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憶不知道顏秉初臉上憶起往昔寂然寥落的神情是不是在迷惑孟如是.但是她知道孟如是已經(jīng)被感動了.
世間最險惡的莫過于人心.這是塢普在蓮憶離開幻海之前告誡她的話.一直以來蓮憶都覺得這不過是塢普對凡人的偏見.但是現(xiàn)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蓮憶敲了敲門扉.突如其來的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思路.孟如是有些慍怒的看著蓮憶.她已覺察出蓮憶不同于凡人的氣息了.孟如是站起身乜斜著眼睛看著蓮憶道:“你是何人.來這里所為何事.”
孟如是身著淡白色紗衣.外披水藍色大氅.柳葉彎眉冰肌玉骨.本是嫻靜如水的樣貌卻透著一絲執(zhí)著冷硬的氣質(zhì).與那嫻靜如水的樣貌很不相稱.
顏秉初深吸一口氣似乎有些沉痛道:“如是.變回你原來的樣子吧.即使你偽裝的再像也成為不了婉珍.”
孟如是哀戚的笑了笑道:“沒想到你的意志如此堅定.你為什么就不能當做這一切都是真的.將我當做婉珍.我們依舊開開心心恩恩愛愛的過下去不好嗎.”這個問題蓮憶也曾經(jīng)問過他.
顏秉初搖搖頭冷笑道:“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不是婉珍.你永遠也成為不了婉珍.”話落指著蓮憶道:“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我請來降除你的法師.”
顏秉初絕情的樣子讓孟如是很難過.她哀聲道:“我只是愛你.我只是想好好的跟你在一起.即使我變成其他女人的模樣也無所謂.為什么我無論如何妥協(xié)都換不來這份愛.”
蓮憶冷聲道:“一個連自己都不愛的人還奢求別人愛你.真是笑話.十年了.你該醒醒了.難道你除了這個男人就沒有什么能支撐你活下去的動力了嗎.如果你現(xiàn)在能幡然悔悟去你該去的地方.并且承諾從此后跟這個男人一刀兩斷.再無牽扯.我就不會對你動一刀一槍.”
“哼.你算什么東西來干涉我的事情.”孟如是柳眉倒豎的怒喝道.隨后她伸出手一條狀似狐尾的兵器出現(xiàn)在手中.那條狐尾上的毛像根根直立的鋼針透著森白的光芒.不等蓮憶有所防備孟如是將狐尾甩向蓮憶.蓮憶想跳起躲開.卻沒想到那條狐尾就像是毒蛇般攀上了蓮憶的手臂.緊緊的纏繞住了.
蓮憶猛的使力想要掙脫纏繞在手臂上的狐尾.可是下一刻蓮憶就覺得整個手臂被密密麻麻的像鋼針一樣的狐毛刺進血肉.痛徹骨髓.蓮憶不敢再掙扎.另一只手手執(zhí)渾天棍就勢旋身靠近孟如是劈將下去.孟如是偏頭一躲.隨之握著狐尾的手一緊.蓮憶更覺得萬箭攢心般疼痛.扎進手臂中的狐毛更深了幾分.
蓮憶不敢再輕舉妄動.就在蓮憶不知如何是好時.顏秉初手上握著一把大刀猛的劈向孟如是的后心.孟如是察覺到異常用靈力彈開了那把就要沒進后心的大刀.顏秉初也被這股強大的靈力震倒在地.嘴角溢出鮮血.孟如是沉痛的看著倒在地上的顏秉初道:“你就這么希望我死嗎.”
“對.我就是希望你死.只有你死了我才會開心.好過.”顏秉初冷冷道.
趁著孟如是心情悲痛靈力松懈的這一刻.蓮憶猛然將纏繞在狐尾中的手臂抽了出來.只見手臂上滲出的血浸透了玄色的道袍.血液一滴一滴的沿著垂落的袖口滴落在地.來不及查看傷口.蓮憶強忍著痛楚手執(zhí)渾天棍掄向孟如是.孟如是偏頭一躲.那猶如毒蛇的狐尾還想如法炮制再次纏繞住蓮憶的腰身.蓮憶早已有了防備.強大的水行靈力護住了身體并且隔開了狐尾的攻勢.
孟如是張開雙臂.一個大鵬展翅的姿勢.身后千千萬萬跟銀針如牛毛細雨般攻向蓮憶.蓮憶迅速幻出結(jié)界擋住了攻勢密集的銀針.而此時顏秉初正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爬向那把被孟如是的靈力彈開很遠的大刀.
蓮憶和孟如是同是修的水行靈力.經(jīng)過這一番惡斗蓮憶明顯感覺自己的修為在她之下.孟如是密集的銀針攻擊的蓮憶只能狼狽的防守.絲毫沒有還手的余地.就在蓮憶心力交瘁時.顏秉初握著那把大刀再次猛地砍向孟如是的后心.這次孟如是沒有任何防備.隨之鮮血噴涌而出濺了顏秉初滿臉滿身.
蓮憶分明從顏秉初臉上看見了一絲解脫的笑.可是隨后孟如是微一發(fā)力砍進她身體的那把刀硬被她逼了出來.孟如是回身怒不可遏的掐住了顏秉初的脖頸提了起來.強烈的窒息感讓顏秉初本能的踢蹬著雙腿.片刻后顏秉初放棄了掙扎.雙眼直視著孟如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
蓮憶不放過這個難得的時機手執(zhí)渾天棍刺向孟如是的心臟.孟如是掐著顏秉初的脖頸將他甩脫在一旁.隨之旋身躲開了蓮憶的攻擊.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顏秉初彈跳起身撞向渾天棍.蓮憶驚呆了.渾天棍的棍勢已然來不及收回.而原本已經(jīng)躲開的孟如是看見這一幕痛苦的大叫一聲用身體生生護住了顏秉初.渾天棍裹挾著巨大的水行之力沒入了她的心臟.
蓮憶心里難過的看著孟如是傾倒在顏秉初的懷中.孟如是浸滿鮮血的手撫上顏秉初的臉頰.笑笑道:“你終于要得償所愿了.我們的這段孽緣也終于了了.可是我怎么會覺得你在以后的人生中不會快樂呢.是不是我太高估自己在你心里的重量了.”
顏秉初神情訥訥.“我們這段孽緣如果早結(jié)束就不會有那么多無辜的人死去.”
孟如是沒有回答他.因為她已經(jīng)慢慢化回了真身.悠悠的吐出了最后一口氣.蜷縮在地死去了.孟如是的內(nèi)丹從她胸口處的血洞中緩緩升起.顏秉初伸手握住了孟如是的那顆放射著水藍色光芒的內(nèi)丹.托在手中出神的看著.
“心里明明是愛的.為什么就放不開好好去愛呢.”蓮憶始終弄不明白這些.
顏秉初嘆息道:“放不開啊.怎么能放得開呢.每次再面對她時總是控制不住的想起死去的父母雙親.婉珍和那未出世的孩子.”
顏秉初的話讓蓮憶想起了在妖界時她迷失心智刺殺敖冰琴的事情.如果那次她真的將敖冰琴殺了的話.修染恐怕也會像顏秉初這樣痛恨她.蓮憶沒有再說話.想要轉(zhuǎn)身離去時顏秉初叫住了她.“如是的內(nèi)丹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用途.你們修真之人肯定用得到.你拿去吧.”
孟如是說的對.她死后他確實會難過心痛.孟如是在顏秉初心中從始至終都是重要的.可是他們有太多的不得已.既然生不能分離.那就只有死別.
蓮憶轉(zhuǎn)過身接過了顏秉初遞給她的內(nèi)丹后離去了.
夜已深了.天上漆黑一片不見一顆星子.蓮憶疲憊不堪的向蒔花館緩步走去.在一個路口.早已等在那里多時的姚美心擔憂的跑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蓮憶.滿臉歉然道:“對不起.我本應該前去協(xié)助你的······”隨后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姚美心急忙查看蓮憶的全身.擔心的問道:“你受傷了嗎.傷到哪里了.”
蓮憶笑笑擺擺手道:“我現(xiàn)在不是很好嗎.只是有些疲憊而已.”
姚美心握住了蓮憶猶在滴血的手臂.將袖子輕輕地挽起.只見整個手臂不斷的滲出血液.整個手臂變得血肉模糊.她心疼道:“還嘴硬嗎.”話落扶著蓮憶回了蒔花館中.
蓮憶從葫蘆中倒了一粒丹丸服下.任姚美心幫自己包扎了受傷的手臂.
“孟如是死了嗎.”姚美心問道.
蓮憶心情沉重道:“嗯.死了.”
同為妖類.又同樣都是愛上了凡人.姚美心知道孟如是死了后心情格外的難過.“唉.是她的偏執(zhí)害了她.”
也許吧.蓮憶沒有回答.
蓮憶吃過了丹藥后手臂上的傷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傷口復原后蓮憶又在蒔花館逗留了些時日.這天天氣晴朗.天空一片蔚藍如洗萬里無云.就好像是秋高氣爽的秋日一般.蓮憶突然想到不知現(xiàn)在的楚國是一番什么樣的情景.很想去看看.有了這個想法蓮憶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她興沖沖的找到姚美心道:“我要離開了.”
姚美心有些愣神.道:“好好地怎么想要離開呢.”
“我在這里逗留的夠久的了.該是離開的時候了.”
姚美心知道蓮憶終究會走.畢竟她還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回到蒔花館準備了一桌飯菜為蓮憶踐行.
只有姚美心為自己踐行.她沒有邀請公皙扶蘇.這讓蓮憶心里多少自在了些.
小鬼坐在蓮憶的身邊.姚美心坐在蓮憶的對面.小鬼經(jīng)過蓮憶多日以來的**膽子比從前大了些.修為也增長了很多.有時候也敢偷偷的溜出房間躲在角落里看蒔花館的姑娘們唱歌跳舞彈琴.還有幾次戴著蓮憶給他買的斗笠跟隨她出去逛街.總之這也是件讓人欣慰的事.
姚美心和蓮憶兩人酌酒對飲.小鬼對杯中的就很好奇.不斷抽動著小鼻子嗅啊嗅.姚美心壞笑著給小鬼斟了一杯酒道:“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嘗嘗吧.”
小鬼端起酒杯細細的聞著杯中的酒試著探出舌頭舔了舔.在舌頭觸及酒的剎那忙縮了回去.小手不住的扇著伸長的舌頭.口齒不清道:“辣.辣----”惹得蓮憶和姚美心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