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天地萬物皆有靈。
雖說人為萬靈之長,生而便擅智。
可并不意味著這天下便當(dāng)真就是人族為主宰。
五方妖國,自古便與人族共生共存。
飛禽走獸,草木藤花,山石湖泊。
世間萬物,但凡得天地機(jī)緣開了靈智,便可吞吶天地靈氣修行。
修行至高深處,便能化身為人。
一般,人族將它們謂之為妖。
人有喜怒哀愁,妖也會有。
人有七情六欲,妖同樣也有。
有時,比起人族來。
反而,這些被九州人族視為異類的族群,在感情方面,比人來的還要更為純粹。
大妖可化形為人。
除非,是那人族當(dāng)中的大修士。
尋常凡人,就算是見著,也絲毫覺察不到妖與人的不同之處。
妖與人,大都是殊途同歸。
最后,無非就是生老病死再入輪回。
或者,得道成仙。
若說區(qū)別也有,尋常凡人壽命有限,妖倒是要長得多。
尋常凡人能力有限,妖倒是大得多。
故而,九州自古以來便有這樣的說法,‘人以智長,妖以力長?!?br/>
世事無絕對,人族亦有大能修士。
搬山,覆海,撒豆成兵。
抬手間,便能讓群妖顫栗。
世俗,將這樣的人稱作修士。
今天這個故事,便是始于人,終于妖。
九州最北邊,是北海國。
北海國再向北,便是一片浩瀚汪洋。
海中有國,名歸墟。
歸墟,是木妖一族的故鄉(xiāng)。
紫蘇是一只修煉有成的花妖,本體是一株紫陽花。
雖說算不得出身高貴,但在木妖一族紫蘇姑娘地位卻頗為特別。
因為,她是被‘忘憂郡主’點化為妖的。
今世,木妖至高無上的柳皇陛下膝下并無子嗣,就只有忘憂郡主這么一個女兒。
自然是寶貝的不得了,寵著慣著。
久而久之,木妖一族的這位小郡主變成了歸墟國無人敢惹的存在。
平日里,紫蘇雖與小郡主主仆相處,實則情同姐妹。
如此,就算是那些個眼高于頂?shù)拇笱姷阶咸K姑娘,也得要百般討好。
這一日,紫蘇姑娘有些惆悵,她看著手中捏著的那件快要變成一縷縷布條的長袍,越看越覺得難看,忍不住趁著那個人族男子睡著了,順手給他補(bǔ)了。
這是紫蘇姑娘第一次補(bǔ)衣服,所以真的有些差強(qiáng)人意。
小郡主說,在九州,這是妻子才會去做的事。
紫蘇姑娘不禁嘆了口氣,感嘆人族女子真是不容易,為人妻子還要替自己丈夫補(bǔ)衣做飯。
過去從小郡主那兒聽了不少九州的趣聞,說在九州啊,有吃不完的珍饈美食,看不完的風(fēng)景,還有那比起妖族男子來要更會疼人的人族公子。
每當(dāng)說到興起時,自家那位最不讓人省心的小郡主,總是會興致勃勃拉著自己的手說,
“紫蘇小丫頭,你知道嘛!本郡主以后的意中人定然要是一位人族的蓋世英雄,要白袍勝雪,要寵我入骨。”
興許是沒去過九州,沒接觸過人族。
所以紫蘇姑娘一直不明白,這做人,哪里會有做妖好?
反正每次小郡主說起時,身為護(hù)衛(wèi)長的木聽濤總會一臉不屑,說人族男子有什么好?個個都是小白臉,除了在意姑娘們漂亮的皮囊外,就什么都不會想。
而且,在九州,人族男子多是三妻四妾,哪里有妖族男子這般癡情,一輩子只愛一人。
為此,兩個人沒少起摩擦。
當(dāng)然,所謂的摩擦也就是木大哥被小郡主提著鞭子攆地滿歸墟國亂跑……
這般想著,紫蘇姑娘沒來由又嘆了口氣。
眼前這個人族男子是昨夜外出時自己在海邊撿到的。
既然撿到了,心善的紫蘇姑娘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不是。
所以,這個不知名姓的人族男子便暫時被紫蘇安置在自己香閣里了。
衣衫襤褸,滿身都是血跡,又胡子拉碴。
這會兒,向來有潔癖的紫蘇姑娘不禁有些小后悔,真不該隨便將這個麻煩撿回來。
好在這個‘麻煩’即將要醒了,紫蘇姑娘都盤算好了,等他一醒,便神不知妖不覺的將他丟回海里去。
好叫這個討人嫌的人族男子知道,就算是花妖,那也是有脾氣的!
事實上,紫蘇也確確實是這樣做的。
可紫蘇姑娘沒有想到,原來人族男子臉皮竟然會是這般厚。
明明都被丟回到了海里,第二天卻又舔著臉溜了回來。
“你怎么又來了……”紫蘇姑娘柳眉微豎,瞪著身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大半個頭的男子。
緊接著,便是抬手一丟,就瞧見一個小包袱被準(zhǔn)確地扔到了男子腦袋上。
“說了多少次,歸墟國不歡迎你們這些隨意闖入的人類!再不走,我,我便當(dāng)真要叫來奎木戍衛(wèi)們來抓你了!”
“可是……”男子委屈地將包裹從腦袋上拿下來抱在懷中,可憐巴巴看著紫蘇姑娘,又可憐兮兮道:“可是,我是被家里趕出來的,沒地方可去呀!姑娘能不能……”
不得不說,這個人類男子剃了胡子,換上紫蘇姑娘補(bǔ)好的衣裳,當(dāng)真是有些俊俏。
臥蠶眉,丹鳳眼。
黑發(fā)如瀑,身姿挺拔如劍。
在紫蘇姑娘見過的男子當(dāng)中,也就只有木聽濤木大哥能與之相較。
“停停停!我都說了一百次了,不能!不能!”紫蘇姑娘懊惱地捂住了耳朵,轉(zhuǎn)過身去狠狠跺了跺腳,“吃的,喝的,還有船,都給你準(zhǔn)備好了!快些回九州吧!”
“我不回去!”男子綴在紫蘇身后,緊跟不舍,頗為任性,蠻不講理道:“我是你撿到的,你就得負(fù)責(zé)到底!”
“你……”縱使紫蘇姑娘脾氣再好,也不由眼前發(fā)昏,腦袋發(fā)脹,使勁吸了口氣,拉長了尾音,“關(guān)我屁事?。」媚棠踢B你叫什么都不知道,為什么要叫我負(fù)責(zé)!”
“別啊,妖仙小姐姐。”男子也不惱,晃晃悠與紫蘇姑娘并肩而行,樂呵呵道:“回稟妖仙小姐姐,小生姓姬名恒,在家鄉(xiāng)大家伙抬愛,都稱我一聲滄溟槍皇!”
見紫蘇姑娘面無表情盯著自己,姬恒輕輕一咳,又緩緩道:“當(dāng)然,妖仙小姐姐要是不嫌棄,也可以叫我小名,倪郎君!”
“不要!”
“妖仙小姐姐……”
“我不是妖仙!”紫蘇覺得都快要哭了,自己好歹是一個修煉有所成的大妖怪,怎么就對于一個傻子這般束手無策呢!
“這里是叫歸墟國???我在書卷里看到過!”自稱是‘倪郎君’的男子臉皮很厚,盯著紫蘇姑娘一臉認(rèn)真問道:“對了,咱歸墟國的妖仙小姐姐們是不是都和你一般漂亮?”
“嗯……是?!北蝗丝淦粒咸K不由有些害羞,低下頭不敢去看身前這個傻子,小聲道:“說起來,歸墟國最漂亮的族人,應(yīng)該是小郡主大人!”
姬恒呵呵一笑,摸摸下巴道:“我常聽外邊的妖族說,歸墟的妖仙小姐姐們漂亮又善良,沒有錯吧?”
“好像也對…”
“既然妖仙小姐姐們是善良和美麗的化身,所以……”姬恒嘴角的弧度調(diào)皮地上揚(yáng)著,“所以,妖仙小姐姐,你救人救到底,也得要對我負(fù)責(zé)到底才是啊!”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