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過后,來自四面八方吃飽喝足的紅男綠女便嘻嘻哈哈、三五成群、或駕車或步行陸陸續(xù)續(xù)來到“巴山情會所”。他們中有神情激奮、興高采烈的打工姐、打工妹;有大腹便便、紅光滿面的大老板、大富商;也有自視清高、優(yōu)越感十足的白領潮男、潮女;更有那旁若無人、目空一切的豪門子弟、富家公子。
會所寬大的旋轉門兩側,整齊站立著六個儀態(tài)萬千、風姿綽約的禮儀小姐。她們一色的粉色短裙,一色的渾圓大腿,擺開最為優(yōu)雅迷人的造型和姿態(tài),笑靨如花彎腰鞠躬,嬌聲細氣見人就喊“歡迎光臨,請您慢走……”
許文龍穿上嶄新的制服,偕同李向華威風凜凜守候門邊。引得進出顧客嘖嘖稱奇,贊不絕口。更讓一些單純而又愛幻想的少男少女尖聲高叫,推崇備至。甚至站臺的禮儀小姐也捉空偷偷打量著他,交頭接耳輕聲夸贊他。
不多久,來客漸漸稀落,包房逐漸熱鬧。六個禮儀小姐便在領班帶領下迅速轉移陣地,全都分散到各個樓層作服務員。
許文龍招呼劉強去各樓巡視,自己則和李向華朝二樓航母廳趕去。那是一個龍蛇混雜的擁擠地方,也是一個最容易出事故的危險所在。
航母廳彩燈明滅交錯,勁曲震天作響。各個小卡座座無虛席,人滿為患?!拔宋宋恕钡恼f話聲此起彼伏,不絕于耳。一群打扮得花花綠綠的少男少女正隨著音樂瘋狂扭動身子,像機器人般臉色麻木,目光迷離,完完全全陷入陶然其中、物我兩忘的境地。音響師阿松頭發(fā)零亂,衣冠不整,坦胸露腹,赤著上身,一條紅色領帶松松垮垮飄到背后。他一邊手法嫻熟操縱著各種音響開關,一邊嘶啞著嗓子隨著樂曲瘋狂吼上幾句,再用極富煽情的語調不停喊著俏皮話,把現(xiàn)場氣氛一次又一次推上高潮。
許文龍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恍恍惚惚進入一個光怪陸離異次元世界。山里孩子可從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在部隊服役就更不可能了!
李向華見怪不怪,搖著頭淡然說道:“每天都這樣,慢慢你就習慣了?!?br/>
許文龍點點頭,沒有回答。
一曲方畢,意猶未盡的跳舞男女紛紛回到各自卡座,或端起酒杯尖嘯狂飲,或大叫服務員再上酒水,亂哄哄好不熱鬧。
許文龍慢慢游走于紅男綠女、光怪陸離的舞廳之中,恰似置身于虛幻飄渺的童話世界,讓他感到既新鮮又刺激,既迷茫又向往,一顆心思緒萬千,起伏不定,沒一刻安寧。
不一會兒,阿松那極具誘惑撩人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各位兄弟姐妹們,接下來請欣賞十八座劉先生為他女朋友李小姐點播的生日歌曲《只要有你》。在此,我們熱烈祝賀李小姐生日快樂,天天快樂,祝愿她和王先生的愛情天長地久,永世不變!親愛的朋友們,跳起來吧,動起來吧!”
“嗚啦……”舞廳里頓時響起一片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和唿哨聲,一首優(yōu)美舒緩的歌曲也如流水般淙淙響了起來。
燈光旋轉的舞池頓時又蜂擁跑去一批俊男靚女,各各摟著自己舞伴翩翩跳了起來……
歌曲一首接一首播放,舞池一茬又一茬換人,伴著阿松一聲又一聲的嘶聲吼叫,時間便悄悄到了凌晨十二點,而那些扭腰擺臀又蹦又跳的新潮男女,不但沒有絲毫疲倦困頓之態(tài),精氣神反而越來越好,越來越亢奮。大有一股不倒地不起不停止、不口吐白沫不罷休的勁頭。
許文龍在大廳里游來蕩去,警惕注視著那些越來越張狂失態(tài)的年輕人。
突然,舞池里傳來一陣尖叫怒罵之聲,接著便引起一片混亂騷動,一些人則幸災樂禍高聲喊叫道“打起來了,打起來了……”與此同時,對講機里也響起謝利安焦急的聲音:“舞池發(fā)生混戰(zhàn),舞池發(fā)生混戰(zhàn),請各位兄弟即刻趕往出事地點……”
許文龍拿起對講機匆匆說一聲“知道了”,便急忙分開人群,向鬧事點快速擠過去。
阿松見狀,慌忙關掉音響,伸長脖子緊張注視著擠作一堆的人群。
許文龍奮力擠進舞池,看見王大海和李向華各抱一個面紅耳赤、吹胡子瞪眼的青皮后生。而后者雖不能動彈半分,但仍在指手劃腳奮力掙扎,氣勢洶洶遙指對方的鼻子叫罵。
許文龍把眼一瞪,指著那兩個氣沖牛斗各不相讓的年輕人喝斥道:“出什么事了?為什么要打架?”
囂鬧的人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齊齊注視著那個不怒自威的保安。
一個面色白凈、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張了張嘴,低下頭嚅嚅地說道:“他……他打我?!?br/>
“誰叫你踩我的腳?!绷硪粋€虎頭虎腦、剃個光頭的年輕人振振有詞爭辯道。
許文龍惱了,瞪著光頭小年輕悶聲說道:“這么多人擠在一起跳舞,難免會磕磕碰碰挨挨擦擦。如果大家都像你一樣動不動打架傷人,那誰還能跳舞?誰還敢跳舞?”
“就是嘛,擠在一起怎么不會踩到人呢?”另一方的人憤憤不平附和道。
打人的后生楞了楞,旋即翻起白眼不滿地“哼”了一聲。
許文龍繼續(xù)嚴厲地說道:“如果還想玩,你們就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要是想打架,那就請到大街上去打,這里不歡迎你們!”說完,雙眼冷冷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接著示意李向華王大海放手。
光頭小年輕瞪了白臉小年輕一眼,罵罵咧咧帶著自己的朋友擠出人群。
白臉小年輕也不甘示弱,鼻子里重重“哼”一聲,在朋友的簇擁下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圍觀的人群“轟”的四散而走,各回自己卡座繼續(xù)胡吃海喝、侃天侃地。
一場騷亂化解了,許文龍松了一口氣,沖著李向華和王大海豎起大拇指。
李向華和王大海也豎起拇指對著許文龍笑了笑。
音樂重新響起,阿松那特有的嘶啞聲又回蕩在舞廳的每一個角落……
直到凌晨一點多鐘,送走最后一個搖搖欲倒大叫大嚷的顧客,“巴山情會所”才得以打烊下班。而服務員們則個個萎靡不振,臉色發(fā)青,顧不得說笑打鬧,換好衣服匆匆回家的回家,睡覺的睡覺。
許文龍忙忙辭別一應同事,拖著略帶疲倦的身子急急趕往郭艷萍食店。
前來開門的是李靜,她睜著惺忪的睡眼關切地問道:“這么晚才下班嗎?會不會累?要不要吃點什么?”
許文龍滿臉歉意地回答道:“還行,不會累,也不想吃什么了,我們上樓吧。”
聞聲而起的肖娜把房門推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笑吟吟問許文龍道:“我說小二哥同志,上班很開心吧。這么晚才回來,依依不舍樂不思蜀喲,是不是有很多美女呀?”
“娛樂場所當然有很多美女啊?!痹S文龍瞪了當娜一眼,想也沒想就直接回答道。
“哦……”肖娜故作恍然大悟狀,再又對著李靜嘻嘻亂笑起來。
李靜抓著肖娜的腦袋用力往里邊一塞,隨即閃身鉆進房間,再“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許文龍胡亂洗了個澡,一頭歪倒在床上,就此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