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國歷險記（長篇）張寶同

    冬季的天空下，一片陰沉，寒風(fēng)一陣陣地強勁地吹著，草坡上的青草不知何時已經(jīng)枯干，連耐寒的菊色小花也被風(fēng)吹凋殘。斜陽午后，寒風(fēng)陣陣，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在遠(yuǎn)古一般的曠野中，心中不禁有酸楚哀傷的滋味。我騎著馬，將手插在袖筒里，頂著風(fēng)費力朝前走著。為了防止遭人侵襲，我把長劍就掛在腰間，好在一遇危險，馬上就能把長劍抽出。

    進(jìn)到濃密的林中，我干脆把長劍握在手里，十分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但是，最讓我擔(dān)心的卻是英兒的安全。我與國王前日在淺湖附近的山谷中遭到侵襲的事情還一直未曾向她講起。如果真是有人要向她暗下毒手，那真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這樣想著，我便不住地催促馬兒加速趕路。

    下了云山，走進(jìn)山谷，便見兩只老鷹盤旋于山谷之上。山谷異常地安靜，連踏在草地上的馬蹄聲響都能引起山谷的回聲。此時，天色已晚，夕陽就要落山了，天空中是一片陰沉的淺灰色。打著忽哨的風(fēng)中好似暗藏著殺機。我緊握著長劍，拍打著馬背，疾速地走著。直到走出了山谷，上到了高高的坡地上，我才放下心來。此時，寒風(fēng)中隨風(fēng)起伏的蘆葦蕩已在不遠(yuǎn)的前方。

    無邊的蘆葦已經(jīng)枯黃，在悲愁的寒風(fēng)中呼號著，散發(fā)著一派哀痛欲悲的景色。越往里走，這種悲聲越是沉重，越是真切，越是讓人意亂心慌。當(dāng)我走到曾經(jīng)有人住過的那片空地邊時，我被眼前的景像驚呆了：荒涼廢棄的柔棚前，一位長發(fā)散亂的女子正坐在一個冰冷的石塊上悲痛失聲地在哭著。也許是哭得太久了，她的聲音已是干枯嘶啞。這就是今早從王宮中跑出來的英兒。

    我走到英兒的身邊，輕輕地叫了聲“英兒”，淚水就禁不住地從我眼眶中涌了出來。英兒抬頭見我，猛然一怔，一時不知是喜是悲，把我看了好一會，便捂著臉放聲大哭起來。她的哭聲表達(dá)的是那種悲哀與無助的徹底絕望，讓人聽著肝腸寸斷。我蹲在她的面前，用雙手撥開她眼前散亂的秀發(fā)，淚水滂沱地陪著她默然流淌。在我憐愛的撫摸與寬慰下，她漸漸地抑制住了感情，把滿是淚水的秀臉貼在了我的懷中。

    我將她緊緊地?fù)г趹牙?，差愧與深悔的淚水已如泉涌，但是，我不能不向她講清楚我的痛苦與無奈。我說，“我何倘不想與你同歡共死，可是，王宮大權(quán)旁落，都尉暗藏殺機，而國王意志消沉，有棄王位以求安生之非分，倘若如此，陛下與你我必死無葬身之地。我深知陛下戀慕于你，唯你不能使陛下奮發(fā)振作。你且性情柔美，嫉惡如仇，遇事謙恭，應(yīng)對自如，有你內(nèi)助，國王必能重新振作，謙恭忍耐，成就大事?！?br/>
    英兒默然無語，只是不住地流著。突然，她將我緊緊地?fù)е?，用凄惋哀求的懇切說，“龍華呀，你帶我走吧，我不管它王宮閑事，只要跟著你，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比绻巯虏皇沁@嚴(yán)寒冬季，如果山外的河水尚可泅渡，我會毫無猶豫地帶著英兒遠(yuǎn)走高飛，逃離天國的?？墒?，眼下我能帶她去哪呢？

    我捧著她的臉，誠懇地勸著她說，“我愛你，就要讓你快活高興，卻不想讓你吃苦受罪。若是我?guī)闾与x和隱居，你勢必會與我如同逃犯，終生不可復(fù)見天日，恕我龍華不敢從命。況且我乃大漢來使，終久是要歸依大漢的?！庇阂宦?，就說，“英兒愿隨公子離境歸漢?！蔽艺f，“時下天寒地凍，回歸大漢的山川河道均已封阻，須到夏季天熱之時才可通越?！庇合肓讼?，又固執(zhí)地說，“你我可暫切找一偏僻之處隱居，待夏季炎熱之時再離去不遲?！蔽艺f，“不行，你私自離宮，國王與太后甚是擔(dān)憂，已派勿則四處尋找。我怕事體鬧大，就讓他秉告國王與太后說你思母心切，要與母親呆上兩日。若你兩日內(nèi)不能回宮，國王與太后必定會派人四處找尋，如此追究下來，我與勿則必犯欺君之罪，不得脫身。”英兒有些失望了，就問如之奈何。我沉寂許久，說，“唯有回宮?！庇郝犞?，便長嘆一聲，淚水又從眼里流了出來。

    不覺間，天就黑了下來。天上的月亮被陰云遮蓋著，陰冷的夜空下，蘆葦蕩黑茫茫地看不到邊。一聲接一聲的急風(fēng)中不時地夾雜著野狼的哀嚎，甚是滲人。我將英兒摟著進(jìn)到了破爛的茅棚之中，把帶來的飯食與她分開著吃著。我知道她已是一整天未吃東西了。吃過飯，夜色很快就深了。我們就相擁著睡在前日遺留下來的被褥之中。

    此時，我們什么話也不說，也不想說，只是在用心靈靜靜地感受著兩心相愛與相親的深情與美好。我們就這樣地不停地親愛著，撫摸著，幾乎一整夜未曾合眼，因為這樣的時刻以后不會再有了。漸漸地，天色便不知不覺地要亮了。我們都感覺到時光腳步的聲聲逼近。我們知道天色一亮，這種珍貴與美好的時刻就會因旭日的東升而從此結(jié)束。現(xiàn)在的親近與溫存就是我們即將分離的莊嚴(yán)與悲壯的儀式。我們要把彼此一世的相愛與情緣都凝聚在這一莊嚴(yán)而悲壯的時刻。

    為了能多在一起呆著，我們一直到天色大亮?xí)r才起床。起床后，我們又坐著緊緊地?fù)肀е?，直到不得不上路時，才手拉著手一同上路，那種悲壯的心情與情景就如同一起在奔赴刑場。因為沒有東西吃，我們就餓著肚子，但是，我們一點也不覺得饑餓。我們時而一同依偎地騎在馬上，時而相擁著走在湖邊的山谷間和云山下的叢林中，每一次地停歇與凝視，便會使我們情不自禁地又擁抱在一起，忘情地親吻著。然后，再繼續(xù)向前趕路。所以，路就走得很慢，等我們趕到桃村議事府時，已是午后時分。

    英兒一進(jìn)門，就與母親抱在了一起痛哭起來。我怕自己在旁邊會讓她們母女都不自在，就悄悄地出了門，到門前不遠(yuǎn)的冰河岸邊的林中散步。風(fēng)一陣接一陣地從林中吹過，冷得人直打寒顫，但我又不好馬上回到屋里去。望著東邊遠(yuǎn)方的冰山雪峰，那種似夢似幻的思鄉(xiāng)戀情便由不得地充溢心中。但思鄉(xiāng)最甚最切的原因便是思念心愛的戀人。從離開古城西安至今已過去了數(shù)月，不知素萍至今可是安寧？她會不會因我的音訊全無而以為我已身遭不測，途中遇難了？她會不會又有了新的男友？

    對于這些，我心里一點也拿不準(zhǔn)，生活的日新月異和變化莫測，使人們更看重眼前與未來，而不愿把時間和力氣花在過去的事情上。也許是因為過去已是無法挽回。當(dāng)然，即使這樣，我也不會責(zé)怪素萍。

    (請關(guān)注張寶同的簽約作品《詩意的情感》紀(jì)實著，精短散文、生活隨筆和中短篇，正在上傳《父親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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