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上城區(qū)之后,觸目可及的是蕭索,大片大片的房屋門窗緊鎖,連葫蘆燈釋放的點點星芒也盡皆隱去。
再沒有比這更黑更暗的一天了。
歲月的斑駁仿佛一夜之間爬上墻頭,微黃的綠意瘋狂席卷屋頂,放眼望去竟像是無窮無盡。
呂木二人面面相覷,如果不是親眼見到的話,恐怕還實在是難以置信。
短短不過數(shù)日,這偌大的上城區(qū)儼然快成了一座空城,一處鬼蜮。
沉默良久,魏胖子嘆了口氣,低聲道:“老大,看來這上城區(qū)的人能逃的都逃了,剩下的估計就是些走不了的老頭老太太了?!?br/>
呂木點點頭,他之前都沒往這個方面想,而現(xiàn)在想來,上城區(qū)有些見識的人怕是都趁機逃走了。
所以,也難怪風間城會突然之間變得這么冷清,畢竟血手會對外城門的把守并不嚴格,悄悄溜走的機會總還是有的。
“那下城區(qū)的人呢,你估計大概逃走了多少?”呂木問道。
魏索思索了片刻,然后回答:“沒具體算過,但據(jù)我估計應該不超過三成。真想要逃走的話,下城區(qū)的很多人其實都湊不夠幾天吃的?!?br/>
呂木默然,他知道胖子說的其實很有道理,在這種人心惶惶的時候,食物的價格肯定會瘋漲,尋常人根本買不起。
雖然常說破船也有三磅釘,可風間城大多數(shù)人都是靠著以物易物的方式各取所需,手中的錢幣實際上很少很少。
在這種情況下,想要湊齊那么多東西,對很多人來講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當然,只是想要逃出風間城而不管其他什么的話,難度自然會很低。可那樣一來,能不能活過三天都還是未知之數(shù)。
城外的世界,對于常人而言,從來談不上美妙。
可就算湊夠了東西逃出風間城,真的就能安全么?
一想到這些,呂木的心情有些沉重起來,雖然的確素不相識,可那畢竟是人命吶。
不是說虧欠什么,只是難免會有感慨。
閉目凝神片刻,呂木默然不語,冷眸不見半分波動。
而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面,呂木似乎“看”到了很多。
微涼的風,黯淡的天幕,幽綠的城,黑夜比往日來得更早一些。
將頭用力一甩蕩去感慨,呂木加快了速度,雙腿飛快波動,魏索則借著掩體小心翼翼地快速前進。
過了大約一刻鐘,巡邏隊的駐地到了,一座哨塔出現(xiàn)在了二人眼前。
哨塔上明顯有人,對方時刻探頭觀察著,時不時還會放出一道光,排查著任何可疑的角落。
除去哨塔之外,正門處還有好幾個人來回走動,身上的防具明顯比上城區(qū)城門的同行要好上不止一籌,隱隱泛出凜冽的寒光。
但這還不算完,足足有七輛馬車停在大門口,十幾號人正在來回搬運著,將其送進了駐地之內(nèi)。
此刻天色昏暗,沒有動用魄氣的呂木實際上看不太清那些到底是什么,可他事先卻已經(jīng)知道答案了。
車夫交代過,那是食物,大量的食物,血手會的人正在瘋狂籌備的東西。
“娘希匹!那都是胖爺我的存貨??!”綠豆大小的眼珠子驀地圓睜,魏胖子咬牙切齒,“老大,這事兒可不能就這么完了,我特么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霉!”
呂木清楚魏索說的是什么,那些巡邏的人身上穿著的正是他店鋪里的東西。
“那你想怎么辦?”他突然有些好奇了起來。
魏胖子氣得繼續(xù)磨牙:“還能怎么辦?當然是一個一個地往死里懟??!”看那咬牙切齒的模樣,不像是一時氣話。
噢,不太意外的回答,呂木笑了笑,他現(xiàn)在大概摸清楚這胖子在某方面上的性格了。
摳門、小氣、掉錢眼里、沒撿著便宜就算虧……,諸如此類等等等等,反正基本上都能往他腦門上套,而且絕對跑不了。
所以說,這家伙見到錢的樣子根本就不能看,呂木在心中下了這樣一個定義。
“你覺得血手會的人會把那些'怪物'關在什么地方?”呂木蹭了蹭下巴,開始思考起這個問題來,雖然車夫已經(jīng)交代,那是在駐地的后邊。
可很明顯地,這個答案并不靠譜,對方那時眼中閃過的怨毒之色,呂木看得再清楚不過。
巡邏隊的駐地是四四方方,所以中間應該就是大廳,而從院門進去之后,沒幾步路就是訓練場。
至于左邊和右邊的建筑是什么,呂木倒是真的不太清楚,所以才會問魏索,想來他應該是知道的。
魏胖子:“左邊和右邊都是監(jiān)獄,只不過因為關押不了那么多人,左邊那個已經(jīng)廢棄了,多半是關不住怪物的?!?br/>
“所以應該是關在右邊的監(jiān)獄,如果真的有怪物的話?!毕肓讼?,魏索又添上了這么一句。
他覺得那頂多就是幾頭異獸罷了,哪里會出現(xiàn)什么恐怖的怪物。
真的會是普通的異獸嗎?呂木搖搖頭,腦海中瞬間浮現(xiàn)出種種。
暗紅的糞便、車夫說出怪物存在時,眼中一閃而逝的深深恐懼,以及那夜變成異獸的詭異殺手。
一切都在表明,怪物的存在很可能真實不虛。
“應該是真的,因為我可能見過了那種怪物……”深呼一口氣,蒼青色的冷眸之中精光一閃,呂木低聲道,“走!我去右邊,你去左邊,我開路之后跟在我后邊,到時候再分開?!?br/>
“小心小心再小心,千萬別被發(fā)現(xiàn)!”
“嗯?!蔽核骱莺蔹c頭,但等他回過神來一看,呂木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
我勒個去,老大你一定要這么夸張的嗎?根本沒功夫繼續(xù)吐槽,使出渾身力氣,啪的一聲響之后,胖子連忙翻過了墻頭。
這才猛然發(fā)覺,呂木居然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還沒歇過一口氣來,魏索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形慢慢淡化,最后幾乎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一體。
突然,哨塔那里似乎發(fā)覺了什么異動,一束白光猛地調(diào)轉頭來,在這濃濃夜色中,無比刺眼。
魏胖子心中暗道一聲糟糕,肯定是自己剛才弄出的動靜有些大,不然沒這么快被發(fā)覺的。
但也就在這時,呂木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