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臉這么紅?是不是韓小雅太用力了?”他一個手按我頭頂,一個手覆上我另一半臉,湊到近處來仔細(xì)看我。
溫溫的氣息噴灑在皮膚上,癢癢的,我盯著他好看的嘴巴,下意識地吞吞口水,忽然想起無數(shù)個類似的畫面:
剛開學(xué)時的學(xué)校廁所里,他毫無預(yù)兆就親了我一下;
他摔傷住院,我從睡夢中醒來時,他也在距離我這么近的地方;
我被陳興中的媽媽罵,被我爸打,他把我拉出教務(wù)處,溫柔地吻去我的眼淚;
還有入雜志社的第一天晚上,他為了搶我的手機(jī)又一次和我的嘴唇來了個親密接觸,還說……還說……
我呆呆地看著他,懵問:“哥……你上次說你除了是我哥,還是什么???”
他明顯身子一震:“沒聽清就算了,還問什么?”
我心里一緊,想起韓小雅的那番話,覺得這一切的真相就像顆膨脹的種子一樣馬上就要破土而出,我握住他的手腕,聲音藏不住焦急:“哥,你就告訴我吧!兩個字就好,就告訴我那兩個字就好了。”
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在我身上投下一個大大的影子,他的表情明明滅滅說不清到底是什么樣的,我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呼吸急促而小心,他抓住我的肩膀,眼里一片流動的墨色:“你是真的想知道嗎?”
我點(diǎn)點(diǎn)頭。
他整個人都緊繃繃的,越是靠近呼吸就越是厚重,一下一下噴灑鼻息之間,灼熱且濕潤。他看了看我的眼,又看了看我的唇,我甚至能夠感受到他鼻尖細(xì)細(xì)的絨毛。
而他的眼神突然發(fā)生了變化,咫尺之間,我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往日里的冷靜、挑釁,亦或是溫柔或者疼惜,而是一個男人看女人時,占有的欲望。
讀懂的一瞬間仿若一記驚雷擊在心頭,真相的種子從土壤里面鉆出來,開始瘋狂地,不可遏制地生長,瞬間枝干交錯叢生,藤蔓與葉子在縫隙中無規(guī)律地蔓延著,泛濫著,勢要吞沒我心中整個世界。
“嘉木,康祈他不適合你,他走了更好!”
“你才認(rèn)識那臭小子幾天就半夜三更和他單獨(dú)出去?李嘉木你還知不知道自己是個女生啊!這世界壞人很多的,你不要這么天真好不好?”
“你想干什么?該不會是在跟那個什么中的發(fā)短信吧?”
……
突然間,回憶的畫面一幕幕從腦海中閃過,每一次只要和某個男生關(guān)系親近,他都會丟掉一貫的冷靜來阻止我,而今想想,這種事情似乎從小學(xué)就開始了,那時候我很喜歡班上一個白白凈凈的小男孩,他竟然跑到我爸那告發(fā)我,害我挨了一頓惡批……
難道,他真的,真的……
我越想越慌,自打出生以后就從來沒這么慌過,比考試作弊別人發(fā)現(xiàn)、打架被學(xué)校記過、犯了大忌挨老爸打還要強(qiáng)烈一百倍,慌到我根本難以有規(guī)律地呼吸,那種感覺就像有個巨大的推土機(jī)無情地推倒心中已經(jīng)構(gòu)建好的世界。
十幾年的生活習(xí)慣和思維、想法就在一瞬間被改變了,這要我怎么消化得了?
“哥……”
我下意識地叫了聲他,他停下靠近的面孔,嘴唇就在毫米間,我的手抵著他的胸口,下意識地收緊手指抓住他的紐扣:“哥……我,我……”
他一手按住我的后頸,絲毫沒有松手的意思:“你不是想要知道真相嗎?我現(xiàn)在就告訴你?!?br/>
他說話時吞吐的氣息就在唇齒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某個抗拒的力量涌上來,我從沒那么想要逃跑過:“不……我不想知道了,哥,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知道了!”
他的眼里劃過一瞬間的受傷:“為什么?你不是讓我告訴你嗎?”
“我……我不知道……哥,你就讓我走吧!我想回家……你放開我吧……”
“我偏不!”他神情一冷,用力地捉住我的手腕按到墻上:“李嘉木,你以為你可以一輩子活得這么隨心所欲嗎?好奇的時候就拼命挖真相,害怕的時候就拼命逃跑!這一次,我不準(zhǔn),不準(zhǔn),你聽懂了嗎?”
“哥你別這樣,我好害怕啊!我錯了,我真錯了,你饒過我這一次好不好?”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嚇得眼淚直流,凍傷的手被他攥著那么疼,我一邊哭一邊掙脫:“哥,你輕點(diǎn),輕一點(diǎn),我求你了……”
他黑色瞳仁里映著我涕淚橫流的慘狀,我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會這么膽小這么怕疼,其實(shí)這點(diǎn)痛算什么?和我爸打的相比就是九牛一毛,但我還是抑制不住惶恐和眼淚。
他抬眼看了看我的手,黑幽幽的眼睛慢慢柔軟起來,手下的力道也放輕了:“嘉木……”他一副回神的樣子,猛地松開我:“嘉木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弄疼你了?”
我收回手,顫顫巍巍地擦拭臉上的淚水,他眉心一皺,抬手想要替我擦干眼淚:“嘉木別哭了,我錯了,你別哭了好不好?”
他已然恢復(fù)成了我熟悉的肖塵,就是那個一見我流眼淚就心疼的哥哥,可我的害怕還沒消失,他一伸手我就下意識地躲開了。
他的手懸在半空,神色一凝,我靠著墻警戒地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匹會吃人的狼。
寒涼劃過他的眼,他苦苦地彎彎唇角:“放心吧!我不會再靠近你了?!?br/>
陽光依舊很好,而此刻落在他肩膀上卻看起來無比寂寞,我心里有些不忍:“哥,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了別說了?!彼櫚櫭迹骸澳氵@樣不是會讓我變得更可憐嗎?”
“……”
“嘉木,我明白你的意思,這點(diǎn)道理我還是懂的。”他好像花了很大力氣才說出這句話來,說完又停頓了好一會,又撐起一抹笑來:“你手腳都凍傷了,別在外面呆得太久。我先回學(xué)校了?!?br/>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看著他慢慢地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地走遠(yuǎn),心里那棵狂躁的樹也隨著他的腳步一點(diǎn)一點(diǎn)枯萎。
這絕不是我和我哥第一場翻天覆地的戰(zhàn)役,可當(dāng)我看著他落寞且沉寂的背影漸行漸遠(yuǎn)時,我第一次產(chǎn)生這種奇怪的感覺。
似乎,我和肖塵,再也回不到從前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