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園議事廳熱鬧非凡，人頭躦動。

    除了遠在臺南的徐一凡、山東的蘇宏圖等人，軍隊和工廠的頭頭們放下了手頭的事情，從四面八方趕來——負責安置移民的李二狗從萬縣趕回來；結(jié)束了遼南之行的李飛也回到了臨高；在五指山下視察屯丁墾荒和操練的石英也趕了回來……

    大伙喜氣洋洋地議論著各自的差使，猜測著瓊海軍未來的發(fā)展趨勢，心中揣摩自己能獲得什么樣的從龍之功——劉燁已經(jīng)挑明了目標，小小的瓊州甚至廣東已經(jīng)滿足不了眾人的胃口了，紫禁城才是終極目標。為了實現(xiàn)這個宏偉藍圖，所有人都干勁十足。

    在議論聲中，劉燁出現(xiàn)了，嗡嗡嗡的聲音立馬減弱，片刻之后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充滿期待地看著他。

    劉燁掃視了一眼，發(fā)現(xiàn)新任計財司司長的段夢柔也在眾人之中，一臉嚴肅——即便有柳如這樣的先例，但是一個女子拋頭露面擔當重任還是很吸引眼球，段夢柔在一群大老爺們之間格外顯眼。

    剛開始的時候，很多人都對一個弱質(zhì)女流能否勝任瓊海軍的大管家持懷疑態(tài)度。不過她上任以后，很快用自己的專業(yè)和嚴謹打消了所有人的疑慮，把收入和支出的賬目打理得井井有條，各工廠、各局司所需經(jīng)費的核算、撥付安排的也很妥當，砍掉了一些重復的開支、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浪費。業(yè)務做得出色，加上劉燁枕邊人的身份，讓段夢柔迅速站穩(wěn)了腳跟，在整個體系的金字塔頂部有了一席之地。

    在臨高性別歧視可以忽略不計的環(huán)境中，這樣一份差使帶來的成就感，讓段夢柔覺得很日子很充實，這正是她念念不忘要證明自己不比男子差的夙愿，如今總算得償所愿。要說從廣州來到臨高后，唯一讓她覺得美中不足的，就是她的身份定位和名份了。

    她是正室林詩悅欽點的妾室，地位比唐鈺素問幾個丫頭出身的要高了不少，還正式履行了納妾的一套儀式，給林詩悅敬了茶。除了不能從正門進南園，該有的里子面子都給足了，按說也沒什么不滿足了，一個落魄商人的養(yǎng)女，身世背景擺在那，沒法和林詩悅這樣根正苗紅的官宦千金相比，這樣的歸宿已經(jīng)很不錯了。可是，讓段夢柔尷尬地是，直到現(xiàn)在，劉燁都不曾和她圓房，頂著這個如夫人的名號拋頭露面，讓她心虛尷尬的同時，還有一絲憤懣：雖然論姿色才藝不如江南來的董小宛，論外貌氣質(zhì)不如凌夕兒，但比起唐鈺素問她們總歸強了不少，我就這么不入老爺?shù)姆ㄑ蹎幔?br/>
    雖然在劉燁心中，兩人早在廣州就滾過床單了，段夢柔反正被蓋了印，已經(jīng)是他的女人了，加之最近忙著視察臺南、安插密探、根據(jù)情報分析局勢，沒空再度臨幸她——認真說起來，忙完一天的事后要解乏，還得找素問這樣知情識趣、予取予求的，或者董小宛這樣經(jīng)過專業(yè)培訓的，比起她們來，段夢柔在床笫之間沒什么優(yōu)勢。

    可是自家事自己知，段夢柔還是少女，她很清楚自己和老爺當初并沒有發(fā)生任何事情。如今老爺遲遲不和她圓房，讓她心里不免惴惴不安。但這種事情又不好跟人訴苦，讓她主動引誘老爺也做不來，只能把苦悶憋在心里，硬撐著。

    劉燁并不知道這個少女心里的想法，他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整頓軍隊，一路向北。

    整理了一下思路后，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諸位，咱們養(yǎng)寇自重、禍水東引的計劃很成功。李自成本是個差點撲街的流寇頭子，論實力不如張獻忠等人，如果不是我們插手，他很可能在陜西被洪承疇打得滿地找牙，躲在哪個角落茍延殘喘?，F(xiàn)在經(jīng)過我們的引導和扶持，他避開了洪承疇的包圍圈，在河南一家獨大，成功攻占了洛陽，殺了福王，成功地激怒了崇禎，斷絕了自己被招撫的后路，現(xiàn)在已經(jīng)裹挾數(shù)十萬大軍北上，攻打京城，目前在北直隸大名府一帶……”

    這消息傳到臨高沒多久，很多人還不知道，李二狗等人聞言大喜，問道：“將軍，是不是李自成打下京城，咱們就可以跟著摘桃子了？”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眲钚Φ溃拔覀儺吘古俦钠?，堂而皇之造反的話，會失了人心，得講究點策略。李自成是十惡不赦的流寇，攻占京城、推翻朝廷，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人人得而誅之，瓊海軍正好可以替天行道，力挽狂瀾，驅(qū)逐賊人，保住大明江山……”

    眾人會意地笑了起來，驅(qū)使李自成做惡人，然后以救世主的面目從天而降，來個過河拆橋，奪取勝利果實，這么做不厚道，可是卻很爽。

    李二狗不解地問：“將軍，咱們?yōu)槭裁床涣砹⑵焯?，偏要保大明？?br/>
    “占了京城看似風光，實則四面楚歌。北有皇太極虎視眈眈，西有流寇肆意作亂，我要是這個時候自立門戶，豈不是成了兩邊的靶子？”劉燁搖搖頭，“再說大明國祚數(shù)百年，朱家正統(tǒng)已經(jīng)深入人心，一時半會很難取代，匆匆忙忙取而代之，反而會讓天下人離心離德，中原陷入混亂，讓皇太極、張獻忠之流有機可趁。最好的辦法是維系大明正統(tǒng)，用朱家的名號籠絡人心，然后再徐徐圖之……”

    嚴光贊同道：“將軍考慮得很周全。大明的這面旗可以暫時保留，皇帝也可以繼續(xù)坐他的龍椅，等到徹底剿滅流寇、消除韃子隱患之后，再做打算也不遲。”

    孫元化有些擔憂地問：“可是當今圣上是個剛烈的性子，怎么會甘心任由咱們擺布？只怕會想法拼個魚死網(wǎng)破……”

    劉燁詭異地笑了笑，說道：“誰能保證流寇入城后，不會對崇禎下毒手？咱們有心勤王護駕，可是萬一沒趕上，讓李自成得手，這就沒辦法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