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漸回暖，四合院墻陰的積雪漸漸化了，檐前掛著晶瑩的“檐溜”，一滴一滴的水滴下來。

    張國慶找到周嬌時，她正在后院舉著相機(jī)拍照。

    “媳婦，快過來抱抱。”

    周嬌扭過頭，揚(yáng)了揚(yáng)眉，莞爾一笑，隔著掛在脖子上的相機(jī)，伸胳膊拍了拍他后背，“遇上喜事了？”

    “也可以算?！?br/>
    周嬌聽了噗呲一笑。

    她也沒問講究是何事？能讓他發(fā)愁的無非是老張家的事，而老張家讓人愁的無非是張老大。

    也是工作太順利了，要是整天遇上磕磕絆絆，一大把的人瞧你不順眼，看你會不會閑得蛋疼。

    “春的腳步一天天地更近了?！?br/>
    周嬌等了好一會，眨了眨眼，“還有呢？”

    張國慶啞然失笑，“還有，還有就是該養(yǎng)一群鴿子，養(yǎng)一池金魚，種上些藕，再種上幾顆樹?！?br/>
    “可以有的，種幾顆柿子樹，狗是一定要拴在柿子樹上的，這叫做‘有權(quán)（犬）有勢（柿）’?！?br/>
    “這哪夠氣派，還是大門口放一對石獅子來得威風(fēng)?！睆垏鴳c說完得了一對白眼球，樂得直笑，小樣兒！

    說過狗，他兒子可不牽著狗過來。

    “爸，媽，給我哥仨來一張。”

    張國慶接過相機(jī)，鏡頭對準(zhǔn)——狗……

    “好了？”

    “嗯?！?br/>
    五一清亮的眼眸閃過一絲狐疑，他老子笑得不懷好意啊。

    “爸，我們找你有事?！?br/>
    張國慶瞧了瞧園子，“要去書房？”

    平安搖了搖頭，“不是多大的事兒。今兒我和六一帶爺爺和二叔他們?nèi)タ捶?，兩處地方他們都不滿意。一處房主人的下鄉(xiāng)兒子得病回城；還有一處二姐說進(jìn)去陰森森，錢我都給退了?！?br/>
    六一解釋道：“二伯是想直接買個小院子。上午我們在那邊找了附近居委會，人家都說現(xiàn)在住房很緊張。我打算慢慢找，先讓他們住家里或者那邊二進(jìn)院子，可他們都說太遠(yuǎn)，先住學(xué)校?！?br/>
    “也有道理，我當(dāng)初和你媽也是一直住校。新生是得先融入同學(xué)，學(xué)校里不止學(xué)習(xí)氣氛好，與人多接觸更利于人際關(guān)系?！?br/>
    張國慶說著看向五一，“你也是。開學(xué)了盡量住校，多于人接觸。既然已決定走一條道，你就要為將來計(jì)劃?！?br/>
    五一聞言一怔，認(rèn)真地點(diǎn)點(diǎn)頭，“爸，我明白?！?br/>
    明白？

    張國慶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但愿孩子會深思。

    離開后，五一又回頭瞧了瞧父親，隨即恢復(fù)笑意摟住哥哥們的脖子。該行樂時須盡歡，來日煩惱來日了。

    “哎呀，忘了跟爸媽說一句，今晚咱們有聚會。”

    “遲點(diǎn)再說，不是多大的事?！?br/>
    五一蹙了蹙眉，“有必要讓石頭哥他們?nèi)ジ切┤艘娒鎲?？?br/>
    平安勾起唇角，“以防萬一?！?br/>
    六一贊同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讓大伙見見，免得來個不長眼的，真要他們被欺負(fù)了，可是往我們家打臉?！?br/>
    “行，咱們先打個招呼。以后真有什么阿貓阿狗地欺負(fù)到他們頭上，那咱們就是打了也白打。”

    六一失笑地?fù)u了搖頭。

    “小哥，干嘛？”

    “爸剛才的話，你考慮考慮?！?br/>
    “我知道什么是重點(diǎn)?！?br/>
    “嗯。我跟大哥沒在家，你凡事要三思而后行。真有不開眼地惹你，你先存著，等我們回來算賬?！?br/>
    五一頓時樂出聲，“小哥，這話成了你一天一句了?！?br/>
    六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自家三兄弟從沒分開，他不是擔(dān)心弟弟被人欺負(fù)了去嘛？要不然才不想廢話。

    平安瞥見六一羞紅的耳垂，笑了笑，轉(zhuǎn)移了話題，“也不知小舅現(xiàn)在有沒有抹眼淚？應(yīng)該又快來信了吧?！?br/>
    三兄弟抬頭望了望天空，隨即相視一笑。

    雷天明，不對，人家現(xiàn)在是繆天銘先生。

    前不久剛來信說，一到外國下飛機(jī)，眼睛所見到的基本上都是金發(fā)碧眼和短裙子，差點(diǎn)嚇得他要調(diào)頭回國。

    能開玩笑，說明在那邊很好。

    這就好。

    也不知他現(xiàn)在進(jìn)入國外大學(xué)沒有？要是現(xiàn)在人在國內(nèi)，也要跟他們一起成為新一批大學(xué)生。

    站在小小的院子中間，五一背抄著手，仰頭眺望鴿子起盤，飛到東，看到東，飛到南，看到南……

    都說不刮春風(fēng)地不開，張爹一早起來就到后院花園，蹲在那一小片菜園子地上抓了把土，聞了聞氣味。

    路過五一的小院子，他就看到小孫子抬頭望天，跟著仰頭望了望，都是周圍一圈人家養(yǎng)的鴿子。

    要說也真奇怪。

    他來了這么多天，每天大清早都能看到一群群的鴿子繞著四合院上空飛，有時連不知名的鳥兒也過來湊熱鬧。

    這些小玩意兒也是成精了，好像知道哪兒風(fēng)水好似的。

    張爹走到他跟前，拍了拍入神的五一，“想啥呢？”

    “爺爺，你來啦?！蔽逡皇Φ厝嗔巳喟l(fā)酸的脖子，“有些事情還沒琢磨明白。爺，上屋里坐會，我陪你老嘮嗑。”

    張爹一想起這孩子的嘴皮子就樂得直笑，“你還是饒了你爺吧，我怕笑得腸子要打結(jié)?，F(xiàn)在琢磨明白了嗎？”

    “不想了，順其自然吧?！?br/>
    “跟爺去前院?！睆埖呑哌叞参克昂脤O子，這么想就對了。這飯得一口一口吃，事兒還得一件件做，急不得。

    比如種菜，總得先下菜種，再守著它等它長大，你就是再急了沒用。最多就是多拔拔草，施點(diǎn)肥，捉兩蟲子。”

    五一走在他身側(cè)，邊走邊笑，“說的有道理。爺爺，今兒公園里打拳的老人家多不多，有沒有談得來的？咱們請他們喝茶?！?br/>
    張爹眼含笑意，“挺多，喝茶就免了，麻煩?！?br/>
    “麻煩啥呀，我給你全整好。多交幾個談得來的老伙計(jì)，串串門逛逛街，回頭我給你找個鷯哥，咱們也養(yǎng)鳥，羨慕死那些老爺爺?！?br/>
    “哈哈哈，不了，我還是喜歡老家?！?br/>
    “又沒不讓你回老家，有空了我陪你回去。你瞧你和我奶跟我姥姥姥爺又合得來，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多好?！?br/>
    張爹笑而不語。京城離老家還是太遠(yuǎn)了，要是換成在省城，他也就不擔(dān)心逢年過節(jié)無法拜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