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幾個駙馬年紀小了點,但舉止言談卻還不錯,尤其最讓朱玨不放心的紀令昭,跟一團孩子氣的面孔不同,性格頗為老成,面對皇帝鎮(zhèn)定自若,絲毫不怯場,完全不像個初中生。
倒是外表看著教穩(wěn)重些的張懋平有些忐忑,大約第一次進宮面圣,也是頭一回面對這種大場合,緊張得手一直死死捏著衣褶,到最后才稍微緩和了一點。
四人中最從容的莫過于魏三兒,作為御前侍衛(wèi)他見到皇帝的次數(shù)多不勝數(shù),這點場面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
陸鳴謙也不錯,畢竟是靠自身才華考上探花的人,永昌侯府再沒落也是侯府,王侯子弟的氣度禮儀擺在那里,光看外表就比普通人強。
總的來說還算配得上幾位公主,再多給幾年時間成長,或許都能成為不錯的人才。
延昌帝特意考校了下張懋平的學(xué)問,然后當(dāng)場給了個大理寺主簿的官職,雖然只有七品,但他父親也不過是個六品監(jiān)正,以后可以憑自身努力升職。
而且陸鳴謙一路科考到探花如今也才是六品編修,不過翰林院歷來都是養(yǎng)才儲望之所,內(nèi)閣官員多由翰林走出,用彈幕觀眾的話說翰林院是培育高級文官的搖籃,是涵養(yǎng)高層次學(xué)者的場所,陸鳴謙若真有本事,說不定日后能憑自身能力封侯拜相。
當(dāng)然現(xiàn)在說這些還早得很,少說也得二三十年后再看。
不過對大多官僚功勛來說,送子侄進入宮廷成為御前侍衛(wèi),卻是比科舉更好的一條路。
大殷雖然取代了大清,卻仍然出現(xiàn)和大清一樣和侍衛(wèi)制度,作為皇帝近臣天子侍從,不管地位還是待遇都是極高的,譬如魏三兒,他才十九歲,卻已經(jīng)領(lǐng)著正三品一等侍衛(wèi)的官職了,只比他作為尚書的父親低一等。
而且今后軍職文職基本隨他選,走軍職可以外放做總兵提督,或者努力一把留在皇帝跟前做侍衛(wèi)內(nèi)大臣,走文職要么少卿侍郎,更甚者內(nèi)閣拜相,
不過這些前提是能叫皇帝器重,否則就只能領(lǐng)著國家津貼混日子了。
當(dāng)然以上這些不是朱玨一個人總結(jié)出來的,是群眾的智慧。這些日子他常在紫宸殿進出,延昌帝以為他人小不識字,桌上的奏章之類完全不避諱他,他也不用親自去看,只調(diào)整角度給觀眾看就好,自有學(xué)歷史古文的之后幫他翻譯。
幾次下來,對前朝有些事情也算了解了一些,至少知道了不少官員的職稱和姓名,以及最近都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而且古代奏折也不像他想的全都是什么國情大事,雞毛瑣碎的不少。譬如順王喜愛四處游玩,前些日子跑去了大草原,給延昌帝寫奏折花式炫耀他打獵,什么鄂爾多斯遍地兔子,個個四斤八兩以上,懷孕的兔子重達五斤,末了還賤兮兮反問皇上在京城沒見過吧?
延昌帝朱批三個大字:知道了。
隔了三天順王又遞折子上來了,啊,鄂爾多斯兔子真多,多的都跑到他的帳篷來了,親愛的陛下您啥都好,就是沒見過這么多兔子,遺憾啊。
“陛下一欠缺處,為未見如此豐滿之兔,內(nèi)心頗覺遺憾?!?br/>
然后又炫耀他一天就打了一百多只,拉弓拉的手都磨破了云云。末了還要補上一句:臣寫這些不是故意氣陛下眼紅,而是兔子真的太多啦!真的不是欺瞞您喲!
“臣繕此等情由,有令陛下內(nèi)心焦慮之理乎?并非無策謊編繕之。”
延昌帝朱批兩個大字:速回。
朱玨看得直樂。
雖然還沒見過這位順王,但從奏折就看得出是個十分有趣的人。
還有弘文閣大學(xué)士劉延敬上折子想請假去泡溫泉,寫得那叫一個肉麻煽情。
“恭惟皇上至仁大德,養(yǎng)育群生,誕膺萬壽無疆之福。太陽余照,覆露臣工,凡先后在廷諸臣,多得以祿壽功名終其身者……容臣調(diào)治旬日,略可勝衣移步,即匍匐御前,恭聆天語……臣不勝感恩鳴謝,惶悚待命之至?!?br/>
大意就是先贊美皇帝多么多么仁德,?;实郾菹氯f壽無疆永遠健康,請給他一點時間修養(yǎng)治病,只要他能稍微能走,爬都要爬到陛下面前,聆聽陛下圣言,最后他不勝感激鳴謝天恩,誠惶誠恐等候陛下答復(fù)。
瞧這請假條寫得,多有水平,領(lǐng)導(dǎo)看到心里能不樂?
延昌帝果斷就允了,朱批:泡溫泉是好事,最近沒什么大事,去多泡些日子,好了再回來。
還有一些上奏進貢物品的折子,延昌帝十分任性,不喜歡的水果食物后面通通寫了無用,喜歡的重點劃出來寫上好極。
朱玨就知道了延昌帝不喜歡西瓜,喜歡荔枝,不喜歡梨子喜歡葡萄。
也就這些他不用彈幕翻譯能看得懂,那些咬文嚼字的折子只能連猜帶蒙意會個一二。
所以說多虧了彈幕中的能人,而且據(jù)觀眾彈幕透露上面已經(jīng)專門成立了研究小組,招攬了各高校有名的教授,一方面對大殷這個新朝代做全面研究,一方面幫他分析指路。
朱玨特意花了十聲望給研究小組派出的代表彈幕加粗置頂,保證他第一時間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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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之后,四家開始走流程,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欽天監(jiān)合了八字,一一定下婚期,昭陽公主最早,在明年六月,長寧公主在八月,福宜公主在十月,安康公主在后年五月。
這些跟朱玨就不沾邊了,他也幫不上什么忙。
接下來每天還是重復(fù)一樣的日子,后宮三分田基本已經(jīng)被他摸透了,新鮮勁兒過去,想外出去看看的心越來越盛。
可惜根本找不到機會。
七夕過去的第五天,前朝出了件大事。
山東、河南、陜西、山西等二十多個州縣大旱,奏折呈上來的時候朱玨正好在紫宸殿,瞄見了奏折所報:“……雨澤衍期,麥田被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實成偏災(zāi),即照例斟酌賑災(zāi)……”
延昌帝啪的一聲將奏折摔在桌上,聲音冷厲:“蘇孚吉,立刻宣戶部尚書來見朕!”
轉(zhuǎn)頭看到朱玨,稍微緩和了臉色:“來人,帶公主回含涼殿!”
朱玨和圍觀群眾都是頭一回見延昌帝發(fā)火,齊齊驚了。
“我天,嚇死寶寶了,我的媽呀,手里的筆都嚇掉地上了。”
“嘖嘖,果然是皇帝,那句話怎么說來著,天子一怒,伏尸百萬,還以為延昌帝是個溫和的,沒想到發(fā)起火來這么可怕?!?br/>
“皇帝就是皇帝,平時看著再不怎么樣,發(fā)起火來真心嚇人,這氣勢,隔著屏幕都嚇得夠嗆?!?br/>
“旱災(zāi)啊,古代這屬于大災(zāi)難了,而且一次旱二十多個州縣,豈不是要死很多人?”
“沒辦法,天災(zāi)擋不住,只希望皇帝和官員給點力了。”
“有沒有什么抗旱的措施啊,快整理出來告訴主播?!?br/>
“告訴主播有什么用?他能跑去跟皇帝說么?誰會信?”
“從古至今總結(jié)出來的抗旱措施其實已經(jīng)很多了,古代交通限制,最多也就是加強賑災(zāi)或者轉(zhuǎn)移難民,至于保持水土什么的,也很早就有記載了,但是實施起來不是件容易的事。”
“幸好主播是穿越成了公主,要是成了平民,萬一還在災(zāi)區(qū),想想都覺得可怕?!?br/>
……
確實,朱玨暗自慶幸,比起那些即將流離失所甚至淪為餓殍的平民,他現(xiàn)在的身份已經(jīng)好出太多,男扮女裝又算什么。
可惜他現(xiàn)在人微言輕,給不了什么幫助。
因為旱災(zāi)的事情,接下來半個月前朝后宮氣氛為之一肅,延昌帝從看到奏章的那天起,再沒有進過后宮,嬪妃們十分識趣,待在各自殿中除了請安足不出戶。
朱玨被緊張的氣氛感染,也不敢再亂溜達,紫宸殿更是再沒去過,乖乖跟陳氏一起窩在含涼殿學(xué)繡花,倒是給觀眾展示了下古代繡花技術(shù)。
因為災(zāi)情的緣故,中元節(jié)也沒有大辦,除了祭祀外其它活動全部取消。
唯一的新鮮事就是在中元節(jié)這天見到了太后。
敦惠太后今年四十有四,加之保養(yǎng)得當(dāng),看起來就是個三十來歲的美婦人,只是打扮的十分老氣,神色冷沉,渾身上下有種說不出的陰郁感。
她十分不待見皇貴妃,除了問了一聲二皇子外,對陳氏和朱玨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朱玨本以為她討厭陳氏是因為她偏向周皇后,然而她對周皇后也是淡淡,只是比陳氏多了一聲問候,反倒對襄嬪頗為看重。
朱玨忽然就明白為什么襄嬪平日能那么天真肆意了,顯然是有靠山啊。
可是襄嬪和太后又有什么聯(lián)系呢?
襄嬪是川陜總督的妹妹,跟太后跟承恩公府似乎沒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至少他暫時沒有聽到有人提到這一茬。
然后陳氏回去就給他罵罵咧咧的解惑了。
原來襄嬪的姐姐曾經(jīng)跟太后的親子榮王定過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