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瑜哼了一聲,干脆提了裙擺,就從最淺的地方邁了下去,只是才一踩下去，便不知是被石頭咯了，還是被魚給撞了一下,腳一個沒站穩(wěn),便往前頭撲了過去。

    幸虧前頭還有人，不然這要一頭栽進了水里頭,非得把衣裳都給浸濕了不可,夏天的衣裳單薄,沾了水肯定是要濕噠噠地貼在身上的。

    明瑜光是想著,就覺得有些后怕,她一抬眼,然后有些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手里頭攥著的衣角,是前頭那人的。

    她是沒摔倒,卻也把前面那人撞得一個踉蹌,在淺淺的河里頭濺起了不小的一捧水花,畫屏往后頭退了一步,等站穩(wěn)了腳，連忙過來扶住了明瑜。

    她邊扶著明瑜站到了一邊，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那人道歉:“晏公子，對不住，小姐她不是故意的……”

    明瑜這會兒也從剛才的驚嚇中緩過神來，余驚過后，她的心跳也比平?？炝瞬簧?，抬手在心口上輕拍了幾下，然后隨著畫屏一起扶著身道了歉。

    說不定若是剛才撞得是畫屏，她們兩個人一個都幸免不了，這會兒指定是全栽在了水里頭。

    那畫面沖擊力太強，她有些想象不出來。

    明瑜后退了小半步，好奇心一下子被方才那驚魂未定的一摔給澆滅了不少，就想趕緊上岸去，免得待會兒一不留意便又遭了殃。

    她手里還拉著畫屏的手，往前走了幾步，身后的畫屏便又小聲抗議道:“姑娘，我方才差點就抓住那條魚了……”

    她不用再繼續(xù)說下去，明瑜就知曉了她的想法。

    明瑜轉(zhuǎn)頭看了眼，畫屏的另一只手手里還拿著一個木叉子，說話的時候皺緊了眉，明顯是對那條就快到了手的魚耿耿于懷。

    明瑜嘆了口氣，只得松了她的手。

    畫屏往前遞了遞那根木叉子，叉子的下半部分露出了水面，看著尖細鋒利，明瑜看了眼，視線上移了一些，畫屏已經(jīng)將那木柄塞進了明瑜的手里。

    “姑娘，你也試試吧，可有意思了！”

    河里頭的魚不少，光是兩人說話的這功夫，就有好幾條的魚不停地游來游去。

    不遠處，除了這主仆二人之外，唯一的姑娘白露已經(jīng)將一條魚扔到了岸邊上。

    明瑜越發(fā)覺得躍躍欲試了，握緊了那個木柄，往前頭走了幾步，對準了里頭那個游得悠閑的魚猛插了下去。

    用力過猛的結果就是，魚是插到了，明瑜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所幸她就是在靠近的岸邊上站著的，所以便直接做到了岸邊的淺草上頭。

    明瑜眼前有些發(fā)花，頭頂上明晃晃的陽光照下來，她抬手遮了下眼睛，眼睛微瞇，然后從指縫間，看到了那幾個人，全都不約而同地看了過來，神色各異。

    明瑜:“……”

    她不記得自己發(fā)了多大的動靜啊。

    可能是看著她沒什么大礙，畫屏都沒過來扶她，只自顧自地去抓魚了。

    那幾人也不過是朝這邊看了幾眼，便又各自去干自己的事情了，只有晏懷瑾還時不時地看她一眼。

    他沒轉(zhuǎn)頭看一眼，嘴邊牽出來的弧度便越大。

    明瑜被他看的心里發(fā)毛，借著水面看了眼自己在里頭的倒影，也沒能從里頭看出來不正常的地方來。

    她險些以為真的是自己眼花了，所以看錯了他臉上的表情，可是再一抬頭，卻又看見那人臉上真真切切扯出來的笑。

    清清冷冷，但是特別好看。

    明瑜以前是沒見過他這般笑的。

    以往的時候，也都是冷淡又疏離的笑一下，一晃即逝，這次簡直可以稱得上是特例了，明瑜晃了下神，然后才一把將視線給收了回來。

    好看歸好看，可是她在他的眼睛里讀出來了看好戲的意思。

    明瑜也不急著站起來了，往后輕蹭了蹭，兩條腿輕晃了幾下，踢出了幾朵水花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關乎季節(jié)和時機的原因，這會兒來無憂泉的人不多，除了他們幾個，幾乎就很少再有其他人了。

    明瑜邊曬著太陽，腳底下還有清涼的水緩緩流過，通體順暢。

    那頭的幾人抓了不少的魚，這才上了岸，用樹枝搭了個架子，點了火架了起來。

    明瑜沒湊過去，她手里捏著那個木叉子在水里一個個地畫著圈，等將身邊上的水都攪得看不清上頭的人影的時候，畫屏才叫了她一聲。

    是叫她過去吃東西的。

    一眾人吃過了飯，午時早已經(jīng)過了。

    太陽似乎是一天最大的時候了，似乎都能將人身上的衣裳給曬得發(fā)燙，明瑜跑到岸邊上，掬了捧涼水，將手腕和臉都沖過了一遍，才將滿臉的緋紅給沖了下去。

    畫屏在一旁站著，等她站起了身，就忙把擦臉的帕子遞了過去:“姑娘，擦擦臉吧……”

    明瑜擺了擺手，一抬眼，剛好看見白露走了過來。

    她手里拿了個綠色的小瓷瓶，等走近了才將那瓷瓶遞了過來:“姑娘，這里頭是薄荷水，我家公子說您方才油膩的食物吃的多，便先拿著這個清清口吧。”

    明瑜看了眼那個小瓶子，又抬頭看了眼不遠處。

    那三人正坐在一起談論著什么，根本就沒人注意到這邊。

    阮寒越和宋祐是正對著她坐著的，皆是擰著一雙眉，臉上的表情多少都帶了些凝重。

    明瑜把視線收了回來，接了那個瓷瓶攥了手心里頭，突然就記起來，父親前幾日在書房和哥哥提起過的，當今圣上身體已經(jīng)一日不如一日，若是從不好的一面來說，那可能撐不過明年了。

    今天的夏天已至，那算起來，便也只剩十余個月的時間了。

    也就是十幾個月過后……宋祁就要登基了。

    能讓宋祐和阮寒越同時這么愁眉苦臉的，估計也只有這一事了。

    明瑜雖然不能完全拿得定主意，但是也是有幾分篤定的，她默默地把這事給記了下來，然后一轉(zhuǎn)眼便看到了正看過來的白露，“姑娘還是先喝了吧？免得待會肚子不舒服?！?br/>
    畫屏還在邊上添亂，“白露姐姐，有沒有我的份兒?。俊?br/>
    白露點了下她的額頭，說出的話似是無意，又像是帶了些別的意思，“這可是公子特地給你家姑娘準備的，你若是也想清口，便從這河里掬一捧喝了吧，這里水多，管你夠！”

    畫屏嗔了她一眼，干脆就不說話了。

    倒是明瑜這邊，手心里被那冰涼的瓷瓶硌了一下，然后才扯了下唇角，滿懷心事地打開來喝了一口。

    薄荷清甜的味道霎時間便充斥了口腔，完完全全地將方才那油膩膩的味道給蓋了下去。

    倒真是個好東西。

    明瑜望了那邊一眼，然后又轉(zhuǎn)了身，提著裙擺去曬太陽了。

    ***

    自那日從無憂泉回來之后，明瑜又連續(xù)幾日沒有出過府了。

    只是悶在府里頭，她也極少見到二姐阮清禾的面，倒是長姐阮清霜，她去涼亭里涼快的時候，偶爾還能碰上一面。

    直到夏至這天，府中出了大事。

    與其說是大人，也是分人的，比如對明瑜來講，那事甚至可以說算不上是事。

    在阮成山和阮清禾提起婚事的時候，被阮清禾以不愿意為由推拒了下來。

    阮成山不出所料地又發(fā)了一頓火氣，一氣之下命人將阮清禾帶去祠堂跪著了。

    畫屏還沒搞清楚，跟明瑜念叨的時候還有些詫異:“姑娘，你說二姑娘怎么突然就不愿意了呢？”

    對于阮成山和阮府的其他人來講，確實是有些突然了。

    但是明瑜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她又不能表現(xiàn)得像是參透了世事一樣，也跟著裝模作樣地詫異了片刻，順著畫屏的話道:“是挺奇怪的，姐姐向來是鐘意晏公子的?！?br/>
    畫屏看了眼自家小姐，總覺得好像哪里有些怪怪的，可是偏生又說不上來是哪里。

    她從銅鏡里看了眼明瑜，剛要開口說話，便有丫鬟過來傳話，喊她去前廳了。

    阮成山這會兒雖然還在氣頭上，但是到底比方才鎮(zhèn)定下來了不少，只是沉著一張臉坐在椅子上頭，也不理會旁邊抹淚的劉氏。

    明瑜過去的時候，視線在兩人身上轉(zhuǎn)了一圈，然后努力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請完安之后便站在了陳氏的邊上。

    陳氏都沒來得及和女兒說幾句話，那頭的阮成山便沉聲開口了:“明瑜，你可知你二姐今日對為父說了什么？”

    阮府統(tǒng)共就這么大，一點流言都在短時間滿天飛起來。

    明瑜也不掩飾什么，老老實實地答道:“女兒方才聽丫頭說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字眼觸動到了阮成山的火氣，他一把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頭，聲音有些大，但是沒能蓋過身邊劉氏抽泣的聲音。

    他皺緊了眉，偏頭呵斥了一聲:“哭什么哭！還嫌你女兒惹出來的事情不夠大嗎！”

    本來不出意外，阮清禾不久便要入了晏府的門了。

    所有的事情他都給打點好了，萬萬沒想到，中途出了這么個岔子。

    阮成山越想越氣，語氣也不由得重了不少:“好好的丞相府公子她不愿意嫁，那便隨便嫁個人罷！”

    他這話一出來，劉氏果然就不敢再哭了，連忙抓住了他的袖子，“老爺，這事兒可隨便不得啊……清禾那丫頭年紀小，還不懂事，等我這個做娘的勸勸她，她定是能想得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