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宜媽媽，你有鑰匙嗎？”文文跑到門前，緊張地說，“快開門好嗎？”

    馮梓宜的媽媽不屑地瞥了眼裴老師：“開什么門，讓她自己開，我們馮梓宜很聽話的。”

    文文大聲呵斥：“開門，你快拿鑰匙，來不及的?！?br/>
    當(dāng)媽的被這一聲嚇的愣住了，屋子里安靜的一瞬，臥房里卻傳來重響，文文的心都被震碎了，再次呵斥這個女人：“鑰匙呢？我問你鑰匙呢？”

    聽見重響，馮梓宜的媽媽終于意識到了危險，慌慌張張跑去拿來鑰匙，可是哆嗦著手插不進孔里，文文一把奪過鑰匙打開門沖進來，只見窗簾架斷了，窗簾散落在地上，小朋友被埋在窗簾里，只露出一雙腿。

    “馮梓宜？”文文撲過來，掀開窗簾，眼中所見觸目驚心，馮梓宜的脖子上纏著紅領(lǐng)巾，孩子臉色蒼白，已經(jīng)沒有意識了。

    跟著跑來的梓宜媽媽見這光景，嚇得尖叫，腿一軟跌倒在地上。

    文文小心翼翼地取下紅領(lǐng)巾，進行人工呼吸后，摸到孩子還有氣息，脈搏也有，能在聽到呼喚時轉(zhuǎn)動眼球，但脖子上已經(jīng)迅速出現(xiàn)一條淤痕。

    她試著喚醒孩子，此刻回過神的梓宜媽媽也哭著爬過來，喊道：“寶寶，寶寶你醒過來，不要嚇?gòu)寢尅?br/>
    “你閉嘴！”文文呵斥她，“別讓她聽見你的聲音，你的聲音就足夠逼死她了。”

    沈凡已經(jīng)打了120，在門前對裴老師說：“我下樓接醫(yī)生。”

    文文很冷靜地說：“沈老師，再打一下110，不然回頭講不清楚。”

    沈凡立刻明白，一面打著110往外走，馮梓宜的媽媽哭得瑟瑟發(fā)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孩子，之前盛氣凌人的架勢消失了，不得理也不饒人的嘴總算閉上，整個人都嚇軟了。

    文文輕聲呼喚著孩子的名字，幫她保持氣管暢通，隨時監(jiān)測脈搏，派出所的人先到了，來的竟然是周警官，文文告訴他發(fā)生了什么，然而在一旁嚇到癱軟的梓宜媽媽，問什么都答不上來。

    120很快也到了，醫(yī)生迅速給孩子上了呼吸、固定頸椎，立刻往醫(yī)院送。

    文文主動要求跟救護車走，沈凡跟著警車一起來到醫(yī)院，醫(yī)生進行了一些急救措施后，孩子被直接送進了ICU，等待進一步的治療和判斷。

    在民警的聯(lián)系下，馮梓宜的爸爸也趕來了，果不其然又急又驚恐的人，沖著妻子破口大罵，被周警官趕了出去。

    馮梓宜的媽媽蹲在墻角，哭到傷心欲絕，幾乎暈厥，最后也被抬走，上了鎮(zhèn)定接了氧氣。

    文文進來看她，她伸出手哭著哀求：“裴老師，救救我女兒……”

    護士卻說：“你先出去一下吧，病人需要鎮(zhèn)定，她血壓現(xiàn)在很高，對身體沒好處?！?br/>
    文文不能給醫(yī)護人員添麻煩，轉(zhuǎn)身就走，只見沈凡買了水，給民警同志發(fā)了幾瓶，又跑來遞給她一瓶，問道：“裴老師，你沒事吧？”

    文文坐下，才發(fā)現(xiàn)連擰水瓶的力氣都沒了，但見沈凡打著石膏，怎么也不好讓他幫忙，反過來關(guān)心道：“這么跑來跑去，沈老師，你要緊嗎？”

    沈凡笑道：“沒關(guān)系，我本來就不走運動員的路了，受點傷不要緊，你別擔(dān)心，學(xué)校不僅給我休假，還給我發(fā)了獎金，更沒有追究我那天的失職?！?br/>
    文文點了點頭，自己使勁擰開了礦泉水瓶，拿起瓶子的手也在哆嗦。

    沈凡說：“裴老師，要不要緊？”

    文文艱難地喝了幾口水，苦笑著說：“真沒用，這樣子怎么保護小朋友。”

    沈凡卻道：“多虧你了，如果今天我們不來，馮梓宜就不在了?！?br/>
    文文頓了一頓，說：“會不會是看到我們來了，她才有勇氣尋死，我們不來的話……”

    沈凡打斷她說：“她從領(lǐng)操臺跳下來的時候，該怪誰呢？裴老師，今天我們是救了她，你要明確這一點。”

    文文含淚道：“我聽蘇老師說，她調(diào)查過，至少在那之前，班級里沒有霸凌的事，馮梓宜以前也是很活潑的，很樂意參加集體活動，打掃衛(wèi)生這種事，其他小朋友不喜歡做，她總是很積極?！?br/>
    沈凡說：“也許對孩子來說，做什么都比讀書有意思，至少在學(xué)校里，她還是自由的，可以做想做的事?！?br/>
    文文很痛苦，剛才還無力擰開瓶蓋的人，此刻憤怒到把塑料瓶都捏得變形了。

    只見周警官進來了，說道：“小裴，謝謝你啊，這位沈老師是吧，我同事聯(lián)系我了，上次也是你救的這個小朋友，真是謝謝你們了，要是出了人命，實在太可惜。”

    文文問道：“周警官，小朋友的爸爸怎么樣？”

    周警官嘆氣：“情緒崩潰中，說老婆天天逼著孩子念書，他管不了，老婆也不讓他管，吵過幾次后，他就不再插手了，沒想到會搞成這個樣子?！?br/>
    文文說：“馮梓宜已經(jīng)有過一次自殺傾向了，也不足以讓他們重視嗎？”

    周警官搖頭：“他爸爸根本不知道這個事情，孩子的事，他幾乎一無所知?！?br/>
    文文看向沈凡，沈凡也說：“為了上次的事在學(xué)校見過幾次家長，都是她媽媽一個人?！?br/>
    周警官他們還有其他出警任務(wù)，這邊安定下來了，他們馬上要離開。

    沈凡送周警官出去，文文拿出手機，顫抖著給林西成發(fā)消息。

    然而林西成已經(jīng)離開了教室，從今天出門起，他就滿心不安，上課以來半句話都沒聽進去，實在等不及文文的消息，他收起書本，從教室后門退了出去。

    一路飛奔到停車場，剛上車，文文的消息就來了，她在醫(yī)院，小朋友自縊未遂，現(xiàn)在在ICU里。

    林西成的心臟，仿佛停跳了一拍，什么也不想，踩下油門就往醫(yī)院去。

    沈凡送走周警官后，帶著馮梓宜的爸爸進來，他對裴老師也是千恩萬謝，不久后，蘇老師和主任也趕來了。

    她們沒有責(zé)怪文文和沈老師私下去家訪，也認(rèn)為今天要不是文文和沈老師出現(xiàn)，馮梓宜可能已經(jīng)不在了。

    馮梓宜的爸爸態(tài)度還是可以的，商量的過程中，主任和幾位校領(lǐng).導(dǎo)通了電話，領(lǐng).導(dǎo)們一致認(rèn)為，小朋友最好能休學(xué)一段時間之后再轉(zhuǎn)學(xué)，換一個新的環(huán)境。

    主任說：“如果馮梓宜想繼續(xù)回我們學(xué)校，我相信我們的孩子不會欺負(fù)她，校方會加強對孩子們的教育。但是為了小朋友的身心健康，等他康復(fù)后，希望家長能尊重孩子的選擇，注重她的精神衛(wèi)生，現(xiàn)在一切重新開始，還是來得及的?！?br/>
    這一邊，蘇老師因為壓力太大，有些撐不住了，裴雅攙扶她來到醫(yī)院外，蘇老師哭了，她自責(zé)應(yīng)該多關(guān)心一下孩子，如果她能做得再好一點，小朋友不會走上絕路。

    文文勸說了很久，蘇老師才平靜下來，沈凡跟出來，給蘇老師遞了一瓶水。

    蘇老師冷靜后，三人再回到病房外，馮梓宜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都到了，氣氛自然是很差，免不了互相責(zé)怪，人家的家務(wù)事，就不該是學(xué)校老師管的，太多人滯留在醫(yī)院里不好。

    主任和蘇老師都是開車來的，出來后散開各自去找車，她們主動要送沈凡和裴雅，主任說：“看看哪邊順路，就坐誰的車。”

    文文低頭看了眼手機，林西成最后一條消息是：我馬上就到。

    “我的朋友來接我了，他馬上就到?！蔽奈闹x過主任和蘇老師，“我再等一等，他就來了?！?br/>
    沈凡心里明白，裴老師身邊不缺人照顧她，于是跟著同方向的主任走了。

    上車后，他一直看著路邊的裴雅，直到車子從她面前開過，還從后視鏡里，捕捉她的身影。

    主任是過來人，更何況學(xué)校里的事，她都知道，那些孩子們在體育課上大聲起哄時，可沒有藏著掖著。

    “沈老師，你是不是喜歡裴老師？”

    “不不，沒有的事，主任，我……”

    “年輕人喜歡小姑娘，多正常的事，現(xiàn)在裴老師不在我們學(xué)校了，你追求她更方便了吧，不用顧忌那么多事了?！?br/>
    “主任，裴老師有喜歡的人，她有男朋友的?！?br/>
    “是嗎？”

    “那個人對他很好，我不能去破壞人家的感情?！?br/>
    主任笑道：“沈老師你也很好啊，別灰心，年輕小姑娘那么多，總會碰到有緣人的?！?br/>
    此時，林西成的車到了，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文文站在路邊，醫(yī)院門前的道路不好走，車跟著車，他視線可見的距離，走了好幾分鐘。

    “小朋友怎么樣了？”文文上車后，林西成便問，“蘇醒了嗎？”

    文文說：“從她關(guān)門到窗簾架折斷的聲音發(fā)出來，大概不到半分鐘，但是她沒有意識，醫(yī)生希望她是被嚇暈的，這樣能恢復(fù)得更好些?，F(xiàn)在暫時保持生命體征、預(yù)防感染，之后還有很多檢查要做，要防止并發(fā)癥和后遺癥。”

    林西成伸手摸她的額頭，然而身后的車子按喇叭催了，他不得不先把車開出去，到空曠的路段，才找地方停下來。

    他包里有保溫杯，里面是冰糖雪梨茶，他倒了一杯給文文，見她的手顫抖著，便直接喂到嘴邊。

    “文文，你做到了，你救了小朋友?！绷治鞒烧f，“希望經(jīng)過這件事，她的父母能醒悟過來。”

    文文無奈地?fù)u頭：“就怕她媽媽冷靜后，反咬一口，說是我們跑去，嚇到了孩子，所以我報了警?？烧f實話，我自己也很后怕，是不是我們跑去，逼得孩子走上絕路?！?br/>
    林西成堅定地說：“文文，你要是有這種想法，小朋友康復(fù)后就會心存愧疚，你愿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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