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東一是晚上大約10點打來的電話。

    彼時辛?xí)觿倓傊v完睡前故事，哄睡了南合，調(diào)好明早的鬧鐘。

    童瑤在側(cè)臥休息，辛?xí)咏o她換了新的床單和枕頭。她還記得童瑤第一眼看到整整齊齊的床的感覺，“辛?xí)樱@不是你弄的吧？”

    能把被子疊的那么工整，像是用刀切出的豆腐塊的人，真是不一般啊。

    童瑤從知道南合的存在，對辛?xí)拥姆Q呼就直接從“曈曈”變作直呼其名了，她一向愛憎分明，對辛?xí)硬m著她生下南合這整件事情就自然懷著不可原諒的情緒，辛?xí)訉Υ酥荒軣o奈一笑。

    童瑤把被子床單弄了個一團糟，飛快地鉆了進去，“明天再找你慢慢算！”她聲音悶悶地威脅。

    算什么，自然是算賬哪。

    辛?xí)涌粗耆裨诒蛔永锩妫淖饕粓F，氣憤異常的某人，搖搖頭，替她關(guān)了燈。

    手機仍然在堅持不懈地閃爍，震動聲顯得在安靜的房間里顯得很是清晰。

    辛?xí)优鲁车侥虾?，抓起手機，走到客廳才接起。

    “厲先生？”辛?xí)影粗謾C里輸?shù)拿?，弱弱地算是打了招呼?br/>
    那邊沒有回應(yīng)。

    辛?xí)痈杏X到一陣冷風(fēng)吹過，“那個，厲東一？”

    “南合睡著了嗎？”

    終于有了回應(yīng)。

    “他睡了?！毙?xí)酉乱庾R地回看了一眼虛掩的門。

    “我在樓下?！眳枛|一聲音似乎有了些起伏。

    “嗯。”辛?xí)狱c點頭，半響反應(yīng)過來，“嗯？”

    他在樓下？！

    “那個，“辛?xí)影咽謾C靠近嘴邊，聲音放低，再放低，“我今天有朋友來，沒多余的房間了?！?br/>
    他要是真的在這里住，她大概只能睡沙發(fā)去了。

    沒錯，是她。

    誰敢讓大名鼎鼎又尊貴的厲總，屈居在小小簡陋的沙發(fā)上呢？況且，辛?xí)影底员葎澚艘幌滤膫€頭和沙發(fā)的長度，實在是，相去甚遠。

    “我就是過來看看，”厲東一聲音里的起伏更明顯了，“你下來一下，我給南合買了新水杯?！?br/>
    杯子是給南合的生日禮物，他忘記了，就一直擱在辦公室里。

    和許蔚然吃過飯，他回了辦公室，喝了點酒，拿了杯子，開了車，就不知不覺開了過來。

    “好，”只要不是住在這里，其他什么都好辦，辛?xí)铀闪艘豢跉?，語氣輕松，“我這就下去?！?br/>
    她披了件外套，身上還是穿著睡衣，握著手機，悄悄帶上門，拿上鑰匙，下了樓。

    厲東一筆直地站在車門邊上，望向樓道口。

    夜色很深了，風(fēng)也大，看起來有些蕭索，辛?xí)涌觳匠哌^去。

    “厲總，”辛?xí)优D出一個笑，真正走到了樓底，才會知道晚上的風(fēng)有多大，她感覺自己的腿都在不停地哆嗦，“杯子呢？”

    厲東一愣了愣，辛?xí)宇^發(fā)是散著的，身上是又厚又保守的睡衣，腳上也是有些可笑的大棉拖，臉小小的，只一雙眼睛，在夜色之中，格外有神。

    這樣的辛?xí)?，他還是第一次看見。

    辛?xí)涌戳丝?，確定沒有發(fā)現(xiàn)杯子，天這么冷，有事情就快點解決啊，凍著可就不好了。

    尤其是，厲東一穿的好似很單薄的樣子。

    厲東一注意到辛?xí)油哆^來的眼神，才想起來的目的，回身，打開車門，取了杯子。

    借著微弱的燈光，辛?xí)哟蛄苛艘幌?，似乎是藍色的？伸手接過，有些沉，她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里，雙手捧著，“那，我上去了?！?br/>
    厲東一點點頭。

    辛?xí)于s緊轉(zhuǎn)過身，小腿又哆嗦了一下，越急，腿越邁不開似的，姿勢有些笨拙的往回走。

    “辛?xí)?！?br/>
    身后，厲東一忽地出聲叫住她。

    辛?xí)油Ｗ∧_步，轉(zhuǎn)過頭，正站在風(fēng)口，呼吸都顫了起來，等著厲東一發(fā)話。

    厲東一幾步走過去，頭微微低著，看向她，“我其實，”他艱難地開口，“我今天遇到了些事情?！?br/>
    事情？

    辛?xí)佣涠读硕?，豎直了靜待下文。

    如果可以，她寧愿找個溫暖的地方，慢慢坐下來，熬上杯熱茶，慢慢聽他說。

    “算了，”厲東一微微搖了搖頭，“你上去吧?！?br/>
    他是傻了么？巴巴地這個點來送了杯子，還差點有一吐心事的沖動？

    “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辛?xí)语w快地說完，吸了吸鼻子，似乎聞到了一股隱約的酒味兒。

    當厲東一吻住她的時候，她才后知后覺。

    原來是厲東一喝了酒。

    厲東一在樓下站了許久，臉自然有些涼，他吻上來的那一剎，她只感覺到唇上一陣冰，他的臉不可避免地蹭到了她的，還是冰。

    辛?xí)油撕罅藘刹剑竺婢褪菢翘?，退無可退。

    厲東一卻步步緊逼似的，手從后面穿過，摟住了她，使她和他貼的密密合合，辛?xí)由砩蠝責(zé)?，甜美的氣息立刻擁擠著鉆進他的肺腑，占據(jù)了他全部的心緒。

    他終于不再淺嘗輒止似的，撬開了她的唇，溫暖的舌帶著股迷離的酒氣，長驅(qū)直入。

    辛?xí)釉缫呀┳。劬︻濐澋鼐o緊閉著，手指蜷曲，刮著杯子的外壁，像是那是唯一可以著力的地方。

    吸吮，索求，厲東一的手慢慢上移，心底的渴求也跟著越發(fā)強烈。

    他嘴里發(fā)出了聲嘆息，喃喃地，像是兩個字。

    辛?xí)印?br/>
    辛?xí)印?br/>
    有車子悄無聲息地駛近，車燈發(fā)出刺眼的光線，厲東一才猛然驚醒。

    他的手飛快地從辛?xí)拥募珉H移到她的額頭，把她按向自己，腦袋埋在自己懷里。

    他的氣息終于鋪天蓋地淹沒了辛?xí)樱ｋU，卻帶著種奇怪的撫慰人心的力量。

    車子熄了火，辛?xí)勇犚娔_步聲，清晰，到消失，眼前始終一片黑暗。

    厲東一慢慢收回了手，她才從他懷里抬起頭，頭發(fā)有幾縷貼在臉上。

    厲東一伸手替她撥開，親了親她的側(cè)臉，大有要繼續(xù)下去的趨勢。

    辛?xí)于s緊把杯子舉起來，擋住。

    與此同時，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吼，響徹整個樓道。

    “辛?xí)?！你給我過來?！蓖幣^散發(fā)，不等辛?xí)舆^去，“蹬蹬蹬”地把辛?xí)永缴砗?，大有母雞護小雞雛兒的感覺，氣勢洶洶，“你就是那誰？是吧？！”

    她想了想，辛?xí)舆€沒有告訴她他的名字，又不好說是厲晟的小叔。

    “我是厲東一，”厲東一禮貌地笑了笑，伸出手，“你就是童記者吧？我聽辛?xí)犹徇^，你是她的朋友?！?br/>
    童瑤回頭看了眼辛?xí)樱袷堑?，然后，表情不變，移向厲東一，像是沒有看見他伸過來的手。

    辛?xí)訜o辜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童瑤發(fā)起火來她才不敢惹。就是點了引線的炸彈，威脅十足。

    厲東一則淺淺笑了笑，不失風(fēng)度地把手收了回去。

    “我不管你是厲東一還是厲東二，你玩弄了我家曈曈的感情，就是不對！”童瑤斗志昂揚，“你這種男人我見多了，看著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背地里不知道做多少壞事？衣冠禽獸！人面獸心！無恥下流！”

    厲東一一直保持著原先的微笑，像是童瑤罵的不是自己一樣。

    等童記者罵夠了，情緒宣泄夠了，才想起來，“你叫什么來著？”

    “厲東一?！闭Z氣依舊很平靜。

    厲、東、一！

    童瑤覺得自己腦袋要被今天這些一個接一個的重磅消息生生砸扁了。

    厲東一，企業(yè)新貴？r市經(jīng)濟帶頭人？經(jīng)濟版的同事做夢都想采訪的對象？

    童瑤訕訕地轉(zhuǎn)過身，視線移到辛?xí)优踉谛厍暗臇|西，頭昏腦熱之后第一個清醒的念頭，我要悲劇了。

    第二個念頭，暴發(fā)戶啊！

    如果她沒有看錯杯子的logo，這個杯子值了她一年工資不止啊。

    “你們慢慢聊，呵呵?！蓖庌D(zhuǎn)身，飄著上了樓，嘴里一直在念叨，“我夢游來著，我夢游來著?！?br/>
    剩下厲東一和辛?xí)觾蓚€人，還有一輪黯淡的彎月。

    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