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姬亞感覺這位花同學不大信任自己——他從來沒有對自己透露過除了名字之外的任何具體消息了。因此,在一個無課的午后,她將花九溪約出來喝東西。
圣心學校管制極嚴,沒有證明一類東西根本不準出校門。但利姬亞總有辦法——她就這樣搞來了兩張證明,大搖大擺地在門衛(wèi)眼前晃悠。
蛭子自然無法放下學園的保衛(wèi)工作,但利姬亞那種熱情太難推掉了,所以就答應(yīng)她出來溜溜。當見到門衛(wèi)用奇怪的目光看他和這少女的時候,他倒有些羞澀了。
“你怕別人看見,說咱們關(guān)系不一般?”利姬亞一邊用輕快的步子走著,一邊問他。
“算是吧?!彬巫诱f,“這種感覺……不知怎么形容?!?br/>
“十幾歲的小孩子就是這樣的,一方面身體開始成人化,另一方面心理上沒擺脫兒童狀態(tài)。所以會有一種身份判定上的錯位?!崩営檬种更c著掌心,慢悠悠地說,“因為你覺得跟年輕異性出來溜達背棄了兒童的身份——所以才覺得怪異?!?br/>
蛭子瞪大了眼睛:“利姬亞你這是哪里學到的話?”
“心理學也是情報工作的基礎(chǔ)課程之一。”利姬亞說,“我很小的時候就被強制學習這些課程了,你呢?你能講講小時候的事嗎?”她甜甜的笑容,真是很難讓人拒絕。
“我……”蛭子支支吾吾的,面對著這個機敏能干的少女,他實在不知該怎么訴說自己的事情。
“看來你是不相信我咯?!崩喺f,“那我把我的事情都告訴你好么——對于情報人而言——這算把自己的半條命都交付給你了。”她前半句話還很歡快,后尾卻羞澀起來。
蛭子當然知道這話的意味,但他又實在好奇,便說:“好,那我們找地方坐下說吧。利姬亞,你要告訴我的那些事——不管是真的假的。而我要告訴你的肯定沒半句虛言,只是求你不要害怕?!彼步K于妥協(xié)了。
“我即使天天撒謊,但這次真不想跟你撒謊?。 崩喌谋砬樨S富極了,同時包括嗔怒、哀怨、委屈等等,看得蛭子一陣悔愧。
“不好意思,我有些激動?!崩喺f,“這種非理性的沖動行為,也是青春期孩子的特征之一,雖然知道,可控制不了。”說著,作了個鬼臉。
“包括對同齡異性不切實際的愛慕?”蛭子笑著說,他也學會了利姬亞的這套話。
兩人走了半天才進程,就在一處小吃攤坐下。利姬亞倒是對場地沒什么用要求,在這個國家要找一處咖啡廳是很難的。
“酸梅湯?!彬巫訉蓚€瓷碗放到桌上,“我喜歡紅色的飲料——這看著很像血。”
“你肯定愛喝紅葡萄酒——救主耶穌的圣血。”利姬亞說,“我知道歐洲好幾處的秘密酒窖,如果有機會我會帶你去嘗嘗?!?br/>
蛭子沒把這話放在心上,隨便答應(yīng)了一下。
利姬亞就從挎著的小包中取出一個紙片來,叫蛭子看。
蛭子見到這只是普通的條格筆記本——上面好像是用鋼筆畫的一個圖案。這圖案中心是一個大圓——用鋼筆畫出這么標準的一筆圓是很困難的。而大圓周圍,是十來個實心小圓。
“這是?”花九溪問。
“這十三個圓,看你怎么理解了?!崩唽⒓垪l收回,“可以代表先知與十二門徒,也可以代表亞瑟王跟他的圓桌騎士們——或者太陽和黃道十二宮。總之,是代表了十三個人?!?br/>
“那就是你們的部門嗎?”蛭子問。
“是這樣沒錯?!崩喩衩氐卣f,“我們這個機構(gòu),沒有固定的名字——所以我也不能告訴你。當然,他在國際上有以下一些代號——”
她一連說了一串名字,有些是蛭子從拉克西米處耳聞的——那是與維利會對抗的組織。原來是同一個地方,而且只有十三人。
“我們是為大英帝國服務(wù)的,雖然并不隸屬于內(nèi)閣、英女王還是其他什么的。主要活躍在日不落帝國的各個殖民地,針對一切威脅世界安全的敵人,雖然這話有些冠冕堂皇了。”利姬亞試著喝了一口酸梅湯,這味道果真很新奇。
“不過,我還只是一名見習情報員?!崩喺f,“所以,我并不在那是十三人之內(nèi),只能做一些簡單的任務(wù)。比如潛伏在這所無聊的學?!驗樵诮酉聛砜赡鼙l(fā)的戰(zhàn)爭中,山城是一個至關(guān)重要的地方。本來日子就是日復一日地傳遞情報,但我發(fā)現(xiàn)了你。”
“所以跟我結(jié)識也是情報計劃的一部分吧。”蛭子問。
“不是啦——”利姬亞天真地一笑,花九溪從她身上的氣息中確實沒有察覺到撒謊的味道。
“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很可愛,而且必定是個有故事的人?!崩喌哪樕衔⑽⒁患t,“所以希望能盡可能地靠近你?!?br/>
蛭子猛然被她這么一夸,臉上也開始紅熱起來:“哪有?”實則心中十分開心,“你講了這么多的事,那該我說了——我給你變個魔術(shù)吧?!?br/>
“好啊?!崩喤牧伺氖?。
蛭子懷著一種惡作劇的心里,就把他那隨身攜帶的大口罩取了出來,一把掩住口鼻,“你看好了哦?!?br/>
利姬亞馬由喜轉(zhuǎn)驚——在那白色口罩的后面驀地有什么東西隆起,或者說是像花萼一樣裂開,有紅色的東西從那口罩中透出來了!
她不由得升起一陣恐懼,但作為一個情報人是素養(yǎng)讓他紋絲不動地坐在椅子上——表情也沒有一絲惶急。
蛭子心想這小姑娘還真是深不可測,匆匆把口罩拿下,露出自己那種恐怖的三瓣嘴,又馬上恢復原裝。
“不是做夢?!彬巫右娎喴f什么,提前說了。
“嗯,謝謝?!崩嗊@句謝謝不知是對他“表演”的肯定還是贊賞他的坦誠。
“對于普通人很難接受吧?!彬巫有χf,“面對一個妖怪?!?br/>
“呃,其實沒什么不可接受的?!边@確實是利姬亞的實話,“只是有點顛覆我的常識——雖然我們也總受到有關(guān)妖怪一類東西的情報,你知道英倫三島這類事情特別多。但我本人并沒見到過。遇見花同學你倒是坐實了某些消息……”
“那你會害怕我么?”蛭子問,他突然有些患得患失了。
“怎么會?”利姬亞一笑,“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對我三緘其口嗎?——你是妖怪,并不妨礙我黏著你。而且,也算我情報生涯的一項成績了。”
蛭子依舊能感受到那種對異**好的費洛蒙,它壓過了恐懼的因子,所以一陣放心。于是決定對利姬亞稍稍說些自己的經(jīng)歷,而斟酌其中分寸,透露到哪一點為止還真是困難。
“看來你小時候也沒什么玩伴,這一點倒是跟我很類似?!崩喣靡桓曜虞p輕攪拌碗中的酸梅湯。
“是接受訓練嗎?”蛭子問她。
“是的?!崩喺f,“我老爸一次出任務(wù)死了,組織上就讓我補了他的缺——當然一開始是作為文職人員受訓的,后來發(fā)現(xiàn)我各項成績還可以進一步深造——就又逐漸往外勤方向發(fā)展了。老實講,我挺喜歡這個工作的,因為能到世界各地亂走,看不同的風景,見識各種各樣的人?!?br/>
她對父親的亡故如此輕描淡寫的,臉上沒有一絲悲戚之色,也許是因為特務(wù)人員慣于見識死亡吧。蛭子也是個手刃過很多敵人的家伙,但那畢竟是跟自己有利害沖突——而他無法想象親近之人永遠從眼前消失的感覺,這感覺之存在于他不怎么記事的幼年時期。
“所以你還有什么家人嗎?”蛭子問。
“還有媽媽,不過很多年沒見了。她現(xiàn)在住在某國的海濱小屋里,因為組織的照顧,日子過得很不錯?!崩喺f,“雖然我們組織成員的信息極少被發(fā)掘——用我們的術(shù)語叫‘出道’,但出于安全考慮,我極少跟媽媽會面?!?br/>
利姬亞說著,眼中浮現(xiàn)了母親穿著睡衣為自己倒牛奶的身影,也不禁有些懷戀。但她對自己的情緒控制力很強,并沒有讓蛭子從她眼中偵測出一絲軟弱來。
“剩下其他的——父系親屬是沒有了,因為我爸爸本身就是個孤兒,而母親那里的情況我也不大清楚,也許還有一兩個表親?!崩喺f,“排除血親,我還有三五個一并受訓的同學,但平日里也很少能說上話。朝夕相處又能時時交流的,也就幾位師長了。他們也是前情報人員,我很敬愛他們!”
“那看起來情況比我好多了啊——我?guī)缀跏沁^了十幾年野人的日子?!彬巫与p眼望天說道,“不過最近情況有些好轉(zhuǎn)了……”
“嗯,而且你還遇見了我,這會增加你幸福感的?!崩喰χf。
兩個人就這樣聊到太陽西斜,才匆匆趕回圣心學校。好在沒太多人注意他們的行蹤,兩人正要在學生公寓前分別。
“真不錯喲?!币粋€女孩的聲音響了起來。
“日美子,你在樹上做什么?”蛭子立刻警覺起來,他見到身穿紅色長裙的日美子坐在一根樹枝上,輕輕蕩著雙腿。因為座敷童子本來就是一種類似幽體的生物,所以分量很輕,這樣坐著并不困難。
“有女生在說話?”利姬亞瞪大了眼睛,“也是妖怪嗎?”
“沒錯,是妖怪。”日美子望著腳下這個少女,“看來你知道這位水蛭小哥的身份了?”
“嘛,也不是太明白?!崩喰χf,她并不能看到日美子的身影,但依舊自如地跟她對起話來。
“你最好不要傷害她……”蛭子把臉側(cè)過去,從牙縫里蹦出這么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