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無霸甩掉大氅,提著長刀,走進比武場。
喝彩聲四起。
兩條大漢,幾乎一般高大,都是身著黑衣,手按長刀,假如不看面部,真不容易區(qū)分清楚。
其實,荊無霸的氣質要冷靜、穩(wěn)重得多,先天條件與后天熏陶,合力培養(yǎng)出這種穩(wěn)健的特質,才具備統(tǒng)領群雄的資格。
他冷冷注視著杜殺,尋找其潛在薄弱環(huán)節(jié)。
杜殺的身上,流露出兇殘的本xìng。
只有兇殘。
目光中散發(fā)出野獸一般的兇毒。
兩個人都沒有通報姓名,沒有必要。
荊無霸緩緩舉起長刀。
搶先出手。
不一定要搶占一時的先機,所以用的是虛招。
杜殺刀勢更快。
人刀合一,展開強勢的攻擊,就如同敏捷的獵豹撲向弱小的獵物一般。
身形不斷在變換。
雙刀不斷在撞擊。
這是一場剛猛與兇殘的較量。
勢均力敵。
潘心竹衷心贊嘆道:“無霸一身所學,大有青出于藍之勢,我們這些老人很快就淘汰了,江湖終究是屬于你們的。”
杜漸嘿嘿笑著說道:“潘老弟,你這么說,老胖子就沒臉活了。依我看來,你還年輕得很,老胖子剛好正當年華,咱們要攜手向前,不能讓孩子們占盡風頭?!?br/>
潘心竹笑而不語,心中無限感慨。
沈明月長吁了一口氣,說道:“荊大哥勝。”
一句斷語,使燕飛云舒緩了緊張的心情。
他感嘆道:“這批胡人確實厲害,隨便出來一個,就與荊大哥拼到這種地步,恐怕后面將會更加艱難!”
沈明月莞爾一笑,說道:“那也未必,除了為首夫婦二人,有可能杜殺最難對付。此人天生異稟,殘暴無比,刀法與天xìng結合得非常完美,若非他步伐略有浮動,我也不敢斷言荊大哥就會取勝?!?br/>
四周觀看的人群也在議論紛紛。
“這才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決戰(zhàn),太jīng彩了!”
“嗯,不像上次那三個老家伙,一上去就讓人家收拾了?!?br/>
“那番鬼可真厲害,你瞧,刀刀直奔要害,下手太狠了?!?br/>
“你懂什么,我看好那北方大漢,氣勢沉穩(wěn),堅如磐石,了不起!”
不知斗了多少招!
荊無霸橫下心來,準備采用硬拼的手法,想要在刀法上贏得一招半式,太難了!
意隨心生!
斜斜一刀。
長刀的光芒更加強烈。
他傾盡了全身的勁力,以發(fā)力的特點而言,這傾斜的一刀,比當頭一刀威勢更猛。
杜殺絕不退讓。
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退讓。
長刀飛掠。
以力戰(zhàn)力。
他萬萬想不到,他會吐血。
緊接著,眼前一黑,似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過是一瞬間而已,就鑄成了殺身大禍。
又一片刀光閃過,杜殺斷為兩截。
荊無霸有些發(fā)怔,勝利似乎來得太容易了!
長刀依然在手。
長刀上的血跡,順著血槽緩緩流淌,一滴滴落在地面。
或許,杜殺的內力修為略遜了一分,但是他天生蠻力,還在荊無霸之上,彼此平衡,兩人原本難以分出高下。
只因杜殺曾經與陸士衡交手,陸士衡不僅武功極高,而且心計極深,他不便直接殺死杜殺,暗中用柔力震傷了杜殺,一明一暗,造成兩種傷勢。
杜殺沒有特別在意,草草治好了明傷,而暗傷就像寄生蟲一般,潛伏在體內。他苦戰(zhàn)多時,體力消耗極大,又硬拼了一刀,那道暗傷適時發(fā)作,造就了敗亡的命運。
喝彩聲、鼓掌聲,嘩嘩響成一片。
官準立擂,生死勿論!
知府大人臉上浮現出不易察覺的笑意,目光輕輕掃向旁側的王總兵父子。
嘿嘿,太好了!終于整死一個胡人,此事必然引起總督府的關注,姓王的,有你好瞧的。
荊無霸緩緩走回座位,他也相當疲累,無心顧及其它。
一名胡人飛身進入場地,喝止四名想要抬走尸身的軍士,開始檢查凌亂的腳印、斷裂的尸身,然后又比劃了一下兩人動手的情形,方才喝令軍士抬走尸身。
那胡人退回遠處,嘰哩咕嚕地說了一番。
那胡人首領點了點頭,起身進入擂臺,掌中提著兵刃——赫然是一對短棒,一紅一黑,樸實無華。
“在下姓龍,叫做龍淵,今天的第二陣就由我出手,請諸位不吝賜教!”
燕飛云沒有和任何人打招呼,突然跳了出去。這個動作,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誰也想不到他會如此突兀。
杜漸嘟嘟喃喃地說道:“這小子,搶我的功勞?!?br/>
沈明月回過頭來,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杜漸認為那眼光非??植?,其實,他很少會害怕別人,所以他忍不住要拼命思索,那奇異的力量究竟來自哪里?
龍淵認真打量一下燕飛云。
這年輕人跳出來的動作著實不雅,頗有小兔子屁股中箭后突然跳起的風范。不過,站穩(wěn)之后,還是頗有風度,英氣挺拔之中,透出沉穩(wěn)的氣質。
這就夠了,他判斷一個人的依據,就是氣質,其余因素都是多余。
他微笑了一下,顯示了對燕飛云的欣賞。
“在下燕飛云?!?br/>
燕飛云也微笑了一下,不過不是很自然,這種不自然來自于內心的驚異。
那龍淵沒有一點胡人的影子,官話也說得那么標準,活脫脫就是一名漢人。那份平和而威嚴的氣度,更不尋常,絕不是后天能夠培養(yǎng)的,而純粹是天生的。
多么熟悉的一種感覺!
燕飛云忽然想起一個人,龍伯威。
腦海中浮現的形象讓他頗為不安,隨著持續(xù)的觀察,那份不安越發(fā)強烈起來。不僅氣質接近,相貌上竟然也有幾分相似。
場外,左纖玉幾乎咬上了沈明月的耳朵:“真奇怪,龍淵和龍伯伯長得真像呢!”
沈明月疑惑地說道:“嗯,我也看出來了??墒牵先思覜]有娶妻生子呀?!?br/>
她解釋不了這個難題,只好歸因于人有相似之處。在她回首一瞥間,發(fā)現荊無霸也是一臉的驚訝。
“燕公子,請出手!”
龍淵似乎覺察到燕飛云的心思變化,出言提醒燕飛云,現在是xìng命相搏的時候。
燕飛云收回飄蕩的思緒。
目光凝視在那一紅一黑的雙棒之上,棒身紋飾簡潔美觀,顯然經過名匠的雕琢。
緩緩拔刀。
龍淵淡淡說道:“我練是風雷十九式,不過,你不要被名稱所惑,我的風雷雙棒有無窮妙用,你小心了。”
那是昔年一位西域武學大師,游歷中原之后,震驚于中原文化的博大jīng深,一心要將中原文化的jīng華引入武學領域,最后苦心創(chuàng)出一套棒法。那位大師深知謙之要義,不敢以乾坤定名,遂稱之為風雷。
經過幾代人的不斷傳承改進,及至龍淵的授業(yè)恩師這一代,風雷十九式壓過西域各大流派的絕藝,造就出一位橫掃西域的無敵高手。
機緣巧合之下,龍淵憑借過人的天資和不懈的努力,才學得這一身本領。
至于那對雙棒,以jīng鋼為主,合五金之jīng,由名匠鍛造,份量十分沉重,也算是特殊兵刃。
燕飛云略微知道一點底細,也是來自盧真的講述。所以,他驟然見到這一對兵刃,不敢讓別人上場比武,自己挺身而出。
出手。
長刀過處,風聲異響。
這是因為燕飛云的武功有特別之處,才能發(fā)出如此奇異的刀風。
龍淵暗自贊嘆,又不是很在意——贊嘆源于燕飛云的神奇刀法,不在意則是來自于自己的信心。
左手引風字決,鋼棒劃出圓弧,卷起一陣勁風,將洶涌的刀勢吹得搖擺不定;右手引雷字決,鋼棒橫掃。
若用一個字來形容,快。
若用兩個字來形容,快、狠。
這么沉重的兵刃,要使出快、狠的特點,無疑說明龍淵功力深厚,爆發(fā)力極強。
燕飛云撤回長刀,奮力接了一招。
身形劇震。
這是從未發(fā)生過的現象,驚駭之余,他急忙收攝心神,傾盡全身的本領。
硬功明顯拼不過人家,那就比巧力。
不得不承認,燕飛云的身法就是快。步伐交錯騰挪,整個身軀飄忽不定,避開許多兇險的殺招。
偶爾一個反擊招式,極盡jīng妙,用以遏制龍淵強大的氣勢。
一攻一守,與上一場的拼斗完全不同。
沈明月緊鎖雙眉,遲遲沒有出聲。
潘心竹等人,更是將全部心神都放在比武場上。
兇險的局勢,壓迫著幾個人的心臟。
每當燕飛云遇到危機的時候,場外的幾顆心臟怦怦加速跳動;而燕飛云化險為夷的時候,那幾顆心臟才會恢復正常的脈動速度。
左纖玉忽然說道:“妹妹,我上去替換燕大哥。”
沈明月心中一驚,大家擔憂場中形勢,不免心神為之牽引,唯有左姐姐不為所動,難道她的武功修為真在諸人之上么?
可是,如何讓燕大哥退出比武呢?既不能傷及他的自信,又要他安然退出,真是一件難事!
最后,她下了決心。
“燕大哥處于危困的境地,正好磨煉其堅忍不拔的意志力,等他實在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姐姐再出手吧?!?br/>
她沒有去看左纖玉,不忍心看到那失望的神sè。
所以,她絕不知道,左纖玉那張美麗的面龐上,沒有一丁點兒失望,反而在如水的雙眸中,逼shè出兩道攝人的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