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晶征求完徐家的意見后,進屋后就再沒出來,只是趙晶不時的出來準備手術(shù)的物資。
徐六剛才被孫晶說的已經(jīng)嚇傻了,他沒想到自己的婆娘能這么倒霉,偏偏碰上什么橫位。徐六不知道橫位是什么意思,不過大概和那些穩(wěn)婆說的逆生差不多。想到村里前幾年一尸兩命的慘劇,徐六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在大女兒徐金花的攙扶下坐在地上等待消息。
與擔心老婆生死的徐六不同,作為徐家當家人的老徐頭可不這么想,徐王氏死了就死了,但他徐家的香火可緊要的很。
老徐頭來到兒子面前,罵道:“你這個廢物,剛才為什么答應東家娘子大人小孩都保?咱家的香火最重要,女人還不有的是?”
徐六的長女徐金花已經(jīng)十二歲,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她聽祖父訓斥父親有些不高興,在邊上說道:“阿公,我娘為咱家操勞半生,為啥不能保她?”
看到孫女敢頂嘴,氣的老徐頭掄起巴掌就給孫女來了一巴掌,罵道:“你個賠錢貨,你們兩姐妹吃了多少糧食?現(xiàn)在竟然敢頂嘴了?明天就把你賣了當童養(yǎng)媳!”
老徐頭在教訓孫女的同時,趙晶走了出來說道:“徐里長,請安靜一下!還有請兩位大娘子進來,東家娘子需要幫手!”
趙晶以前是白沙村的流浪兒童,老徐頭向來對她沒有好臉色,但現(xiàn)在趙晶成了趙家的干女兒,老徐頭自然不敢在像以前那樣呼來喝去,趕緊點頭哈腰的說道:“知道,知道!”說完揮手讓門外的兩個健壯村婦進去幫忙。
等趙晶進屋后,老徐頭馬上轉(zhuǎn)變面孔罵道:“這個小賤人,得了東家娘子的賞賜,現(xiàn)在到人五人六了,忘了當年是誰收留的她!”
老徐頭剛罵完,就聽里面?zhèn)鱽韮陕晳K叫,剛進去的兩個村婦連滾帶爬的跑了出來,一個跪在地上哇哇大吐,一個叫道:“殺人了!殺人了!快些報官!”
徐六關(guān)心老婆,感激上前問道:“秦家嫂子,里面怎么樣了?”
那個秦家嫂子說道:“東家娘子瘋了,將你娘子開膛破肚,鮮血留了滿地,人是肯定不能活了!”
徐六關(guān)心自己的老婆,也不管什么男人不能進產(chǎn)房的民俗,一推門就跑了進去。
徐六進屋后正看到東家娘子手忙腳亂的在止血,地上床上都是獻血,自己的娘子面色慘白的躺在床上,看樣子是死了。
就算徐六膽子在大,他也只是個普通明代人,那里見過后世的手術(shù)?徐六嚇的腿一軟,爬著出去大叫道:“殺人了!真殺人了!”
外面的老徐頭也嚇得夠嗆,上前攙扶起兒子問道:“怎么?人真死了?”
徐六點點頭,也不說話,沖出去就要跑到巡檢司衙門報官??墒抢闲祛^畢竟清醒些,一把拉住兒子問道:“你干什么?”
“爹,東家娘子殺了我婆姨,我要去報官!”
老徐頭氣的踹了徐六一腳,罵道:“你瘋了不成?趙家是張千戶的親戚,你能告的贏嗎?在加上徐王氏是難產(chǎn),關(guān)東家娘子什么事?”
老徐頭不虧為里長,分析的很明白,不說人家趙家人與張千戶的關(guān)系,就算官府肯接這個案子,你媳婦自己難產(chǎn),人家來幫助接生可沒有一點責任。
徐六這時的眼睛都紅了,他瞪著眼睛問道:“爹,那我婆姨就白死了?”
畢竟是自己的親兒子,老徐頭看到徐六傷心成這個樣子,心中也不太好受,他嘆了口氣說道:“兒子,女人生孩子本來就是鬼門關(guān)前走一遭,你婆姨只是命不好而已!你在趙家工地上做工,等過幾年攢了錢爹在給你說一任續(xù)弦!”
徐六一個老實巴交的軍戶,他聽老爹這么說能怎么辦?在加上這時代生孩子本來就是個危險的事情,也確實怨不得東家娘子,徐六沒辦法只好雙手一抱頭,蹲在地上嗚嗚哭泣。徐六的長女徐金花已經(jīng)懂事,知道自己的母親死了,沒辦法只好帶著妹妹抱著父親徐六一起哭。
老徐頭原本想罵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但想到兒子確實與兒媳關(guān)系不錯,在加上兩個孫女沒了母親,老徐頭到嘴邊的話也罵不出口,沒辦法只好做在一邊生悶氣。
院子中一片寂靜,過了一會兒突然聽到屋中傳來嬰兒哭聲,徐六一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孩子竟然保住了。
這時趙晶滿手鮮血的走了出來,問道:“熱水呢?快將熱水端進來!”
徐六這時那顧得上熱水,趕緊拉住趙晶問道:“妹子,孩子活了?”
趙晶點頭說道:“孩子保住了,我干娘正在給你娘子做縫合手術(shù)!”
聽到孩子保住了,邊上的老徐頭也來了精神,問道:“是男孩女孩?”
趙晶十分不待見這個偏心的老家伙,瞪了老徐頭一眼說道:“是男孩!干娘說很健康!還有快端盆熱水進來給孩子洗身體!”
老徐頭一聽是男孩,高興的差點血管沒爆開,趕緊跪在地上叫道:“感謝列祖列宗,終于讓我徐家有后了!”
老徐頭看到兒子還愣在一邊,上前踹了兒子一腳罵道:“沒聽到小姐要熱水嗎?”
這時請來的那兩個村婦早就嚇跑了,徐六沒辦法只好自己端著一盆溫水走了進去,這時屋中還是剛才那副情景,不過趙晶手中正抱著一個孩子,等趙晶將這個孩子身上的羊水鮮血洗干凈后,用了一個破被裹住交給徐六后,徐六看到自己兒子小小的面孔,又想到生死不知的老婆,真是悲從心生,抱著兒子嚎啕大哭起來。
孫晶這時正在給徐王氏縫合傷口,聽到徐六在屋里大嚎,氣的孫晶罵道:“徐六,你干什么?你老婆還沒死呢?你在這么哭,我可不管了!”
徐六聽自己老婆還沒死,趕緊止住哭聲,抱著兒子出了房間,外面的老徐頭看到孫子安然無事,接過孫子又抱又親不提,屋中的孫晶才開始剖腹產(chǎn)中最為重要得一項工作,就是縫合。
孫晶雖然在學校中做過手術(shù),但當時她們學生做的都是外傷處置等小手術(shù),剖腹產(chǎn)這種大手術(shù)可沒做過。在加上急救包里的手術(shù)工具少的可憐,只有一柄手術(shù)刀與復合縫合線,連紗布消毒棉的數(shù)量都不夠,好在急救包里有足夠量的碘酒用于消毒,要不孫晶可不敢做這種大手術(shù)。
第一步很簡單,只是將肚皮子宮切開就行,然后將嬰兒取出來,嬰兒很健康,不過因為在肚子里時間久了,臉色憋的有些青紫,在孫晶用嘴吸出嬰兒嘴中的羊水后,小家伙馬上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將嬰兒送出去交給徐六后,下一步縫合才是關(guān)鍵。好在肚子與子宮上面沒有大血管,在加上徐王氏身體很強壯,血流的并不多。
孫晶將子宮內(nèi)殘留的胎盤取出后,開始縫合子宮,完事后用消毒棉清理腹腔內(nèi)部的積血,然后開始縫合肚子。里外一共六層,等孫晶將所有刀口都縫合完畢后,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了。好在孫晶讓趙晶早早去取來了應急燈,這才將這個大手術(shù)做完。
縫合完畢后,孫晶又用僅剩的一點碘酒給徐王氏傷口消了毒,都處理完畢后,孫晶才讓徐六進屋,在他的幫助下,將徐王氏身下被鮮血羊水浸透的被褥換了下來,換了一床干爽的被子。
都準備完畢后,孫晶又看了看徐王氏,不禁感慨明代婦女的生命力真是旺盛,自己這么一個二把刀的大夫,在她身上進行了一項大手術(shù),竟然都沒折騰死,這么看來人類的韌性還真是高。
徐王氏這時已經(jīng)醒了,睜眼看了看孫晶,問道:“東家娘子,我的孩子呢?”
孫晶點點頭說道:“徐王氏,你放心吧,剛才你生的男孩,是個健康的胖小子!”
孫晶說完將徐六將孩子抱過來,放在徐王氏身邊,聞著孩子身上的味道,聽著孩子清楚的呼吸聲,徐王氏哭道:“東家娘子,您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br/>
徐六這時也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同時保證自己以后就是趙家的牛馬,甘愿趙家的驅(qū)使。
當不當牛馬孫晶并沒有放在心上,她今天肯伸手救徐王氏,純粹是醫(yī)生的使命感使然。
孫晶將徐六攙扶起來,說道:“你們先不要高興,現(xiàn)在只是剛做完手術(shù),術(shù)后三天的恢復期才是關(guān)鍵,注意絕對不能污染傷口,要保持傷口干燥,注意屋中通風!”
孫晶說完猶豫一下,還是從急救包中拿出幾粒紅色膠囊,這是孫晶從后世帶來的抗生素頭孢膠囊。明代的細菌沒有抗藥性,其實徐王氏的傷口使用碘酒消毒即可,但孫晶害怕徐王氏傷口感染,還是從僅剩的幾板抗生素拿出幾顆來交給徐六,說道:“這幾顆藥你每天喂給徐王氏吃一顆,都吃完后基本上就差不多了!”
孫晶說完后,在徐家人千恩萬謝下,帶著趙晶離開了白沙村。
白沙村距離趙家沒有多遠,只有一里地左右,不過這時候因為天黑了,走在安靜的鄉(xiāng)路上,孫晶與趙晶娘倆還是有些忐忑的。
不過很快前面出現(xiàn)手電的光芒,這個時代有手電的只有他們趙家人,孫晶松了口氣問道:“前面是誰?”
前面那人說道:“媽,是我!”
聽到是兒子來接自己,孫晶更是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