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棄子們
此時的葛世清已經(jīng)完全可以用亡命徒這三個字來形容他了。
自從在他看到一眾同道在他的面前，死的死，妖化的妖化，他的道心就已經(jīng)崩潰了。
為了活命，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皈依已經(jīng)變成邪神的舉隅，讓自己踏上了一條步向深淵的路，且再無回頭之路。
可即便如此，舊的道心崩潰，新的魔心也就應(yīng)運而生。
葛世清現(xiàn)在唯一的執(zhí)念，就是活下去，然后強大起來，甚至有一天反客為主。
這等癡狂的妄想自然瞞不過舉隅。
不過那又怎樣，沒有野心的手下是最不好控制的，也是最沒有利用價值的。
舉隅不擔(dān)心他沒有野心，而是怕他野心不夠大。
倘若葛世清有一天，真的心若死灰，無欲無求的時候，那就是舉隅將他變成妖化的傀儡的時候，算是廢物利用。
有了葛世清承擔(dān)了煉制人燭的工作，李誠敬可以說算是卸下了一個沉重的任務(wù)。
他有更多的時間去處理其他的事情。
有了昨夜舉隅手下妖化凡人的異動，城中那些還想著觀望與茍活的玄修和妖怪，這才算是徹底坐不住了。
紛紛靠攏了此時勢力最大的于正清一行人。
好在于正清家產(chǎn)豐厚，他家的宅子才沒有因為如此多的道友聚集而頭疼。
李誠敬結(jié)束掉了與紙人的聯(lián)系，睜開眼睛，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六月看到這一幕，長舒一口氣。
李誠敬元神平安回歸，讓一夜提心吊膽的六月這才安心下來。
昨夜城中紛亂的景象，并不能瞞過六月，甚至還有一伙妖化的凡人闖了進來，多虧了六月布下鬼打墻，這才騙過了那些妖化凡人，沒有讓他們發(fā)現(xiàn)李誠敬的肉身。
“主人，如何了？”
李誠敬笑道：“非常順利?，F(xiàn)在就剩下整合城中玄修和妖怪們，然后就可以做最后的準(zhǔn)備了?！?br/>
六月展顏一笑，說道：“恐怕到時候少不了有炸刺的刺頭，到時候我可是要他們好看?！?br/>
六月做出努力的樣子，讓李誠敬不禁笑了起來。
“這次到不用你跟著去，我還有事情交給你做。咱們分兵兩路，也好早日破陣離開這是非之地?！?br/>
六月頓時笑臉消失，有些幽怨。
不過當(dāng)看到李誠敬交給她的任務(wù)就明白為什么李誠敬要將這件事交給她了。
李誠敬要她將張明堂的肉身，按照他的要求進行一次大的改妝，想想李誠敬刻畫的三煞鬼傀的樣子，和紙扎人那奇詭的畫技，六月高興的接下了這個任務(wù)。
如果讓李誠敬來做這件事，恐怕之后做法非要失敗不可。
告別了六月，李誠敬就幻化了新的面貌，一路徑直去了于正清的家宅之中。
這一路上，到處都可以看到妖化的凡人行走在街上，不像之前那般，會隱藏在家中，不敢見人。
他們大搖大擺和招搖過市，和周圍唯唯諾諾，匆匆而行的普通凡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來到于正清家的門口，就看到大門緊閉，上前敲了敲門，過了許久才有門子小心的打開一道縫隙，看清李誠敬正常人的模樣這才長舒一口氣，小心問道：“先生是找誰？”
李誠敬笑道：“和你家老爺有約，特來赴約。在下李誠敬?！?br/>
門子一愣，接著他就看到李誠敬的面容開始變化，恢復(fù)出原本的模樣。
門子立刻打開側(cè)門，放李誠敬進來。
“仙長恕罪，您之前的面容小人肉眼凡胎，確實沒認(rèn)出來?！?br/>
李誠敬笑著擺了擺手，示意無礙。
此刻前院中，三三兩兩的聚集著許多玄修或者妖怪，李誠敬的到來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隨即，這些人或者妖怪就炸開了鍋，紛紛涌了上來。
“見過李巡檢，在下……”
……
此次能夠?qū)⑷绱硕嗟男藓脱志奂诖?，多虧了李誠敬之前將招官廨中的一些法術(shù)傳授出去，這讓他們許多人在昨夜有了反抗的底氣，沒有被洶涌的妖化凡人圍攻致死。
李誠敬一邊客套，一邊帶著人向著內(nèi)宅走去。
周圍跟隨的人也越來越多。
李誠敬的到來，所有人都知道，肉戲來了。
于正清也趕忙帶著人來迎接。
“于道友辦事果然讓人放心，竟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里，聚集這么多的道友前來。”
于正清呵呵一笑，說道：“這也多虧了李前輩心胸如海，愿意放棄門戶之見，廣傳道法。讓洪城的道友能夠清晰地看清前輩的誠意。若是只靠著于某這點面皮，可喚不來這么多的同道光臨寒舍?！?br/>
李誠敬看了一圈密密麻麻的玄修和妖怪，皺眉說道：“是我疏忽了，可如此多人聚集，不方便商討破陣之法?！?br/>
于正清趕忙說道：“李前輩放心，在之前我已經(jīng)將諸位道友分成數(shù)個小團體，選一位代表，而后由他們進行傳達。這樣也方便李前輩下令?！?br/>
于正清當(dāng)真會說話，李誠敬說要商討，他就直接將李誠敬推成了首腦，更是說他們聽令而行。
李誠敬感嘆，這于正清真當(dāng)?shù)闷鹄霞榫藁@四個字。
“諸位道友，就按先前商量好的，且先散開，由幾位代表前來會事！”
說著，領(lǐng)著李誠敬進來內(nèi)宅大廳。
周圍的玄修大多沒動，就站在客廳外邊，只有一些看起來氣勢十足的玄修越過眾人，跟了進去。
在于正清介紹完畢之后，李誠敬安坐主位之上，儼然一副領(lǐng)頭羊的模樣，其他人于兩旁落座。
雖然已經(jīng)選出了代表，可人數(shù)依舊極多，即便于正清家的客廳十分寬敞，此刻也顯得有些擁擠。
而佟子冉竟然也出現(xiàn)在在座的代表之中，且距離李誠敬還很近。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李誠敬，其中也不乏一些帶有挑釁的目光，李誠敬不動聲色的尋找到了目光的主人，發(fā)現(xiàn)這類目光除了幾個顯得十分陰森的散修外，大多都是來自與妖怪。
李誠敬對此毫不在意。
“李前輩，人已經(jīng)到齊！可以開始了。”
于正清在確認(rèn)人都已經(jīng)到齊之后，對李誠敬說道。
李誠敬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說道：“諸位能夠到此一聚，除了想要獲得新的道術(shù)以外，就是想要團結(jié)起來自保。至于聽到的關(guān)于破陣一事，想必大家也多是嗤之以鼻?！?br/>
許多人都尷尬地?zé)o聲一笑。
九子天河陣乃是二郎堂成名的風(fēng)水大陣，豈是他們這些散修可以破的。
所以，在聽到于正清傳出的此類風(fēng)聲之后，絕大多數(shù)都是嗤笑的態(tài)度。
可礙于想要得到新的道術(shù)，沒有人會跳出來質(zhì)疑。如今李誠敬直接點破，一些面皮淺的，自然會報以尷尬的笑容。
但李誠敬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面露震驚，甚至有的人直接拍案而起，不敢置信地看著李誠敬。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的是，我確實有破開九子天河陣的把握，并且昨夜我已經(jīng)與城中暴起的妖化凡人的邪神達成了合作關(guān)系，摒棄一切茍且，一同破陣?！?br/>
“什么？”
“你竟然和邪神合作？”
“李誠敬，你莫非瘋了不成，你難道就不怕天下悠悠之口？”
……
贊同的沒有多少人，但抨擊李誠敬瘋了的，卻是很多，但更多的，還是沒有發(fā)聲，而是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消化這震驚的消息。
佟子冉先是震驚，而后臉上露出掙扎遲疑之色，看了李誠敬那淡然的表情之后，猛地站出來，怒喝道：“你們放肆。你們有何理由斥責(zé)李前輩，你們所得的道法難道不是李前輩摒棄門戶之見，傳給你們用來自保的嗎？不奢望你們感恩李前輩，但是你們現(xiàn)在跳出來，喝罵恩人，你們的良心難道是被狗給吃了嗎？”
李誠敬驚訝的看了一眼維護自己的佟子冉，灑然一笑。
再看了一眼義憤填膺的人，發(fā)現(xiàn)竟然全是人族，而那些妖怪卻好像對此并不在意。
想想也就明白，妖怪放在人族眼中，其實和那些妖化的凡人，邪神之流又有什么不同。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說道根本，妖怪不也是異族。
妖怪們沒有斥責(zé)李誠敬這是他早就料到的是，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原本他以為說出這件事后，幾乎所有的人族都會跳出來反對他，可如今看來，結(jié)果比預(yù)想中的好的太多。
看來，二郎堂將他們拋棄這件事，已經(jīng)傷透了許多玄修的心。
大家都是被拋棄的可憐蟲，還談什么仁義道德。
李誠敬站起身，來到佟子冉的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多謝子冉出言維護，你且安坐?！?br/>
佟子冉重重點頭，回到作為上，只是雙腳靠后，是隨時準(zhǔn)備站起的姿勢。
李誠敬掃視一圈怒目而視的玄修，淡淡說道：“儒家有句話說的很好，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二郎堂與玄門高真他們或許有許多的道德和理由，選擇拋棄我們，放棄我們，為天才蒼生計，犧牲我等。在洪城外的人，恐怕都不會覺得這事沒有錯，可是我們不是受益者??！”
“我們是被拋棄者，是被犧牲者。在做這件事時，二郎堂與道門高真哪位曾問過你我愿不愿意去犧牲。難道我們的命就不是命了？”
“浮游朝生暮死，亦壯烈求存。天地萬物眾生平等，憑什么我們的命就必須為他人的命而犧牲。你們甘心嗎？”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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