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軍官聽完愣住了,十分驚奇地問道:“方團長,你怎么來到四行倉庫了?”
方云奇簡單講了他和柳哨兒的遭遇,二位軍官方才恍然大悟。
三人進入倉庫,找到柳哨兒,那二位軍官便向他們敬禮,通報了四行倉庫的情況。
原來他們是守衛(wèi)大場防線的國軍第八十八師第五二四團第二營,今天下午奉命據(jù)守蘇州河北岸的四行倉庫,以掩護主力部隊連夜西撤。那二位軍官一位是副團長謝晉元,一位是營長楊瑞符。
謝晉元道:“既然是方團長和柳副團長來到這里,那就請你們二位來指揮戰(zhàn)斗,我們堅決服從?!?br/>
方云奇連連擺手:“那怎么行,還是請謝副團長和楊營長指揮,我們堅決服從?!庇窒蛩麄兒喴榻B了川江抗日先鋒團的情況。
謝晉元和楊瑞符商量了一下,就接受了他們的請求。
楊瑞符叫來衛(wèi)生員查看柳哨兒的傷勢,傷口早已化膿發(fā)炎,開始大面積感染,若再不進行手術(shù)治療,不但腿保不住,還有性命之虞。但四行倉庫已被日軍重重包圍,要想出去是不可能的,大家都十分著急,卻也無計可施。
衛(wèi)生員只好對柳哨兒的傷口做了消毒處理和簡單包扎,就別無措手,因為藥品也奇缺,沒辦法。
又有士兵開始分發(fā)食品和水,方云奇扶柳哨兒躺下,跟她一起吃了點東西,方才感覺稍稍恢復(fù)了些體力。
忽有士兵前來報告,說有一些老百冒死越過日軍封鎖線,往倉庫這邊來了。
“可能是難民。”謝晉元和楊瑞符立即帶人前去查看,準備接應(yīng)。
不多久,一群老百姓在部隊接應(yīng)下來到倉庫,原來這些老百姓并不是逃難的市民,而是冒死前來慰問抗日軍隊的,還帶來一些食品和藥品。
全營士氣大振,士兵們紛紛發(fā)誓要跟日本鬼子干到底。
老百姓走后,方云奇摟著柳哨兒在倉庫一角坐下來,連日來的疲累和緊張使二人坐下不久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二人就被激烈的槍炮聲驚醒。方云奇翻身來到外面,此時天已蒙蒙亮,日軍已迫不及待地開始了進攻。
方云奇來到謝晉元身邊,請求戰(zhàn)斗任務(wù)。謝晉元道:“我們后面就是蘇州河,蘇州河南岸不僅是我軍后方,那里的老百姓、記者,還有學(xué)生也都是支持我們的,沒什么問題,我們的主要壓力就是正面敵軍。本來我和楊營長各守東西陣地,現(xiàn)在你來了,我們就將陣地劃為三塊,你在東,楊營長在西,中間我來頂住,怎么樣?”
方云奇領(lǐng)命,立即進入陣地。此時天已大亮,日軍重炮幾乎不停歇地對著中國軍隊陣地轟擊。炮擊過后又出動戰(zhàn)車,在隆隆坦克后面跟著黑壓壓的日本兵,如海濤般一波接一波壓了過來。
中國軍隊既無戰(zhàn)車,也無重炮,只有一個迫擊炮排,但從早惡戰(zhàn)至晚,四行倉庫厚重的水泥墻都被日軍炮彈洞穿若干大洞,雙方都傷亡慘重,然而全營士兵不怕困境絕境,越打越勇,日軍整日未能推進半步。
入夜,日軍瘋狂的進攻暫時停止了,謝晉元抓住這寶貴的喘息之機,加固工事,安置傷員,然后與守倉庫的所有士兵一起立下遺囑――
誓與倭寇血戰(zhàn)到底,縱只余一槍一彈,流盡最后一滴血,亦必向倭寇取相當之代價!
就在方云奇和謝晉元他們死守四行倉庫之時,參加淞滬會戰(zhàn)的中國軍隊已奉命開始大撤退。只因蔣介石迷信國聯(lián)將在召開大會期間調(diào)停中日爭端,不聽白崇禧、張治中等將領(lǐng)諫言,早日將淞滬抗戰(zhàn)部隊有序撤往寧浙一帶布防,如此既能利用有利地形和在這一線早已修好的戰(zhàn)場工事阻擊和遲滯日軍,又能更好地拱衛(wèi)首都南京。遺憾的是蔣介石不聽忠言,死守上海,卻不意日軍第十軍由軍艦護送,在杭州灣金山衛(wèi)漕涇鎮(zhèn)、全公亭等處突然大面積登陸,迅速攻陷只有少量中國守軍的金山衛(wèi)陣地,切斷了上??箲?zhàn)中國主力部隊的退路。
形勢萬分危急,再打下去有全軍覆沒的危險,蔣介石只得下令撤退。因整個戰(zhàn)役戰(zhàn)略目標不清,指揮失當,最高戰(zhàn)區(qū)統(tǒng)帥蔣介石軍令朝令夕改,漂浮不定,參加會戰(zhàn)的士兵由起初的情緒高昂到后來的信心喪失,軍心失穩(wěn)。撤退時,幾十萬人毫無秩序地擠在狹窄的滬杭公路與鐵路上,而中國空軍因在淞滬會戰(zhàn)中損失慘重,已幾乎毫無戰(zhàn)力,制空權(quán)完全被日軍掌握。因此,幾十萬撤退將士只得被動挨打,被日機狂轟濫炸,死傷無算。
中國軍隊原本在上海和南京之間的吳福線、錫澄線、乍嘉線和海嘉線一帶筑有堅固工事,以作持久抵抗之計,然潰兵毫無戰(zhàn)心,在日軍猛追和飛機轟炸之下,紛紛穿過工事逃命,使耗費數(shù)年苦心構(gòu)筑,號稱東方馬其諾防線的堅固工事居然成為擺設(shè),絲毫未發(fā)揮作用。
于是首都南京門戶大開,使南京政府精心策劃的所謂南京保衛(wèi)戰(zhàn)成為泡影,讓日軍順順當當攻陷南京,并對南京實施了屠城,只可嘆南京三十余萬中國同胞,死于日軍的瘋狂屠殺!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在淞滬會戰(zhàn)部隊撤退之時,蔣介石為表示上??箲?zhàn)還在繼續(xù)進行,以向國聯(lián)搖尾乞憐,惺惺作態(tài),命五二四團主力二營死守上海閘北四行倉庫,不許撤退,從某種意義上講,謝晉元他們成為一支被拋棄的部隊。
為迷惑日軍,原本只有四百余人的二營,謝晉元對外號稱八百人,故有后來“八百壯士”之說。
是夜,方云奇正在陣地值哨,忽見一個小小的人影向倉庫爬來,稍傾響起日軍猛烈炮擊。
日軍乘夜發(fā)起進攻,方云奇不敢大意,立即組織反擊。謝晉元和楊瑞符也急忙進入陣地,指揮士兵阻擊敵人。
那人影在倉庫東面不遠處停了下來,方云奇以為被炮火擊中,但不久,那人影卻又動了起來,拚力往這邊爬來。
方云奇跳出戰(zhàn)壕,迅速接近那人影,原來竟是一個只有十來歲的中國小姑娘。
方云奇掩著她爬回陣地,斥責(zé)道:“你亂爬什么,不要命了!”
那姑娘倔強地道:“我也是軍人?!?br/>
方云奇這才注意到小姑娘身上穿著童子軍軍服。
日軍未能得逞,炮聲終于停了下來。
謝晉元和楊瑞符來到方云奇這邊,滿臉大汗的小姑娘變戲法似的從身上掏出一面國旗來,對方云奇他們說:“我白天在河那邊看見四行倉庫周圍重重疊疊都是日軍的藥膏旗,我想要是在倉庫上升起我們中國的青天白日旗該多好??!所以我就給你們送來了?!?br/>
小姑娘稚嫩的臉上露出笑容,似乎絲毫不為此行的危險所介意。方云奇、謝晉元、楊瑞符三人十分感動,陣地上的士兵也都熱淚滾滾。
謝晉元接過姑娘手中早被汗水打濕、尚有余溫的中國國旗,緩緩巡視了一遍陣地上的士兵,大聲道:“感謝上海父老對我們的全力支持!我們知道主力部隊都已撤走了,但我們所奉命令就是死守四行倉庫,與這最后陣地共存亡。所以,大丈夫血灑疆場,軍人不會茍且偷生,只能是馬革裹尸而還。我們早已立下遺囑,這四行倉庫就是我們這三四百人的墳?zāi)梗覀兡呐轮挥幸粋€人在,也絕不退出陣地,也要血洗倭寇,死戰(zhàn)到底!”
士兵們紛紛振臂高呼:“血洗倭寇,死戰(zhàn)到底!”
第二天凌晨,蒙蒙薄霧之中,謝晉元、方云奇、楊瑞符帶著一個班的士兵來到倉庫樓頂,在士兵們莊嚴的軍禮中,冉冉升起了青天白日旗。
剛升旗完畢,日軍的炮聲就響起,大家迅速下樓。謝晉元將小姑娘安頓在倉庫里,就與方云奇、楊瑞符來到各自的陣地,指揮士兵向日軍傾瀉出憤怒的子彈。
柳哨兒的腿傷越來越嚴重,幾乎都痛得昏厥過去,但她拒絕別人的幫助,只要蘇醒過來,就咬牙拖著傷腿幫助照顧傷員。
又激戰(zhàn)了一天,二營損失極重,但日軍也在陣地前丟下累累尸體。
晚上,又有十幾個老百姓從河對岸冒死來到倉庫慰問部隊,方云奇正在給傷兵們分發(fā)食品,忽聽有人喊他名字:“云奇哥!”
方云奇回頭一看,差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趙珍怡正站在勞軍的老百姓中間,身上穿著老百姓的衣服,臉上笑意盈盈。
方云奇急切地奔到她跟前,道:“你怎么來上海了,不是讓你在南京等我嗎?”
趙珍怡狡黠地笑笑,道:“蔣委員長和戴處長都撤到武漢了,我爺爺也到武漢了,我還呆在南京干什么?”
方云奇急道:“那你也到武漢去呀,怎來這危險的地方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