一怔,旋即難得高興地說道:還是盟主了解我們,高將軍、阿彪將軍和屬下私下里已經(jīng)商量好了,量他巫教也拿不出來什么駿馬、兵器和鐵甲,所以還是折換成錢財更為劃算,不多,也就一千萬云州銖好了。
葉軒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光皓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就連葉軒也忍不住說道:你們怎么不去搶???巫教再傻也不可能給我們這么多???照我看,撐死天五百萬兩。
咳咳,被葉軒這么大的反應嚇著的李光皓頓時也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一邊搓著手一邊說道,盟主,此次凌華城大戰(zhàn),雖然羽衛(wèi)十萬叛軍盡數(shù)消滅,但是我們不也折損了近十萬弟兄,加上從昆侖郡方面佯攻的、南征天宋王朝的死難將士,怎么算也得有十二三萬,光是這么多人的家屬撫恤金就得多少?更何況現(xiàn)在三路大軍也只剩下了五六萬,想要再征兵,又得多少?為這些未來的戰(zhàn)士打造兵器鎧甲,還有支撐大軍南征北戰(zhàn)的錢糧,算下來,一千萬云州銖都是少的。畢竟我們攻克定城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天宋王朝已經(jīng)將富得流油的國庫都搬走了,一個子兒都沒留下來······如果不是洛雪公主親自主持后方事物,又貢獻出來了漢州部族的大批錢糧,恐怕我們根本就支撐不到凌華大血戰(zhàn)的開始。
也難為你們了。那好,明天就齊心協(xié)力,狠狠的坑他一筆,有人來送錢,我們怎能不照單全收?葉軒頓時也有些愧疚,這些事情自己原來從來沒有擔心過,現(xiàn)在突然算起來,果然也不是這么簡單。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
李光皓有些難為情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謹遵盟主令!
————————————————————————
凌華廢墟,郡府衙門后院。
郡府衙門后院是凌華郡郡守的府邸住處,足有十多進,而且寬闊明亮,占據(jù)穿河而過的一條小溪兩岸,雖然攻城炮火將后院的幾處墻轟塌了,但是經(jīng)過簡單修補之后已然是一座防御性頗高的深墻大院。
云州聯(lián)盟從天宋王朝手中兵不血刃接管凌華城,當問及到這府邸的圍墻為什么修的這么高大,而且四面還有角樓的時候,凌華郡守一邊擦著冷汗一邊說道:下官曾經(jīng)做過夜城郡郡守。
頓時所有人都恍然大悟,而夜城郡也再一次成為天下嘲笑的對象。不過在凌華大血戰(zhàn)之中,曾經(jīng)嘲笑過這座高墻的云州聯(lián)盟放才意識到這樣修建的好處,那些轟鳴著打入城中的炮彈和投石機發(fā)出的石彈,在飛躍將近半個凌華城之后,盡管精疲力盡的砸在堅硬厚實的高墻上,也不是被彈開就是砸出一個坑,也因為此,大多數(shù)的傷兵得以幸存下來。
————————————————————————
夕陽的光輝已經(jīng)消散,夜幕降臨在經(jīng)歷了太多喜怒哀樂、生離死別的這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充滿著濃濃哀傷悲壯氣息的凌華廢墟,終于在黑暗中掩去自己的傷疤,不再痛苦著迎接人們的憐憫目光和悲痛的眼淚。
整個夜幕降臨,除了郡府衙門外閃耀的兩盞燈籠,密密麻麻延伸向遠方的白色軍帳已經(jīng)同時陷入黑暗之中,將士的打鼾聲此起彼伏的久久回蕩起來。
————————————————————————
燈火低回,哐啷一聲,一個酒壇摔碎在地上。
云姐姐,我······我喝不了了······洛雪一邊奮力眨著眼睛,一邊暈暈乎乎的說道,尚未說完就已經(jīng)倒在桌子上睡著了,疲憊宛若一座大山,讓她難以支撐。
云姬瑤低低嘆息一聲,將已經(jīng)空了的酒壇隨手扔到地上,厚厚的破碎陶片上又增添了些許。疲倦的靠在軟墊上,云姬瑤靜靜地看著遠處捧書夜讀的少年,唇角邊流露出一絲微笑。
行了,不能再喝了。葉軒無奈的放下書卷,隨手將遠處明亮的鳳凰火焰熄滅,頓時偌大的房屋只剩下一根蠟燭發(fā)出的微弱光芒尚在搖曳,黯淡了許多。鳳凰火焰從地上卷席過去,將所有的陶片全都收集在一起,砰的一聲就只剩下洋洋灑灑飄落下來的粉塵,堆砌在墻角。
少年一邊將暈暈沉沉的洛雪抱起來放到床上,一邊皺著眉頭說道:瑤兒,你讓她喝了這么多,是不是有點兒······畢竟明天還要和巫教針鋒相對一番。
怎么?云姬瑤淡淡說道,將阿雪灌醉自然就能在將她喚醒,華州之人既好酒,自也有上等之醒酒湯。璃兒!
在外面嚴陣以待的白璃急忙走了過來。
把葉軒葉盟主趕出去,半個時辰之內(nèi)不準進來。云姬瑤依舊風輕云淡的說道,兩名侍女捧著兩個散發(fā)著熱氣的陶罐走了過來,絲絲縷縷的清香撲面而來。
白璃怔了片刻,旋即苦笑著對葉軒說道:葉公子,我擋不住你,請你自覺吧······
葉軒倒是無所謂的大步走了出去:半個時辰之后,誰要是敢攔我,本盟主劈了誰。
————————————————————————
星月黯淡,黑云飄渺。
看著獨自坐在庭院中的葉軒,青兒忍不住笑了出來:哥哥,怎么被趕出來了?憑你的能耐,難道還進不去嗎?我就不行一個白璃姐姐還能攔住堂堂云州聯(lián)盟盟主。
葉軒頓時尷尬的笑了笑:西盟盟主青兒大人,好歹我們是一條戰(zhàn)線上的,你要審時度勢啊······
撲哧。不遠處的白璃已經(jīng)忍俊不禁了。
一條戰(zhàn)線上的?那是當然。青兒煞有其事的說道,整個云州聯(lián)盟都是一條戰(zhàn)線上的好兄弟,好姐妹,我和你這個盟主大人是一條戰(zhàn)線上的,和云姐姐、洛姐姐、白姐姐就不是一條戰(zhàn)線上的了?
狠狠瞪了青兒一眼,葉軒笑著說道:妹妹啊,你哥這不是在致力于給你找嫂子嗎?你說,你相中哪一個了,哥幫你辦了她!
青兒和白璃頓時都臉紅起來。
小姑娘才幾歲啊,就跟你哥斗······葉軒淡然說道,隨手燃起鳳凰火焰,將黑暗照亮,來,和你哥下一盤棋。雖然你哥下不過你嫂子,但是收拾你還是綽綽有余的。
哼,你當我怕你???青兒笑著說道,挽起袖子,一副斗志昂揚的模樣。
葉軒在納戒上一抹,棋盤瞬間鋪滿了整張石桌,白玉制成的上好棋子堆滿兩個別致的稻草織成的碗。一見有人下棋,無論是白璃還是不遠處站著的兩名天誅劍派女弟子也都走了過來。
————————————————————————
日上三竿,葉軒方才慢慢悠悠的坐起來,按照和巫教約定的時間,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了好幾個時辰,但是葉軒依舊不慌不忙的伸著懶腰。洛雪笑著說道:巫教的人都已經(jīng)從臺子上等了好長時間了,你還不快點兒過去。再等下去恐怕人家就會走人了。
讓他們等,殺殺銳氣好談條件。葉軒陰險的笑了笑,對了,除了巫教的人,云州聯(lián)盟的人有沒有過去?誰要是過去了,傳我盟主令,速速給我滾回來。
行了吧,一看就知道是你出的餿主意,你麾下那一幫分盟主還有那些將軍一個都沒去。否則的話云姐姐也不會讓我就從這里看著你了,早把你拽起來了?,F(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洛雪又好氣又好笑的說道,對了,云姐姐說,你干得漂亮,所以獎賞你不吃早飯······
葉軒瞪大了眼睛,無奈的說道:你們也太狠了吧。
沒你狠。洛雪依舊笑著說道,不顧身上衣著的單薄,跳下床去將已經(jīng)整齊疊好的葉軒衣物全都扔了過來,然后又將掛在墻上的流星劍摘了下來,本公主親自伺候葉大盟主穿衣。
頓時葉軒有些狐疑的看了過來。洛雪倒是很淡定的說道:我今天穿的這么少,放心吧,里邊藏不下匕首的。
我······葉軒突然間感到自己應該興慶沒有喝水,否則恐怕會一口嗆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