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弗朗西斯心中是否竊喜,并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他進入夏廳時的神情,瞧不出一絲異樣的端倪。雷蒙德、安杰洛、埃米爾夫婦,若兒和翔兒都在,只有哈德生已經(jīng)告辭回馬賽見愛妻去了。
看到他們進來,雷蒙德下意識地停下原本和右手邊的藍翔正在進行的對話,起身向藍悅迎去?!皭倫偅爝^來坐;埃米爾,通知貝蒂可以上菜了!”
完全忽視長子沉冷了一瞬間的臉色,他引藍悅到自己左手邊的位置坐下,親自動手為她布置餐具。誰料剛放好刀叉,舉在空中的餐巾便被人毫不客氣地中途截走。
“我來就好,不敢勞煩父親大人您!”弗朗西斯朝雷蒙德笑得齜牙咧嘴,怎么看都看不出半分“勞煩”、“感激”的神色。
眼見自己稍一疏忽便失去了餐巾的所有權(quán),族長大人的臉色也不好看,不過轉(zhuǎn)念間就調(diào)整了過來。不動聲色地坐回原位,他先是執(zhí)起面前的紅酒杯淺淺地咪了一口,隨即淡淡地問了一句:“你們今天去里昂了?”
“嗯?!?br/>
“見到想見的人了嗎?”別以為他不知道,上次三個傻小子眼巴巴地“殺”到人家國際特警組織的總部,卻灰溜溜地鎩羽而歸。別說沒見到暗影?瑯巽,甚至在杰西卡?霍爾那里都沒討到什么好果子吃!
“……見到了?!彼{悅頓了頓,不知道接下去該怎么對雷蒙德說。
知道她的為難,弗朗西斯拉開她旁邊的椅子落座的同時,就勢瞥了自己的父親一眼。雖然看似淡然,眼神也不怎么兇狠,但那其中的制止意味卻顯得十分明確?!案赣H,這件事情請交給我們自己處理,謝謝!”
交給他們自己處理沒有問題,可是藍悅的身體?軒昂的濃眉蹙起,詢問似的望了神態(tài)自若的長子一眼。恰巧此刻,工作效率極高的貝蒂指揮著仆傭們將晚餐端了上來,也便打斷了雷蒙德的憂心忡忡。
算了,那個卡爾?卡斯特羅的醫(yī)術(shù)按老高頓的說法也是一枝獨秀的,有他在,自己過于緊逼也沒有什么意義。當年這對璧人會走到那種不堪的地步,和雷蒙德的胡亂出手維護也有一定的關(guān)系,他至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教訓(xùn)!
因為他的偃旗息鼓,這頓晚餐倒也吃得其樂融融。貝蒂的手藝自然不用說,藍悅的食欲縱然不佳,可席上既然同時有弗朗西斯和藍翔兩個人在,卻也沒什么回票好打。秀眉皺得再緊,她仍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好容易熬過了幾十分鐘的“酷刑”,率先受不了夏廳里詭異的肅穆氣氛、告辭逃回房間的人,正是年紀最輕、涵養(yǎng)最淺的埃米爾夫婦。眼看心愛的“快樂姑娘”都快哭出來了,他忙不迭牽起她的手離開。
――沒吃飽?沒關(guān)系、沒關(guān)系,咱們回房再吃就是!主宅里多得是廚師,就算要24小時供應(yīng)餐點也不再話下!
多米諾效應(yīng),一見有第一個人“落跑”,早就坐得不甚安穩(wěn)的安杰洛和若兒想也不想,丟下吃了一半的餐盤,不約而同地說了一句:“我吃飽了!從公司帶回來一些文件要看,就先回房了,各位慢用!”
為這異曲同工彼此對視了一眼,將尷尬深藏在眼底未曾流露出半分,兩個人都是面不改色地轉(zhuǎn)身離開,動作優(yōu)雅得可以。八個人的餐桌瞬間去了一半,難為剩下的四個人還能維持著見怪不怪的姿態(tài),繼續(xù)用他們的餐!
藍悅頗為羨慕地朝他們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視線剛轉(zhuǎn)回來,卻發(fā)現(xiàn)不過眨眼的功夫,自己面前的餐盤上居然能又多添了兩塊個頭不小的雞肉,頓時表情不由自主地一跨。
然始作俑者卻一派神情自若的模樣,仿佛偷天換日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看到藍悅的目光瞥向自己,弗朗西斯綻開一個堪稱明媚的笑容,“今天消耗了不少體力,記得多吃一點!”
話音剛落,藍悅眼角的余光就瞄到席上另兩個一老一小正在深以為然地點頭,立刻知道自己試圖尋求同盟的計劃還未及實行便已宣告破產(chǎn)。無奈地在心中嘆了一口氣,她認命地拿起叉子,低頭繼續(xù)進攻那個似乎永遠都會不減反增的餐盤。
“我飽了!”又過了一會兒,頻頻被弗朗西斯投以關(guān)切笑容的藍翔,終于決定放下自己的好奇心。縱然他再怎么成熟也好,在有些事情上,始終都會被認為只是個孩子。盡管不甘,但是至少目前的他是無能為力的。
而且,小家伙不僅僅是自己放手,還很識情識趣地硬是拉走了祖父,讓雷蒙德原本打的如意算盤落了空:“爺爺,你下午說過回來要給我看一些父親小時候的照片的,我們現(xiàn)在就去你的‘書房’看好不好?”
金孫開口,雷蒙德再如何不甘不愿也只能點頭。更何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弗朗西斯和藍悅的個性,再賴在這里也看不到什么大戲,不如索性大方點……
于是雷蒙德留了最后一塊牛仔骨沒有吃,優(yōu)雅地擦了擦嘴之后,牽著藍翔的小手,不聲不響地往二樓去了,甚至連招呼都沒有和唯二剩下來的兩個人打一聲――不過弗朗西斯絕不會因此記恨父親的行為,與之相反,他還十分“欣賞”雷蒙德的當斷則斷呢!
不動如山地繼續(xù)坐在原位,他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樂乎,絲毫沒有因為其他人的離開而改變自己固有的節(jié)奏。但藍悅卻做不到那樣的無動于衷,一來她早就已經(jīng)吃飽;二來,這夏廳――此刻怎么又只有她和弗朗西斯獨處了呢!
“悅,這蝦仁不錯,再多吃幾個!”一邊說一邊往藍悅的盤子里“添磚加瓦”。
“我……”想說已經(jīng)飽了,但嘴唇開開合合了半天,藍悅還是繼續(xù)勉強自己吃了兩個。
“沙拉就不要吃了,太涼!嗯,我讓他們再熱一下湯好了?!?br/>
“不用了!”被弗朗西斯的舉動嚇住了,她趕忙伸手制止,沙啞的音色中竟已揉進了某種從未出現(xiàn)過的撒嬌成分,“弗蘭!我真的、真的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