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得知宋同平伏法的消息,柳青青便已然看開,不再關(guān)注外界的風(fēng)風(fēng)雨雨。
蘇沄驀見她無意說穿,自也不會透露,見周圍沒有其他閑雜人,便看著她的眼睛沉聲道:“青姐兒,你是被黑榜的人故意引進京的,目的在于對付寧王府?!?br/>
柳青青眼里閃過錯愕,不敢置信道:“你是說,這從頭到尾就是場騙局?”
蘇沄驀點頭,“黑榜的用意就是如此,他們得知你的身份,便故意透露了蘇楓聶的信息給你,讓你好進京找上相府,再引我與云深去滇南,設(shè)法滅之?!?br/>
看她說的極為輕巧,柳青青心里卻明白這其中的兇險,眼里閃過愧疚,誠懇道:“沄驀,我當(dāng)時只一心想著給柳文兩族報仇,給你和云深添麻煩了。”
“你別說這種見外的話,柳氏的事情,就是寧王府的事情?!碧K沄驀搖搖頭,隨后又道:“我問過宋同平,雖然他曾經(jīng)的確給蘇楓聶送過筆銀子,但那是在很早以前的事情,后來邊關(guān)戰(zhàn)事起,蘇楓聶也在那里呆了快一年,他們之間就斷了聯(lián)系。”
“那樣挺好,至少我的孩子不是和仇人所生?!绷嗲嗟曊f了句,眼里并沒有蘇沄驀所預(yù)料的喜出望外,不禁起了疑惑,試探道:“我來了這怎么久,怎么不見蘇楓聶?”
雁兒恰巧抱著吃飽奶的孩子進來,聞聲就氣憤道:“二公子三天兩頭就往別的女人那里跑,連少夫人生了孩子都沒有回來,他那顆心,早就被狐精給勾走了?!?br/>
“雁兒!”柳青青皺眉斥道:“公主好不容易才從滇南回來,你說那些掃興事干什么?”
蘇沄驀看看雁兒懷里粉雕玉琢的奶娃娃,鼻子嘴唇像極了蘇楓聶,倒是那雙燦然有神的大眼睛,隨了柳青青,顯得極為精神,想必以后定然也是個堅強勇敢的壯小伙。
收回眼神,蹙眉看向柳青青,“到底怎么回事?蘇楓聶他待你不好?”
“男人的劣根性,喜新厭舊而已?!碧岬教K楓聶,柳青青便神情冷淡下來,想想又說道:“蘇楓聶與蘇沄曦成天密謀著要對付你和云深,你們自己要當(dāng)心些。”
“他們不是頭次這樣了,我們心里有數(shù)?!碧K沄驀看她平靜的臉色里,沒有期待也沒有悲傷,便明白這兩人是走到頭了,哀莫大如心死,便是這般吧。
想到走之前她替柳青青擔(dān)保,惹得蘇沄曦不快,也許從那時起,蘇沄曦便將柳青青也視為是自己一伙吧?想來想去,倒是自己連累了她。
看她不想提蘇楓聶,蘇沄驀也就避開他,揀著孩子的趣事說,這才見她眉眼又舒展開來,說說笑笑的,但也不覺時間流逝。
慕云深趕到摘星樓時,午后的陽光正照在后院的樹林里,從樹葉間灑落一地金芒。
風(fēng)凌正在亭里吹著笛曲,自那個佳人相伴的午后,他便習(xí)慣了每日在亭里小坐,許是吹笛,或是看書,又或者做點什么其他的事情,更多的時候則是在亭里靜坐。
本以為時間會讓他慢慢忘記那天在林里舞劍高歌的仙子,可奈何時間如流水而逝,腦海里的記憶里卻越發(fā)深刻,只微微閉眸,眼前便皆是她的一顰一笑,撩動他的心弦。
笛聲飄蕩,輕柔婉轉(zhuǎn),耳中聽得有腳步聲響起,微睜開眼,見是慕云深,眸里陡然閃過驚喜,卻在看見他身后空無一人時,又黯淡的垂下了眸子,笛曲也隨之憂傷起來。
慕云深沒錯過他眼里的那些情緒轉(zhuǎn)變,無聲的嘆了口氣,天下雖大,卻只有一個蘇沄驀,既然自己有幸與佳人結(jié)為神仙眷侶,就不可能再拱手讓于他人,誰來都不行。
“我們剛從滇南回來,驀兒在相府說話?!蹦皆粕钭谒麑γ?,淡聲解釋說了句,見他依舊低垂著眸吹著嗚嗚咽咽的笛曲,也不打斷他,徑直說道:“那日在圣上面前所說的九星連珠,到底是真有那回事,還是你純粹胡諂出來的?”
“從前是胡諂,可后來就變成了事實。”提到稍與蘇沄驀有關(guān)的事情,風(fēng)凌便停了笛曲,以往幽深的眸子,如今越發(fā)像汪寒潭,幽冷寂靜,不帶生氣。
風(fēng)吹起他隨意披散在肩頭的長發(fā),露出如白玉般的清雋面容,略顯蒼白的手指輕撫著笛身,眼神飄渺,似在回憶著什么,卻又淡聲問道:“怎么忽然提到這件事?”
慕云深與蘇沄驀相識以來,便經(jīng)歷了大大小小的無數(shù)事情,不同于風(fēng)凌此刻如風(fēng)般飄渺不定的氣息,神情之間透著沉穩(wěn)堅毅,如高山仰止,令人信服。
“九星連珠,與驀兒有關(guān)?!笨达L(fēng)凌終于舍得拿正眼看他,慕云深將霍方秀的話又說了一遍,而后才道:“如今只剩七年,我來問問你,可否有什么解決的辦法?!?br/>
“還真的是這樣,叫人稱奇,卻又令人著迷。”風(fēng)凌臉色變幻不定,他從前便有懷疑,如今得到證實,也算是解了心里的迷惑。
只是想到如此絕妙的人兒有可能會被九星連珠帶走,臉色便慎重起來,若是世上沒有了她,那人生還有何意義?就算現(xiàn)在只能遠遠的看著她,也好過再無相見之日。
“你是國師,也是我和驀兒最信任的人,此事只能托付給你和霍方秀?!?br/>
慕云深也是沒了辦法,他不懂玄學(xué),也更不愿意放棄驀兒,只要稍有絲可能他都會盡力去試,至于那些面子里子,就通通見鬼去吧。
“沄驀的事,便是我的事?!憋L(fēng)凌拿起笛子往涼亭外走去,走了兩步又頓住腳,話里有著淡淡的憂傷與悵然,“無論她伴在誰身邊,只在平安在這個世上便好?!?br/>
說完便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孤寂背影,慕云深看著他遠去,深邃的眸里閃過抹痛楚,又極快的壓了下去,起身大步離開。
林里已有知秋的落葉盤旋而下,一如往年,冷清蕭條,無人相伴。
而今雖然年年歲歲花相似,也只愿歲歲年年人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