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藏世界。
赤紅一片的世界,本無分晝夜,當柳青青醒來,時間已經(jīng)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這一次異化,她仿佛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她變成了一只狼首龍身的怪物,與一群未知而強大的存在不停的打斗著。
她并非孤身作戰(zhàn),在她的身邊,還有著無數(shù)跟她相似的怪物,他們跟她一樣,全都是狼獸龍身,周身長滿羽毛一樣的鱗片,爪有五指,就好像是五只鉤爪,尾巴更是像一條長長的細鞭。
他們的每一次攻擊,都會張開全身的鱗片,露出無數(shù)密密麻麻的血眼。這些眼睛極為可怕,任何與之對視的人,都會致幻,所以他們的敵人在與他們戰(zhàn)斗時,都不敢睜開眼睛,全程都在依靠神魂探測,揮舞法寶神通。
而這還是他們最可怕的地方,他們最厲害的地方其實還在與他們眉心那一顆巨大的豎眼。
這一只眼睛上面是沒有鱗片覆蓋的,而且常年都是張開的狀態(tài)。只要一有工夫,他們的這只豎眼中就會蹦出好多個跟他們一模一樣的存在,雖然氣息弱了許多,但戰(zhàn)斗力,卻往往相差無幾!
如此鋪天蓋地,如此延綿不絕,他們的敵人自然是無力對抗,紛紛敗亡。
只是,也就是在他們節(jié)節(jié)勝利,眼看就要征服眼前的大地的時候,一群相比于眼前敵人更加強大的存在出現(xiàn)了。
在這其中,柳青青認得的,也就只有傳說中的四圣,還有一些隱藏在云層中的仙人她并未見到,但通過法寶,她卻其實已經(jīng)猜出了個大概。
沒辦法,大自在天魔锏跟誅仙四劍實在是太過顯眼!
面對這些只存在于傳說中,幾乎不可匹敵的敵人,她的心都涼透了,但她的同類們,卻仿佛無所察覺,還紛紛露出了一抹嘲笑。
而后,他們便是如蝗蟲一樣的鼓動著周身的鱗片,化為了漫天獸影,撲向了天空,撲向了大海!
在那些神魔仙妖的攻擊下,她的同類大片大片的死亡,有一些甚至直接被攪成了飛灰。不過,他們的死,卻并非代表著結(jié)束。因為每當他們眉心的豎眼被毀滅時,他們滅亡之處便會乍現(xiàn)出一條巨大的空間裂縫,然后從中迸發(fā)出更多的同類!
他們死的越多,戰(zhàn)場上的空間裂縫便會越多,而他們的數(shù)量也會更多,到最后竟是隱隱有了將要崩毀整個世界的征兆!
那些神魔妖仙之中的大能自然是不能眼看著整個洪荒世界因為這一場禍亂而毀滅,所以他們選擇了停手,然后談判。
柳青青不知道談判的雙方是誰,但她卻是在最后知道了結(jié)果。
——在最后,那群神魔妖仙合力打開了一道通往虛空的大門!
那里有著一個未知的世界,不僅廣闊無比,還蘊含著無限的生機,絲毫不比洪荒世界差。
面對這樣的誘惑,她的同類自然無法抵擋,所以同意了放棄征伐洪荒世界的計劃。
這本來會是一個完美的結(jié)局,然而,事情卻根本沒那么簡單!
等到進入了這個世界,他們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世界就是一個牢籠!
整個談判,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圈套,那些神魔妖仙騙他們所去的地方,其實只是一種名為蜚的荒獸的眼藏空間。
這是一種類似于牛的生靈,白首而獨眼,還長有一條細長的蛇尾。他們不吃不喝,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做夢,而他們的每一個夢,則其實都是他們眼藏空間里發(fā)生的故事。
這些故事有好有壞,但無論好壞,都是他們的糧食,只不過壞的故事吃多了,他們會變得暴躁而且兇殘,好的故事吃多了,則會變得溫順而善良。
幽困柳青青他們的,就是一只溫順善良的蜚。
這只蜚修為極高,原本對洪荒世界有百利而無一害,但可惜,自從封禁了血魔羅一族,他連續(xù)做了一百年的噩夢,最后不可避免的被邪化了。
邪化后的蜚打散了銀河星辰,落入了洪荒世界,再次引起了一場浩劫。
他有眼藏界力守護,誅仙劍陣都難傷他分毫,但最終,他卻還是死了!
殺死他的,不是什么厲害的神通,也不是什么厲害的法寶——而是險惡的人心。
同樣的騙局,同樣的套路,同樣一只蜚的眼藏世界,不同的是,這一次作為容器的蜚,在失去利用價值之后,便被殘酷殺害,永除了后患!
而他的那一個眼藏空間,也被某一個大能煉制成了一件極其厲害的法寶。
那一只蜚,是當時洪荒世界最后一只擁有著夢化眼藏的成年蜚!
他死之后,剩下的蜚便被洪荒世界的其他荒獸給滅絕了。
從此,洪荒世界,少了兩種舉足輕重的絕世荒獸!
不過,關(guān)于他們的故事,卻其實才剛剛開始。
那些機關(guān)算盡的神魔妖仙,最終還是百密一疏,漏掉了一只被殺死但卻殘留了下來的血魔羅之肉身。
那具尸體被一個低級仙人偷偷的收藏了起來,準備著煉制法寶之用,但可惜,他寶還沒來得及練,自己就死在了一場仙人的內(nèi)戰(zhàn)之中。
他這一死,血魔羅的尸體便幾經(jīng)輾轉(zhuǎn),流落到了一群下界人族修士手中,最后,成為了摩羅國的至寶!
再然后,也就落到了小鉆風的手中。
這一切因果,柳青青看得并不透徹,她是參與者,也是旁觀者,這種混雜的身份讓她很凌亂,不過饒是如此,她也是大概的了解了這一片血魔羅小世界的由來。
而這,也就是所謂的血脈記憶傳承!
經(jīng)歷了這樣一場大夢,柳青青在了解血魔羅舊事的同時,也是將血魔羅的一些天賦本領(lǐng)深深的烙印在了靈魂里。
不過,因為血脈稀薄的緣故,她目前只是領(lǐng)悟了血魔羅的兩大神通,血瞳幻視以及血影重光盾。
想要領(lǐng)悟眼藏神通,她可能還需要更多的血魔羅精血甚至于血魔羅之魂。
除此之外,柳青青的外貌以及經(jīng)脈也是發(fā)生了很大變化。她倒是沒有變成狼首龍身的怪物,但她的額頭,卻是多出了一條長長的赤紅細縫,而她那原本光潔無比的玉體之上,也是多出了一層赤紅的細鱗。
因為有著一樣一層細鱗,她雖是赤身裸體,卻也完美的遮掩住了她這一身的絕艷。
只是,對于這一身的細鱗,柳青青顯然很不滿意,所以在望見自己手臂以及小腹上的鱗片之后,她便慌忙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想要將之拔除掉。
還好,在他將要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的時候,一雙同樣長滿了細鱗的手阻止了她:“你干什么?”
“主……主人?這……這是你的原形?”
望見眼前這一只矮小可愛的妖物,柳青青愣住了。
小鉆風的聲音變了,氣息變了,但她知道,眼前這個長著一雙尖耳的瓜子臉黑發(fā)小妖就是小鉆風。因為這個世界除了他們,是不可能再有其他人存在的,不然的話,她也不會得到血魔羅的傳承了。
“怎么樣?是不是很威武霸氣?我告訴你,以后不準再拔自己的鱗片。做人那么累,做個妖有什么不好的?還是說你想要再變回一個修為全無的廢物?”
叉著腰,向柳青青展示了一下自己鋒利的爪子,小鉆風傲嬌的仰著下巴道。
聽了這話,柳青青頓時冷靜了下來,隨后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鱗片,露出了一臉的復雜神色。
“主人,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丑?”
良久,她才一臉悵然若失的開了口。
這一刻,小鉆風可以說無語到了極點。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跟柳青青完全就不在一個頻道,他在跟她講修為的事,但她關(guān)注的,卻從來都只是自己的美丑。
“怎么著?還想讓我給你來個全方位檢視不成?”
無語之余,小鉆風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主人如果有意,奴婢自當從命……”
柳青青明顯會錯了意,露出了一抹嬌羞跟順從。
看著她那副欲拒還迎的模樣,小鉆風心頭自然是有些火熱,不過一想到此女曾經(jīng)跟陳元清等人糾纏不清,他那層心思也就淡了下來。再者,他現(xiàn)在這個模樣,也還真是不怎么方便。畢竟他當年可是聽他的一些“飽經(jīng)世事”的好哥們說了,女人都喜歡大的,而他現(xiàn)在,最多就是一根小鉛筆。
所以思量再三,他還是決定不要將它掏出來丟人現(xiàn)眼了。
至于眼前這個女人,等以后變大了,倒也不是不能拿來嘗嘗鮮,橫豎此女已經(jīng)是打定主意要抱他這根“大腿”了,一副予取予求的樣子,而他本身,也不想做虧本的買賣,既然救了人,自然就要拿取一些“報酬”——雖然他救人的目的并不單純。
“你現(xiàn)在滿身鱗片,本妖王摸著也不爽快,等你學會收斂妖氣了再說吧。本妖王可是個講究妖怪?!?br/>
“收斂妖氣?主人,你是說,我這鱗片是可以收攝起來的?”
聽到小鉆風嫌棄自己的鱗片,柳青青先是流露出了一抹落寞,但隨即便猛然驚喜,大喜的詢問了起來。
她終究是人族化妖,能夠重回原形,自然是再好不過。
“那是自然。你只是妖化,又不是真的妖怪,想要收斂妖性,又有何難。在你妖化的這七年里,我早已體悟過血魔羅的傳承,對于血魔羅的主要經(jīng)絡結(jié)構(gòu)了若指掌。你現(xiàn)在體內(nèi)應該是多出了幾條屬于血魔羅的經(jīng)脈,那些經(jīng)脈能夠幫你匯聚妖力,施展血魔羅的神通,但同時,也是你由妖化人的關(guān)鍵。這事說起來其實就是妖力的凝聚內(nèi)隱,很多妖族之所以能夠化形,就是因為將妖力凝聚到了晶核或者內(nèi)丹之中,達到了隱藏妖性的目的。你想要恢復人身,就依照著妖怪化形來修煉就可以了。只不過,血魔羅乃是荒獸,你以荒獸傳承走妖獸路線,我也不可能給你太多意見,一切都還需要你自己把握?!?br/>
篤定的點了點頭,小鉆風一副高人嘴臉道。
而他話音一落,柳青青便再次愣住了:“七……七年?我……我已經(jīng)昏睡了七年?”
小鉆風話里透露的信息實在是太驚人了,她怎么也無法想象,自己居然一夢就夢了七年!
“可能還不止七年,這里沒有晝夜之分,我也只是用我的生物鐘計算的時間。你可好了,睡著覺,什么都不知道,只苦了我,在這荒蕪人跡的空間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這一次出去,我一定要讓青元劍宗的人好看!”
撇了撇嘴,小鉆風的臉上緩緩的騰起了陣陣殺意。
這七年實在是太難熬了,為了撐過這七年,小鉆風甚至學會了自己跟自己說話,簡直就像是一個神經(jīng)病。
也正因此,他才終于算是明白了被鎮(zhèn)壓五指山下五百年的孫悟空的心情。
他才不過被困區(qū)區(qū)七年,就已經(jīng)這副模樣,被生生壓著五百年,那該是怎樣一種痛苦?
那可是五百年?。?br/>
“您……您是說,您已經(jīng)有了出去的辦法?”
再次抓住了小鉆風話語中的關(guān)鍵,柳青青顫聲問道。
她雖然才剛起來,但那一夢,她其實也有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此時此刻,她很想回家,嫁給沈丹成也好,閉門在家做一個大小姐也好,她都無所謂。她現(xiàn)在真的很懷戀自己以前的生活,而且她也知道,經(jīng)歷過上次的事情,這一次小鉆風跟她只要能夠逃脫,青元劍宗絕對不會再去她柳家要人,而她,也絕對可以隱居在柳家之內(nèi),安度余生。
“出去不難!難的是出去之后怎么過青元劍宗那一關(guān)。不過,我之前已經(jīng)依靠著血魔羅之血練成了鍛體二重境,一身力氣與金丹相當,想要逃走應該也不難。你剛剛妖化,一身妖力還需要熟悉,就留在這里吧!等我到了安全之處,自會將你放出來?!?br/>
點了點頭,小鉆風嚴肅起了一張小臉。
他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因為使用荒獸精血熔煉乾元無炁真身的緣故,他現(xiàn)在的晶核以及魂魄,已經(jīng)完全的化散了開來,達成了魂體歸一,再無分彼此。從此之后,他將再無法凝聚金丹,匯聚煞魂,他唯一的出路,也就只有荒體之修而已。
他不知道漁鼓能不能再讓他魂體分離,如果不能,他對于青元劍宗的仇恨,可能還會上升一個層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