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呼哇!在看什么?”
“呃啊啊——喂搞什么,是你啊,呼……差點嚇死我了!”
“誰讓你戴著耳機呢,喊你也聽不到……這是什么電影?”
“不是電影啦,這個叫做《毛骨悚然撞鬼經(jīng)》,算是個……嗯,鬼故事的集錦吧?!?br/>
“唔,類似《怪談新耳袋》那樣的嗎?”
“哈,你也喜歡看‘怪談’嗎?”
“想聽嗎?咱們這里也有怪談哦,把耳機摘掉我給你講講~~”
“這里?錦衣學園?還是未來島?”
“都有啦。學園里面也有哦,據(jù)說很久以前,學園初建的時候,西南角那一片是有塊小樹林的……”
“那個,我聽過了哦?!?br/>
“誒?嗯,那換一個好了。咱們的學生會室在‘塔’的五層,這個你知道吧?據(jù)說學生會室里面一直擺著一本奇怪的舊書,會不定期地放出一些靈異故事。而所有加入學生會的人,實際上都要在那些故事中努力活下去,不然的話——”
“噗!不可能的啦!照你這么說的話,舒然會長和蘇凜副會長他們豈不也是……啊咧?”
“怎么了?”
“不,那個,剛才稍微有點兒混亂。咱們的學生會副會長,是叫做蘇凜嗎?”
“是啊,就是二班長得很有型的那個~~啊不說這個了,還有一個怪談,這個你肯定沒聽過,是雨夜泉鄉(xiāng)的故事!”
“雨夜泉鄉(xiāng)?等等……這名字我好像聽過。唔……‘雨夜泉’不是未來島上的一個地名嗎?”
“對哦,就在那一頭的村落,然后那個村子就叫做雨夜泉鄉(xiāng)咯,不過一般都直接稱為雨夜鄉(xiāng)的?!?br/>
“島上還有村莊?”
“別、打、斷!好好給我聽著啊,真是的~!”
“好好好,你說你說?!?br/>
……
細雨迷蒙,已經(jīng)是初秋時節(jié)了,即便在不下雨的時候,空氣中也彌漫著一股潮濕的氣息。顏色有些偏橙的菊*花伸展著長條狀的花瓣,成片成片地連在路邊。那個男人——我們暫且稱之為“男A”——俯下身體,試圖嗅嗅它的香氣。但片刻后,卻是皺著眉頭站起身來。
“怎么了?‘菊*花’不好聞嗎?”
同伴的“男B”壞笑著,他刻意在“菊*花”二字上加重了語氣,使得一旁的兩個女孩子咯咯嬌笑起來,花枝亂顫。
男A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沒有理他,而是徑自走向另一邊。那里有一塊凹凸不平的大石頭,不知是被雨水長期沖刷而成,還是被頑皮的孩子鑿刻成的。由于這里的地勢本就高些,再站到那塊大石頭上面,可以把全村的景象一覽無余。
雨夜泉鄉(xiāng),可能是由于地形的緣故,幾乎一年到頭都是陰雨連綿,有時就連隆冬時節(jié)都會下起毛毛小雨。但這點雨絲是阻擋不了視線的,他的目光穿過了那些水線,將整個村落的樣貌盡收眼底。盡管稱為“村落”,但比起大陸那邊的村莊還是要高級一些的。有人可能會問,像未來島這樣的高等教育基地,為何還會有鄉(xiāng)村存在呢?
其實答案很簡單。第一個原因就是之前提過的地形問題,據(jù)說在開發(fā)島嶼時,由于結(jié)果出了一些誤差,沒有將這里的天氣準確模擬出來。直到開發(fā)完成后,人們才發(fā)現(xiàn)這里終年降雨的問題。要改變這一點也很容易,連這么大面積的人工島都能夠建造,還在乎這一小片地形不成?但說起來容易,卻沒有誰打算放著其它更好利用的地段不去開發(fā),反倒來這里費事。于是到頭來,這兒就真的變成了一塊廢地。
第二個原因,則是未來島在發(fā)展過程中所產(chǎn)生的弊病。一開始,未來島確實是作為一塊高等教育基地而設(shè)計的,但到頭來,它卻幾乎發(fā)展成為了一座大型城市。有人的地方就會有貧富分化,有些人在這片地方找到了巨大的商機,成為富翁;而另一些人則變成了失敗者,他們之中的一部分萬念俱灰,或上吊或跳海,成為了現(xiàn)實的犧牲品,另一部分則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另謀發(fā)展……除此以外,還有一部分人,他們同樣失去了渴求與希望,卻也不打算將自己放逐進入地獄之中。而這塊廢地,則成為了他們延續(xù)余生的選擇。
這些人們開墾耕地,自力更生,起先是五戶十戶,然后發(fā)展成為五十戶,一百戶,如今,幾百戶人家終于把這片地方完全填滿,成為了現(xiàn)在的雨夜泉鄉(xiāng)。
雨夜泉鄉(xiāng)的名字來歷是那片綿延山谷中的一汪泉水,甘甜滋潤,盡管村落中的家家戶戶都通了自來水,可自從發(fā)現(xiàn)了泉眼之后,大家就都愛到那里去提水吃了。雨夜泉鄉(xiāng)的雨夜泉,遠近聞名,甚至有飲水公司都曾經(jīng)找到這里,希望以此作為招牌。
然而,幾年前,這里卻發(fā)生了一起事件,使得那口泉水再也沒人愿意光顧了,甚至幾乎成為了村中的禁忌之地。具體的事件不為人知,村中的人說起它也是談之色變,更有人三緘其口,一點口風也不肯透露。從網(wǎng)上了解到的消息,也僅僅是謠傳的“靈異事件”、“鬼魂”之類的話題。傳來傳去,恐怕就算是真相也被當成謠言了。
但到此還未完結(jié),據(jù)說有人想要利用這塊地,打出雨夜泉的名號,把這里變成一塊旅游景區(qū)。說來蹊蹺,國內(nèi)有那么多“農(nóng)家樂”還容不下好奇的城市游客不成?非要跑到未來島上來參觀村落?不過想到這里也算是一個多國人口聚居地,大概也有些觀賞價值吧?總而言之,那個試圖進行開發(fā)計劃的商人在山上首先建了一套旅館式的別墅,然后……然后?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并不是我在刻意吊大家的胃口,那個人就那樣消失掉了,此后再沒有人見過他,就好像他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于世一般。雖然是個還算富有的房地產(chǎn)商人,但很少見地也沒有家人牽系。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被這片幽閉的村落氛圍所感染,在此化名定居,眾說紛紜,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
“嘎啦嘎啦”……
布滿了泥灰的鋁合金推拉門從里面打開,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婦女,系著圍裙從屋里探出頭來。
“你們……?”她看著面前的四男四女共八人,嘴里咕噥了一句。敲門的男C趕緊向她鞠了一躬,問道:
“抱歉,打擾了。您就是阿喬女士吧?那個……我們是要去雨夜泉旅舍入住三天的,信息上說要從您這兒領(lǐng)取鑰匙,我沒找錯地方吧?”
沒錯,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雖然那個商人不在了,可他的旅館卻一直在“營業(yè)”。而從網(wǎng)絡廣告上發(fā)布的信息來看,如果想要到這里來參觀游玩的話,只需要從這位阿喬女士處領(lǐng)取鑰匙,就可以隨意進去了。
被喚作阿喬女士的婦人聽了這話,那雙眼睛卻突然瞇了起來,她用無法言喻的復雜神色在這幫青年男女身上掃了一圈兒,接著猶疑著問道:
“你們……來干嘛的?”
“???”男C愣了一下,“來拿鑰匙的啊……哦,您是問我們來雨夜鄉(xiāng)干什么?我們是來寫生的,都是美術(shù)系的學生,聽說這里終年細雨,我們想看看,能不能把這些景色畫下來,然后……”
“不能不去嗎?”
阿喬女士說出了令他們有些意外的話語。幾個年輕人相互對視一眼,接著,男C苦笑著開口了:
“抱歉,那是什么意思?我們坐車好久才趕到這兒,現(xiàn)在又下著雨,總不能讓我們回去吧?是不是我搞錯了?您這里確實是可以領(lǐng)鑰匙的對吧?”
男A從那塊大石頭上跳下,幾步接近了這里,恰好聽到阿喬女士在一陣沉默后,說出的:
“等一會兒,我給你們拿去。”
說著,她轉(zhuǎn)過身去走進屋里。男B用胳膊肘碰了碰男A,小聲說道:“你不覺得她表現(xiàn)有點兒奇怪?不會其實是個腦子壞掉的精神病人吧?”
“別亂講?!蹦蠥皺了皺眉頭,但不知怎么,他也覺察到了一股不對勁的氣息。
不僅他們倆,周圍的大家伙兒都在竊竊私語,而話題也都是圍繞在這位阿喬女士的身上。直到兩分鐘后,沉重拖沓的腳步聲再一次從屋里傳出,他們才終于安靜下來。
“拿去?!?br/>
阿喬女士拿出了一串叮當作響的鑰匙,都連在一根鐵絲上,“入住要小心點,一把鑰匙配一扇門的,記得用完再給我串上……還回來的時候。”
男A疑惑地側(cè)了側(cè)腦袋。
是錯覺嗎?總感覺她在說出“還回來”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中帶有一些別的意味兒。那是什么?惶恐?疲憊?還是一種……慚愧呢?
但他沒有時間多想了。男C接過鑰匙,向阿喬女士道謝,接著,一行人便沿著被茂密樹叢遮蔽著的林間小道向著山坡上走去。地面有些泥濘,但小心些也不至于在石板上滑倒。在走出十幾米之后,男A最后一次在煙雨之中回頭,看著仍然佇立在門口的阿喬女士。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錯,他恍然覺得,對方的眼神中充滿了一種哀涼的氣息。
“嘎啦嘎啦”……
推拉門的響動,阿喬女士已經(jīng)返回她的屋子里去了。男A聽到前方的伙伴在呼喚,他連忙趕了上去,不經(jīng)意間抬頭——
天空的陰云仿佛凝重了許多,細雨仍在持續(xù)不斷地綿延著。
……
“然后呢?……喂,這就完了?”
“嗯,結(jié)束了。”
“這、這也叫恐怖故事?你玩我呢吧?!”
“本來就沒說是恐怖故事,只是個怪談罷了?!?br/>
“哼,走開走開啦,我還不如看我的視頻,比你那個無聊的故事恐怖多了。”
“嘖……你別急嘛,雖然故事本身結(jié)束了,但是其實這個事件是真實的哦!網(wǎng)上也有報道的,是一年前發(fā)生的事情,你猜怎么著?到最后啊,那些去寫生的學生們,只有一個活著回來了。只有他一個人去歸還了鑰匙,然后他對那個阿喬女士說……喂你怎么又戴上耳機了?哼,不給你講了!”
陰雨連綿的天空之下,地面上的凹處積起了一片小水洼。有什么正在里面流轉(zhuǎn)著,激蕩著,一滴雨絲打進去,漣漪散開,伴隨而來的還有,一股不祥的冷颼颼的寒意……
天,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