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萬民工齊動手的威力還是不容小視的,尤其是楊威給關(guān)了兩倍的工錢,一夜之間就挖出了三道環(huán)繞兵工廠的壕溝,雖然粗糙了些,但是基本的交通溝、掩蔽部、射擊位、散兵坑都有。
不過碉堡和崗樓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兒了,一夜忙活也不過修建了四個簡易的哨塔,基座用磚石建造,上面只用木頭搭建了棚子,只能容納一挺重機(jī)槍。
不過這些也算是夠了,楊威帶著蔣廷梓巡視,對一夜時間修建起頗具規(guī)模的工事很滿意。
“明天咱們的一批重武器就從青島和北京運(yùn)來了,到時候就算是他們不進(jìn)攻,咱們也要開打了,絕對不能在兵工廠旁邊放這么顆定時炸彈,否則早晚出事兒!”
蔣廷梓點(diǎn)頭深以為然。
“報告!長官,抓到幾個土匪,他們說是白朗的特使。”
“哦?帶上來,我倒要看看土匪什么樣?老子也是從土匪窩兒里頭出來的,不過還沒見過第四個,帶上來!”
不一會兒,幾個狼狽不堪的人被五花大綁的推了上來,當(dāng)頭一個莊稼漢,身穿破綿襖、腳踏布納鞋,腰間卻系著一條軍用牛皮帶,看來是繳獲來的。
這人黑黃黑黃的膚色,一口大板牙被煙葉兒熏的焦黑,此時上身被綁成了粽子,腦門上還披著鮮血,疼的呲牙咧嘴。
他一路上罵罵咧咧,見到蔣廷梓之后更是起勁兒:“我****奶奶個鉆兒!前幾天咱們怎么說滴?啊?你他娘滴說話不算數(shù)!****你姥姥滴——”
蔣廷梓雖然也見過大風(fēng)大雨,可也被他粗俗的言語罵得臉紅脖子粗,上前乒乓兩個耳光,然后再來上一腳,直接將這位綠林好漢踹翻在地。
“你們這幫為禍鄉(xiāng)里的土匪,我恨不得把你們千刀萬剮!還跟我講條件?我呸——”
那土匪在地上獰笑著,死死的盯著蔣廷梓:“嘿嘿,你們完咧!一個也別想活!三個小時之后如果收不到我滴回信兒,老架子就帶兄弟們沖下來咧!哈哈,你們一個也別想活!老子一條命拉上你們這么多墊背滴,夠本咧!”
楊威上前兩步,上下仔細(xì)打量打量這人,就是一個數(shù)十年在農(nóng)田中忙碌的老農(nóng)民形象。
“我說——這位老鄉(xiāng),你叫什么?”
這人看了看楊威,高大健壯卻細(xì)皮嫩肉,似乎地位不低:“爺爺叫宋老年!”
“你干嘛來了?”
“送信來了。”
“信呢?”
“在我兜里頭呢?!?br/>
任誰都怕死,宋老年雖然一副滾刀肉的模樣,但看到這個年輕人和和氣氣,也重新萌發(fā)了生還的希望,不再罵人,而且沖楊威眥眥牙算是略表笑容,不過他這笑容忒也難看,活像死了老娘哭喪一般。
楊威掏出白朗的信展開觀瞧,上面的字跡丑陋,像是用數(shù)根檁條搭起來的一樣,一看白朗就沒讀過幾年書,不過粗豪氣息畢顯,讓人不由自主地拉遠(yuǎn)了半尺再看。
“蔣廷梓:
我等不及了,今天下午再不把家伙送來,就砍你的腦殼!
白朗”
信件簡單而狂妄,兵工廠怎么說也有一萬多人呢,雖說百分之九十都是民工,但一人發(fā)一條步槍十粒子彈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打敗的!白朗如此肆無忌憚看來是對自己的實力非常有信心。
“你們怎么提前了?我聽蔣兄說三天以后才交貨呢,你們也說話不算數(shù)??!五千條槍可不是那么容易造出來的,我們這可是最新元年式步槍,總得給我們點(diǎn)兒時間吧?你看我們工廠里頭一直加班加點(diǎn)生產(chǎn)呢!”
嘿!這財政總長怎么變成軟蛋了?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么?剛才還說要把這幫土匪徹底消滅呢,這么一會兒就變臉了!
蔣廷梓渾身不自在,要知道楊威這個態(tài)度,他何必給這宋老年一頓胖揍???!不過他也知道,楊威這肯定是在使緩兵之計,如今賊勢龐大,如果能拖到明天重武器送到把握就更大了。
宋老年一聽對方服軟了,馬上就趾高氣揚(yáng)起來:“怎么樣?知道爺們兒們滴厲害咧吧?不是我吹牛,自從我們老架子在母豬峽起柳子開始,還沒遇見過對手呢!就你們這些蝦兵蟹將,隨便派個千八百人就把你們?nèi)青陣D!”
楊威嘿嘿笑了兩聲:“那你們怎么今天就來催貨了?”
宋老年眼珠子瞪得老大:“昨天那兩千多人是你帶來滴吧?你是誰?我們老架子說遲則生變,這次是給你們最后通牒!我這一路可看見咧,你們修咧這么多壕溝,是準(zhǔn)備跟我們硬來呢吧?嘿嘿!我不是嚇唬你們,如果乖乖的聽話,爺爺們或許留你們條狗命;如果不聽,嘿嘿!鞏縣兵工廠雞犬不留!”
楊威看的出來,這宋老年表面上窮兇極惡,其實心里邊還是挺害怕的,否則就不會嘚吧嘚說這么多廢話。
楊威臉色一整:“我今兒個不殺你,你回去給白朗傳個信兒,如果他能等到三天以后,那我會按照約定如數(shù)給他五千條步槍、十萬粒子彈,從此再也不要找我兵工廠的麻煩;如果他非要今天交貨,那對不起,咱們只好戰(zhàn)場上說話,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你也看見了,我們連夜修建工事就是以防不測,想必你們老架子也知道拿下我們需要付出慘痛代價,否則早就打過來了!”
楊威忽硬忽軟、忽冷忽熱,把宋老年唬得一愣一愣的,他哪見過這等人物,楊威這都是跟軍閥大佬們斗爭中磨煉出來的,尤其是楊威那雙眼沖他一掃,剛才還笑瞇瞇小老弟樣的目光馬上變得高遠(yuǎn)滄桑,是那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眼神,殺個把人都不用猶豫的。
宋老年嚇得一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于是楊威吩咐給宋老年等松綁,并親自寫了封信讓他帶上,然后放他們回去。
宋老年鎖著眉頭屁都不放一個,能撿回條命就算是萬幸了,當(dāng)下翻身上馬往回趕。
楊威在后邊喊:“老年!我看你不錯,是個當(dāng)兵的料,如果有心棄暗投明,我封你當(dāng)副官,一個月六塊大洋!——也跟你們老架子說說,如果他肯歸順,我虧待不了他!”
宋老年一走,楊威馬上下達(dá)一級戒備命令,弓上弦刀出鞘就防備著土匪來攻,可等了一天一夜毫無動靜,楊威呵呵直樂,心說這幫土匪還是嫩??!打得主意挺好,想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可自己帶來了兩千多精銳部隊怎么可能不戰(zhàn)而降?自己使了個詐他們就按兵不動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盼望的重型火力終于運(yùn)來了,這年頭汽車還不普及,火車還沒修到鞏縣,因此全是牲口拉過來的。
二十門山炮、五十門馬克沁重機(jī)槍、一百挺麥特森輕機(jī)槍,散發(fā)著冰冷的機(jī)油味兒,卻讓人熱血沸騰。
王承斌大嘴都咧到腮幫子上去了,就是曹錕整個第三師都沒這么強(qiáng)大的火力?。≌醚矍坝袔屯练?,這回可能痛痛快快過癮了!
火炮就位、機(jī)槍就位、步兵就位,楊威命令:“傳令同鐵民發(fā)動佯攻!”
所有人心里都倏的一緊,大戰(zhàn)終于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