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巷是僅此于榆錢巷的有錢人聚集的巷子,住在此處的非富即貴,而且大多是那些權(quán)貴們的親眷們。
葛老的宅子便在這里,還是先帝賞賜的,只不過葛老從來不住,而是買下了旁邊的一個小院子。
小院子比魏家之前租的院子還簡陋,除了入口一個四方大園子,就剩下東西兩排屋,中間留了個喝茶的廳堂,僅此而已。
魏卿卿過來時,葛老正癱在院子里的大樹下喝酒,而魏虎則繞著院子在扎馬步。
葛老看著兩腿都打顫了還不吭聲的魏虎,直搖頭:“我造了什么孽,收了你這么個傻小子當徒弟?!?br/>
“傻徒弟有傻徒弟的好?!蔽呵淝渫崎T進來,朝魏虎招招手:“二哥,去拿兩個酒杯來。”
魏虎立即應(yīng)了聲,就熟門熟路的往廚房去了。
葛老見他如此,更是嘆氣:“傻子有什么好,話都不知道聽師父的。”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如何能不聽師父的?”魏卿卿笑瞇瞇走到葛老跟前的小杌子坐下,揭開酒壇上的布,見葛老雖依舊躺著,但眼珠子都快掉酒壇子里了,才道:“二哥秉性耿直憨厚,這種人沒心眼,能專心在武術(shù)上,豈不更好?圣人都說……”
“得,我說一句你要反駁我十句?!?br/>
葛老輕哼著坐起,卻抬手直接拿過了魏卿卿的酒壇,先是深嗅了一口,而后才急急又喝了一口。
喝過一口后,似乎不滿足,干脆抱著酒壇咕咚咕咚喝了個飽,等魏虎拿來碗,葛老已經(jīng)抱著空酒壇在打嗝了。
“小丫頭,這什么酒?怪香?!备鹄献硌垭鼥V的問魏卿卿。
魏卿卿笑:“雞蛋果酒,合著米酒釀的,這酒時間短,若是師父喜歡,回頭我買了雄黃酒來釀,放上一年味道正好?!?br/>
“雄黃酒不好,太烈,不如猴兒釀。”葛老道。
“猴兒釀也不好?!蔽呵淝漭p嘆:“若論釀果酒,最好還是用蘭生酒。”
葛老眼睛一瞇,這蘭生酒和不是尋常的酒,宮里能翻出兩壇來都了不得,如今聽聞也就丞相府存著一壇……
葛老似想到什么,故意裝醉癱著不搭腔。
魏卿卿也不急,只笑嘻嘻跟魏虎說著這蘭生酒若合著果子釀酒怎樣怎樣,聽得魏虎這等不好酒的都口水直流,就別說嗜酒如命的葛老了。
魏卿卿待了沒一會兒,就告辭回去了。
葛老等她走了,才睜開一只眼問魏虎:“你這妹妹是不是跟丞相府的誰有什么過節(jié)?”
“過節(jié)?”
魏虎想起那日巷子里掐著魏卿卿的容銳章,臉黑了黑,把這件事跟葛老說了,才又道:“那丞相府的都不是好東西!”
“的確不是好東西?!?br/>
葛老一聽,只是美色之爭,松了口氣,囑咐魏虎繼續(xù)練基本功,就收拾收拾直奔丞相府去了。
暗處,黃迎見葛老上鉤了,也暗自松了口氣,只等天一黑,就借著給魏青山請脈的由頭,往魏府去了。
“主子,已經(jīng)找到那游方和尚了,您可要見見?”
黃迎看著盤膝坐在簡陋的榻上不緊不慢抄著什么的魏卿卿,恭謹問道。
魏卿卿手里的筆微頓:“還有兩日,大相國寺的大法師要閉關(guān)?!?br/>
“是,大相國寺是國寺,此次法師閉關(guān)之前會舉辦大型的佛法會?!秉S迎明白了魏卿卿的意思:“那日我會帶那游方和尚在山上等主子?!?br/>
“嗯?!蔽呵淝浞畔履P,朝窗外看了看,月色如練,落在打開的窗臺邊,仿佛令她時刻感受著灼燒的肌膚也涼快下來:“你今日來,應(yīng)該不止為了這件事吧?”
黃迎悲憫的看著平靜的魏卿卿,想了想,還是低聲道:“主子可還記得上次令我等將那容金寧跟四皇子之事鬧大?無意之間,我們查到了另一件事,這件事,銜玉也知道?!?br/>
想起被容銳章剜眼的銜玉,魏卿卿心沉了幾分。
“那場大火,背后恐怕有章老夫人和……”黃迎有些不忍心說下去,魏卿卿卻瞬間猜到了,能讓她如此難以啟齒的,是自己的娘家、魏大大統(tǒng)領(lǐng)府吧。
娘家,那個本該屬于她,卻在她出嫁后被爹和后娘迫不及待清除盡她一切痕跡的家。
直到喉嚨傳來一股腥甜,魏卿卿才回過神來,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她竟已淚流滿面。
黃迎不忍心:“主子,我們護著您離開上京吧。我手里的銀錢,足夠您富貴榮華度過一生了?!绷粼谶@里,處處都是剜心剖肝的背叛,主子她一個女子,如何受得了?
“不急?!蔽呵淝洳寥ミ@不屬于自己的眼淚,微笑:“事情我們總得一件件做。”
黃迎望著幽幽燭火中她半隱沒在黑暗中的臉,心中一凜,忙垂下頭來,她怎么忘了,主子從來都不是一個需要人護在翅膀下的弱者。既然這上京滿是背叛者,那就掃清所有的背叛者,血流成河又怎么樣!
“請主子吩咐?!?br/>
“一份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