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推開臥房的門,看見阿燕垂頭喪氣地坐在床邊。我輕輕走過去,坐在她旁邊,她厭惡地說道:“你不要過來!”
“你心里想的什么,我都清楚,害我可以,其他人就不要想了?!?br/>
“你為什么沒有抓到他?!為什么?!”
“這點確實是我的疏忽,但我也因此差點瞎了眼?!?br/>
“你不要找理由!你就是故意放那人走的!因為你是殺手,那個人肯定也是殺手!你們都是一伙兒的!”
我知道如今跟阿燕講得再多也沒有什么用,她心里的我早已經(jīng)不是常府的人,更不是能幫她的人?!澳闳粢孢@么想,那就這么想吧?!?br/>
我起身就走。阿燕忽然扯住了我的衣袖,罵道:“你殺了那些人還不夠,還要殺了我娘!我要去衙門告你!”
我甩開她的手,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阿燕渾身一顫,害怕地松開了手,跪在了地上,喘著氣,卻沒再說話。我看著她的樣子,說道:“既然知道我是沒被抓的殺手,還對你有善意,就不要胡攪蠻纏。”
我出了門,換上一副和善的面容到了夫人的屋子?!鞍⒀噙^一陣子就能恢復(fù)了?!?br/>
我并不擔(dān)心阿燕會對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反倒認(rèn)為她提早暴露出問題還對我有好處。一個人真實的樣子應(yīng)該看他在遭受重大打擊之后的反應(yīng),那時候才是原本的面目。
阿燕短時間內(nèi)并不會恢復(fù),不管是情緒還是想法,我只能裝作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卻提防著她。她的雕蟲小技頂多會傷害我的皮毛,但我相信她總有一天能想清楚,幫她的人是誰,害她的人又是誰。
就這樣日復(fù)一日,我漸漸感到日子有些乏味了,但轉(zhuǎn)念一想,這樣的日子反倒是我最應(yīng)該珍惜的,乏味代表著安全,我不用東奔西跑地躲避追殺我的許無怨,更不用擔(dān)驚受怕,畢竟夫人和老爺還是能包庇一下我。
只是我發(fā)現(xiàn),林華好像越來越不聽話了,常常夫人定好的時間要他教學(xué),他就跑得沒影了,等過了這個時候才回府,一天基本上教不了幾下,就休息去了。我問夫人:“這林華每天都去干什么?”
“他說是有一戶人家要他教書,可沒錢交給他,他看了心疼,就想多教一些東西。”
這種聽起來就不是實話的,夫人卻選擇了相信?!胺蛉耍秩A不是什么好人,您可得防范著點?!?br/>
“再看看吧,再看看?!?br/>
夫人總是給每個人都有更多的機會,包括我,若我這樣的人,在別處肯定是被交給衙門處置的,可夫人留下了我,還十分相信我。
好在夫人不打算讓我嫁給林華了,她反倒開始操心阿燕的婚事。只是身邊也沒有幾個男子,更別說合適的了。再說最近阿燕遭遇變故,根本不可能有心思關(guān)心這些,于是夫人只好作罷。
一日夜半,我久久沒有睡著,忽然聽到外面?zhèn)鱽硪宦曢T開合的聲音,位置正好是林華所在的屋子。我爬起身,開了一條門縫去看。
林華偷偷摸摸地出了門,他這么晚出去干嘛?門口都有侍衛(wèi),不可能不告訴夫人他的行蹤,難道他根本就不出去?
我回頭看了眼熟睡的阿燕,跟了出去,林華穿過庭院,穿過荷花亭,最后到了花園里。
劉春芳身著一件我沒見過的素青色長裙,寬大的裙擺也遮不住微微隆起的腹部,她見到林華,焦急地問道:“你怎么才來?”
“有些睡過了,忘了時——”
劉春芳突然抱住林華,我驚得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自己的嘴,靜靜觀察。
“如今只有你能幫我了!”劉春芳說著,開始低聲啜泣起來,林華似乎也沒料到劉春芳的動作,驚異地問道:“你這是干什么?”
“只有你能幫我除掉常鳳了……”劉春芳直起身子,兩條手臂緊緊地勾著林華的脖子,楚楚可憐地看著他。月光灑在劉春芳的雙眸中,竟讓我差點失了神,更不要說林華了。
“什么……”林華的臉離劉春芳越來越近,在快要碰到的一瞬間,劉春芳松開了手,后退了一步。
“只要……只要你幫我除掉她,我什么都聽你的,我會把老爺給的銀票都給你,金銀首飾都給你,什么都行……”
林華那雙桃花眼看著劉春芳,似乎在懷疑?!笆裁炊悸犖业模俊?br/>
“是,什么都聽你的?!?br/>
“好,”林華微微昂起頭,說道,“你要我怎么除掉她?”
“我給你藥,”劉春芳從腰間取出一個小香包,塞進林華手里,說道,“這是劇毒的藥,但藥性不會很快揮發(fā),你要記得下完藥之后趕緊逃離,否則容易被懷疑。”
林華掂了掂手上的藥,說道:“我盡力吧,反正常鳳那藥味兒我是聞夠了,該送她上路了。”
“謝謝你,謝謝你……”劉春芳又抱住了林華,林華四處張望了一下,說道:“好了,我該回去了,你保重?!?br/>
林華快速往回走,我躲到一根柱子后面,看著兩人漸漸離開花園,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