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一個個的,怎么都這么喜歡死要面子活受罪?”龍御一聲輕笑,向后一靠,舒適地靠進柔軟的沙發(fā)里,雙手抄在胸前,翹起二郎腿一搖一晃,一臉的不以為然。
“少主……”
“風云烈的底細,都查清楚了?”
“……”金秋噎住,一時無語。
“連查清楚他底細的能力都沒有,還能拿什么跟他斗?”龍御面色漸冷下來,妖異的雙眸里瞳色森森,“不清楚對方的實力,逞一時之勇,我飛龍會的人,怎么能如此愚蠢?”
金秋渾身一凜,她明顯感覺到龍御的不悅與不耐,心房里頓時一陣緊縮。
她的本意,是想趁此機會干脆鬧大,如果龍御與風云烈勢如水火,那俞團團自然也就不可能再跟龍御糾纏在一起,而且說不定,她可以借著敵對之勢伺機除掉那個討厭的女孩,一了百了,干干凈凈。
眼看著龍御對俞團團越來越在意,金秋已忍無可忍,她心目中奉為無上信仰一般的男子,怎么能被別人莫名其妙奪去,她不敢怒不敢言,漸漸蝕骨噬心,窩了一腔的戾氣,早就想借機爆發(fā),但被龍御這樣冷冷一斥,頓時震懾冷靜下來,不敢再輕舉妄動。
金秋暗暗揪著手指,有些緊張地看著龍御的面色:“少主,我……”
“少主?!币话演p飄飄的聲音忽然在一旁響起。
金秋本就緊張,沒料到這大門緊閉的專屬包房里會突然出現(xiàn)另一個人,頓時驚了一大跳,雖然立刻便反應過來,但心里還是怦怦急跳了一陣。
她硬生生地放下手,將已拔出的手槍重新藏回腰間,轉(zhuǎn)頭看向來人,此時回過神來,當然明白自己是大驚小怪了,她入會已久,知道飛龍會里能如此神出鬼沒的,只有一人。
暗影。
作為龍行的貼身保鏢,暗影的存在感低得讓人意外。
不知是飛龍會尊主的光芒太盛,還是他自己刻意收斂,暗影在任何場合幾乎都極不引人注意,甚至經(jīng)常被人忽略掉,包括他的樣貌衣著,都是普通平淡得很難讓人留下印象,或者說,他更像是一只變色龍,不論在何種場合,他都似水滴融入江海,轉(zhuǎn)眼便難尋蹤跡。
所以,如果他不說話不動作,就很難注意到他的存在。
金秋余悸未消地看了暗影一眼,恭謹?shù)叵蛩c了點頭,暗影的身份很特別,他雖在會中沒有任何實權,但人人都不敢小看他。
暗影淡淡掃了金秋一眼,目光落在龍御身上,還未開口,就聽到沙發(fā)里一聲輕笑,慵懶頹靡,漫不經(jīng)心。
“老頭子不是已不問世事了嗎?想不到消息還這么靈通,火急火燎地就派來了?”
暗影平板普通的臉始終面無表情,完全無視那言語中明顯的嘲諷,恭恭敬敬地向龍御微微躬身:“少主,尊主請回古宅一趟?!?br/>
金秋心中微微一緊,明白尊主已知道會中發(fā)生的事,這可能是要向少主興師問罪了,心里不由替他緊張擔憂,很想陪他一同前往,卻又清楚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
龍御又是一聲輕笑,端起茶幾上的酒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妖冶的眼眸半垂:“會里發(fā)生了這么多大小事,他也沒說要見我,不過出了這么點兒芝麻綠豆的小事,他就急眼了?”
暗影仍是面無表情,聲音平板:“尊主請少主立刻回去?!?br/>
“好吧,”龍御懶洋洋地站起身,“老頭子難得這么心急著見我,那就去一趟吧?!?br/>
金秋有些擔憂,忍不住上前一步:“少主……”
龍御淡淡一眄,使得她僵立在原地,明白那一眼中的淡淡威懾,是不允許她擅自作主輕舉妄動。
看著龍御跟著暗影離開的背影,金秋冷戾緊繃的面頰上神色變幻不定,細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鋒冷……
西郊的古宅,背山面水,位于一個村落之中,不算幽僻,卻有隱世之趣。
這古宅歷經(jīng)風霜數(shù)百年,早已為村民們所熟知,甚至不少村民的祖上曾在這座古宅中做過仆役,但沒有人知道,甚至整個君城資歷頗深的人都不知道,這座古宅最初的主人,曾是叱咤江湖的武林大豪,后淡泊名利金盆洗手,擇此地隱世避居,多年之后,其后代不愿在此埋沒,遷移異地,此宅漸漸荒廢。
頗具先祖之風的龍行,當年尋根問祖,追溯到此地,將這座宅子重新修整煥然一新,但真正來這里定居住下,卻也是在一番叱咤風云終看淡名利之后。
龍御跨進古宅大門,腳步不急不緩,始終一副懶洋洋的模樣,院中古槐參天,一輪冷月在枝葉疏斜間游移,投下斑駁光影,模糊了那艷逸容色慵懶身姿。
悄無聲息跟在身后的暗影,抬眸看了龍御一眼,隨即說道:“少主,尊主讓去書房見他。”
龍御腳步微微一頓,看了眼燈光昏暗的堂屋,腳下一轉(zhuǎn),朝西廂書房走去。
暗影此時才搶先幾步,輕叩書房的門,躬身報告:“尊主,少主回來了?!?br/>
書房里輕輕應了一聲,雖極低,又隔著一道門,那聲音卻仍極為悅耳,似月下鳴琴,余音猶存。
龍御隱在斑駁樹影里的異色瞳眸微微一閃,唇角噙著一絲淡冷,長腿跨上回廊下的臺階。
暗影聞聲便輕輕推開了書房門,看著龍御走進,便又將門拉攏關上,自己則退到回廊臺階下,默默站立,片刻后便似已隱身在暗夜之中。
書房里,只亮著書桌上的一盞臺燈,古舊的家具浸潤在柔和的光線里,一墻書柜,滿室書香。
一角的茶席旁,一人背身而立,似正要伸手去握那把紫砂茶壺,聽見聲響,便轉(zhuǎn)身看來。
柔潤的燈光仿佛亮了一亮,隨即便在那人身后黯淡了光芒。
明明一頭花白發(fā)色,盡露歲月無情的蒼痕,可那玉面無暇,卻幾乎無一絲時光的折紋,他長身而立,身姿挺拔修長,一身中式寬松衣著,幾分散逸瀟灑。
他轉(zhuǎn)身看到龍御,神色間微微一凝,似透過他看到了另一人,眉心不由輕蹙,淡聲道:“坐吧。”
說著,他轉(zhuǎn)身在竹榻上坐了下來,伸手去取茶桌上那把紫砂茶壺,竹榻旁一窗幽涼月色,勾勒出那一側(cè)身的美妙線條,清晰明朗如斯。
那一頭花白長發(fā),在腦后整齊地束成馬尾,順滑服帖,一絲不遮地盡顯那如玉姿容,長眉入鬢,飛揚間隱隱超然脫俗,仿佛無視時光的流逝,然而那一雙墨色琉璃般的瞳眸,卻似盡染歲月的蒼涼,蘊著一縷經(jīng)年沉積的憂郁之色。
龍御淡淡看著他,嘴角始終噙著一抹半諷半冷的弧度。
“大概又忘了,我不喜歡喝茶?!笨粗埿袑⒁槐璺旁诓枳缹γ?,他忽然開口,語氣涼涼。
龍行放置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緩緩收回,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淡胭薄唇輕輕一抿,茶香輕渡入唇齒之間。
垂眸看著杯中半盞清茶,他面色如月色微涼:“易洋被帶走了?”
龍御唇角一扯,半垂羽睫,也不再看他:“放心,他不會有事?!?br/>
龍行眉心輕蹙,掀眸一睨間,閃過一抹厲色,這一瞬,散漫逸飛之意淡去,狂放豪態(tài)重來,那個曾叱咤風云的偉傲男子,一剎驚現(xiàn)。
他起身,負手而立,眸色微寒:“沒有護好自己的屬下,這是的失誤,讓屬下為的錯誤決定而頂罪買單,更是絕不應該,飛龍會因此而利益受損聲名受累,作為少主,不承擔責任,卻如此輕描淡寫無所謂,這樣的態(tài)度如果被會中的兄弟得知,可知有多心寒?”
龍御抬眸,看向自己的父親,不以為然地冷冷一笑:“那的意思是,海警帶走的人,應該是我?”
龍行聞言立刻眉心深蹙,此時的他,一臉正色,姿貌高偉,剛才驚現(xiàn)的那一抹煞氣已悄然隱去,那對森涼幽邃的黑眸,看似仗義任俠,偶爾一轉(zhuǎn)掠間,又隱約邪佞不羈,形成他極為奇異獨卓的氣質(zhì),亦正亦邪,忽明忽暗,卻互不抵觸,完美融合。
龍御雖為混血,長相并不似父親,氣質(zhì)上卻承繼了這邪佞不羈的一面,于黑暗中恣意生長,更加的邪肆狂放。
龍行眼睫微垂,斂去眸中那一層薄怒,緩緩說道:“我說這些,是提醒冷靜反思自己的行為,而不是帶著情緒曲解我的本意?!?br/>
龍御唇角一扯,邪魅自生:“的本意我明白,何必拐彎抹角,不就是沒有聽的,去招惹了風家嗎?”
龍行微微閉了閉眼,羽睫輕掀時,黑眸中幽幽寒氣氤氳。
“這是故意和我作對?”他的聲音里也似寒意森森,如玉般的無暇容色隱隱透出幾分邪戾幽涼,仿佛一枚白中帶青的冷玉,在月色下泛著危險又神秘的光澤。
龍御忽然哈哈一笑,語調(diào)明顯夸張:“我哪敢和尊主作對?這會中的話就是圣旨,誰敢違抗?除非活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