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之中有座石磯,原也沒甚稀奇;但自從血河劍派將宗門挪移到附近之后,臥牛磯便成了來訪仙家們的落腳之處,很是沾染了些靈氣。
這一日,黃昏之際,海面上忽有一團黑風刮來,撞上臥牛磯后便消散了開,顯露的兩個人來。
其中一人是個纖瘦凈白、神清骨秀的女子,作少婦打扮,扎著墮馬髻,穿著牡丹長襖,外罩一件金絲比甲,顯得端莊貴氣。
另一人卻是個孩兒,看上去十二三歲的年紀,生得肥頭大耳滾圓肚皮,將一身云紋蜀錦的袍子撐的滿滿當當,模樣未免有些可笑。
“娘,血河劍派的道場在哪里?”胖孩兒走到石磯邊沿,努力睜開三角眼朝下方看了看,“是在水里?”
“小心些,可別跌進了海里?!蹦巧賸D上前一步將孩兒拉了回來,寵溺地揉了揉他的腦袋,口中說著:“血河劍派的前輩大能曾在虛空中開辟過一處洞天,取名‘小血河界’,宗門道場就安放在洞天之中。進入這小血河界的門戶,在這石磯下方的海底。待娘以法螺傳訊好友,他自會出來迎接咱們?!?br/>
少婦翻動腰間囊袋,捏出一只雕有符紋的螺殼,放在嘴邊說道:“黑山何倩來訪,賀長老可在門中?”言罷,螺殼脫手落進海里,倏忽往下一沉,不知往何處去了。
過不多久,一道渾黃霧氣自海底涌出,浮在海面之上結成了一座門戶。隨即就有一個中年道人走了出來。此人身著一領殷紅法袍,生得有幾分富態(tài),乍一看倒似商賈一流。
一見來客,這賀長老便稽首施禮,笑道:“見過倩夫人?!毙挚聪蚺趾?,“這是令郎吧?”
少婦回了一禮,道:“正是我兒白麟。”一邊又扯過胖孩,向他說道:“麟兒,你賀伯伯是血河劍派的長老,一向執(zhí)掌著外事,在門中威權極大。你能否入道修行,就要看賀伯伯是否肯幫忙;還不趕緊見禮?”
胖孩聞言,忙朝前走了一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口中道:“白麟見過賀伯伯?!?br/>
“呵呵……好,好?!辟R道人伸手虛扶了一把,又滿懷疑惑地向那婦人問道:“倩夫人,這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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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婦嘆了口氣,說道:“想必賀道友已看出來了,我兒并未修習過道法。倒不是我這做娘的不肯教,實是他在胎中染了陰氣,周身經(jīng)脈郁結,全靠靈藥調(diào)養(yǎng)才活下命來,無法修習我黑山一脈的《黑風神變經(jīng)》?!?br/>
賀道人面不變色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有些犯愁:“她莫不是想求我將這孩兒收錄進血河劍派?天可憐見,我雖位列長老,實則干的是外務執(zhí)事的勾當,論身份,也就能和內(nèi)門弟子齊平;本派收徒一向是掌教和幾位真人親自主持,我如何能做得了這主?”
好在少婦所求之事并不像賀道人想的那樣,只聽她說道:“因有高人指點,我得知貴派有一件法寶,名為‘黃泉劍’。聽聞此劍取材于血河,又是以《鬼神演圣法》為根基所煉,不但靈性非凡,更能克制諸般陰邪之氣。我欲借此劍一年,用來給麟兒穿經(jīng)走脈剔除先天陰毒。”
賀道人聞言,先自松了口氣,隨后又生為難,皺起了眉頭,“這……”
“法寶貴重,自不會讓賀道友白忙。”
少婦何倩從腰囊中取出兩樣事物,卻是兩顆蠶豆大小的暗紅珠子,材質就如血肉一般,躺在掌心不停跳動著。
賀道人見得此物,雙眼猛然睜大,失聲問道:“這可是神胎?”
“正是,”少婦徑將此物交到對方手上,“有這兩枚神胎交換,想必足夠道友向宗門交代了吧?那黃泉劍我兒只借一年,并且就在貴派洞天之中使用,絕不會帶去別處。”
“確已夠了?!辟R道人咽下一口唾沫,忙將交換之物收了起來。
所謂神胎,其實是種丹藥。
煉這丹藥的材料說來駭人,須得以修行有成的玄部修士入藥。
仙家三部道法之中,玄部以自身血肉精元著手修行,一練筋骨皮毛,二煉精血歸竅,等到修成無漏之身,再經(jīng)雷火洗煉,便成萬劫道體,至此不死不滅。
而要煉制神胎丹,至少也得選用練成了無漏之身的玄部修士做藥材。
肉|身無漏的境界,在玄部道法中稱之為混元,就好比是真部的金丹,神部的陰神,成就已極為不凡,一人可擋千軍萬馬。用這等人物煉成的丹藥,寶貴可想而知,據(jù)說只要服下一顆,便能讓人脫胎換骨,彌補后天諸多不足,便連壽限也能增長百年。
最要緊的是,這等以人入藥的魔頭手段,已在元朝末年隨著北方魔教的破滅而失傳了。黑山一脈的傳人,因承襲著北方魔教的道統(tǒng),這才有幾顆存貨在世。可如今的黑山傳人,卻也不會煉制神胎,因此用一顆便少一顆。
少婦何倩因是黑山一脈當代掌教黑山老妖的妾室,能弄到到兩丸神胎丹恐怕已是極限。難得她為了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