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人恍然，得知自己被孔圣人選中為“傳道人”，向來自卑的他哪里肯依，立時(shí)把頭晃得好似撥浪鼓，搖著手道：“在下不行的，真不行！在下連一本書都沒有正經(jīng)讀完過，腹中幾無半點(diǎn)才學(xué)、半分墨水，長相也沒有半個(gè)讀書人的樣子……怎有資格擔(dān)起如此重任？！”
孔圣人仰頭笑了起來，“沒有讀過書又何妨？肚子里沒有墨水又如何？不礙事的，只要你有心向?qū)W，就算從今日開始讀書，也還來得及?！?br/>
“先生，在下……”
翡人還想再說些什么。
“莫要多言了！”
夫子肅聲打斷道，“你既已拜入了我的門下，為何不自稱‘學(xué)生’？還這般違拗偏執(zhí)，不肯遵從我的心意？”
翡人即刻噤聲，額頭死死抵在了蒲團(tuán)之上。
儒家千古第一圣，將自己的雙臂同時(shí)往下一震。
衣袂鼓蕩，有濃濃的金色粉狀物從兩個(gè)闊大的袖口中傾泄而出。
恰如瀑布一般。
盡數(shù)散落在了翡人的身上。
翡人那具原本通透發(fā)綠的軀體，很快，被金粉徹底裹挾，整個(gè)人逐漸漂浮了起來。
待粉末朝四周飄開，一個(gè)嶄新的身體，從半空緩緩落地。
翡人全身仍呈翡翠般的碧綠色，只是衣著和容貌已與往日大不相同。
戴高冠，穿長衫，系博帶。
身材高挑閑雅，容顏清秀俊美。
恍若從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凌真見其竟變成了這等出塵的模樣，心里暗贊：“好家伙，滿分的儒生氣質(zhì)?。 ?br/>
秋金更是毫無保留的稱贊道：“夠帥，我說翡人啊，你這可真夠帥的了！”
“這，這……”
翡人整張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震驚萬分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衣物。
“如你所愿，現(xiàn)如今的你，真正‘像’個(gè)讀書人了。”
孔子朗聲道，“我已將自身蘊(yùn)存千年的氣數(shù)，都轉(zhuǎn)入了你的體內(nèi)，而今你已坐擁天下九成的浩然氣了！”
翡人雙膝一軟，“撲通”一下再度跪倒在地，磕頭道：“在下，不，學(xué)生謝過先生！”
“終于啊，一千年了，終于可以歇了……”
大成殿內(nèi)，銅像之前，孔子高大的身體開始一點(diǎn)點(diǎn)暗淡了下去。
“先生！”
翡人惶恐的叫了起來，“先生你，你不要……”
“我已無氣數(shù)傍身，元神殘魄再也支撐不住了?！?br/>
孔子的嗓音越來越低。
“先生……”
翡人哽咽著道，“學(xué)生才剛剛拜入師門，還沒和先生說多少話，先生怎么就要，就要……”
“去讀書吧，我想要說的話，都在書里面了?！?br/>
聲音已淡得近乎無法看見了。
“會(huì)的，學(xué)生一定會(huì)好好讀書的！”
翡人垂淚道。
“好，孺子可教也?！?br/>
那位享譽(yù)天下，被世人尊稱為“儒家圣人”的教書先生，在元神頃刻便要消散之際，胸中并無遺憾。
他用極其暢快而欣慰的語氣，留下了三個(gè)字的遺言：“仁，存矣。”
親眼看著先生的身體，伴隨這三個(gè)字煙消云散。
儒生模樣的翡人，哭倒在地。
良久，秋金邁步上去，屈膝蹲了下來，拍了拍翡人的肩膀，“你現(xiàn)在是全天下最厲害的儒家門生了，振作起來吧，別對(duì)不起你這滿腔的浩然正氣！”
翡人哭聲漸歇，“在下把體內(nèi)的正氣分給閣下一半吧。”
“?。繛槭病?，因?yàn)楹臀业募s定是嗎？”
秋金擺了擺手，“這東西又不是你自己修煉出來的，是別人白白送給你的，約定里，可沒說別人送你的東西也要分我一半啊，你就自個(gè)兒好好留著吧。這可是你先生守護(hù)了一千年的東西，你若如此輕易就將之轉(zhuǎn)送給別人，他老人家多半是要生氣的。”
翡人“嗯”了一聲，那張俊秀的臉上，顯出了極為堅(jiān)毅的神色，“在下絕不能辜負(fù)了先生的期望！”
秋金微微一笑，“你已有了天下九成的儒家浩然氣，感覺如何？”
翡人面露喜色，“極好?！?br/>
“怎么個(gè)好法？”
秋金瞇眼問道。
“嗯……仿佛天地就在我胸中?！?br/>
“這么夸張？”
秋金顯然不太相信這個(gè)描述。
“并不夸張?！?br/>
翡人正色道，“在下甚至能感知到世間其余浩然氣的所在?！?br/>
“剩下那一成？在哪里？”
秋金問道。
翡人閉著眼睛感應(yīng)了一會(huì)兒，睜開眼睛，欣然道：“蒼天之下，人煙遍及之地，皆有儒家氣數(shù)?！?br/>
秋金撫掌而笑，贊聲道：“好生了不起??！”
“閣下可否等我片刻，在下有點(diǎn)事情想去做?！?br/>
驀然間，翡人身子飛掠出殿門，接著輕輕一縱，來到了大成殿的屋脊之上。
————
夜色下，這名從未讀完過一本書的儒家子弟，站在屋頂上，竭力大喊了一聲：“書來！”
聲震寰宇。
天地可聞。
那一夜的秦淮城，有無數(shù)本被綠光縈繞起來的儒家典籍，浩浩湯湯飛向了那座專門供奉夫子的孔氏文廟。
天空如若罩了一張絢爛無邊的綠幕。
景象之壯觀，千古罕見！
城中的百姓紛紛跪拜，只道是儒教圣人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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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靈石翡人，憑借孔圣人所饋贈(zèng)，天下九成儒家的浩然正氣，在大成殿屋脊之上，喊出了一聲霸氣無比的“書來”。
一舉成就“儒圣第二”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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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人將秦淮城內(nèi)，數(shù)以千計(jì)的儒家典籍，通通被搬運(yùn)至殿內(nèi)。
整座孔氏文廟被輝煌的綠光所充盈。
葉一燃從那一聲“書來”后，就一直處在一種極為震驚的狀態(tài)，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凌真則心里想著，翡人若是劍修就好了，能直接幫助自己開天，省了不知多少事情。
秋金抬頭看向了那一團(tuán)浮在半空中，包裹著無數(shù)書籍的巨大綠光，搖了搖頭，嘖嘖兩聲，感嘆道：“儒家這浩然氣，忒也霸道了……喂，翡人，你搞這么多書干嘛？”
書生模樣的翡人微微一笑，“先生臨終前托付了重任，在下自當(dāng)勤勉苦讀，以告慰先生的在天之靈?！?br/>
“你有這份心意，固然是好事。”
秋金道，“但你就不能一本一本的讀嘛，一次搞來了這么多書，要怎么拿？”
“閣下無須擔(dān)心，在下自有辦法?！?br/>
翡人揮動(dòng)手臂，那一團(tuán)比人還要大出好幾倍的綠色光球，驀然間朝著秋金飛了過去。
“??？！”
秋金低頭看去，只見綠光的體積不斷縮小，以極快的速度，縮入了自己胸口的離恨鎖之中。
“這樣就可以了。”
翡人笑吟吟的道，“鎖中天地遼闊，放再多的書都沒問題。”
秋金給他鼓了鼓掌，表示自己十分佩服，“牛，真牛。你怎么不把這座大成殿都搬到鎖里面去？這樣每天還能拜一拜圣人的塑像?！?br/>
翡人愣了片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道：“對(duì)啊，我試試?！?br/>
“喂，我開玩笑的！”
秋金睜大眼睛，連忙叫道。
翡人開始運(yùn)起了體內(nèi)無比豐沛的浩然正氣。
很快，整座大成殿都被綠光包圍了起來。
“煩請(qǐng)閣下到外頭待上一會(huì)兒?！?br/>
翡人躬身道。
秋金實(shí)在無奈，拉上了葉一燃的手，和青袍年輕人凌真，一塊兒從殿門口走了出去。
剛出去沒走幾步。
綠光盈天！
大殿的體積開始極速縮小，最后也跟著入了離恨鎖里。
廣場(chǎng)之上，頓時(shí)變得空空蕩蕩。
葉一燃眼神發(fā)呆。
秋金則一個(gè)勁兒拼命鼓著掌。
凌真咂咂嘴，說道：“絕，太他娘-的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