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娘聽了這番話，卻忍不住又瞥了她一眼，心道：好好的話，怎么經(jīng)你一說，就讓人覺得變了味兒了呢？我愣是聽出了奸商的意思來。
敏感的趙四娘覺察出自家二姐接二連三地瞄她，暗自嘀咕道，今兒自個兒哪兒惹到這位小姑奶奶啦？
趙四娘忙討好地笑道：“二姐，今兒生意這么好，洗碗受累了吧？辛苦你啦！”
趙三娘重重地冷哼一聲，淡淡道：“比不上你，都累得趴到炕上去了?！?br/>
趙四娘呵呵干笑了兩聲，眨了眨眼睛，朝姜老爺子提議道：“外公，如今咱家鋪子里人少活多，特別是洗碗這一項，就靠咱家這點兒人手根本忙不過來。要不咱家請兩個人來洗碗吧？”
“我看請人就算了吧！反正家里也沒多少活計，我也去鋪子里幫忙洗碗吧！”不等姜老爺子說話，楊氏就搶著說道。
“請人得多費銀錢呀？太不值當(dāng)。我可以邊看火，邊幫著洗。實在來不及，咱就多買些碗備著，保證客人隨時有干凈碗用就行。那些收回來的臟碗等收了鋪子，咱再慢慢洗也不遲?！苯弦矂竦馈?br/>
“外婆，娘，我知道你們是勤儉人，覺著能省下一個子兒是一個子兒?？赡菢釉撚卸嗬垩?？新鋪子沒開，咱們就差不多從早忙到晚了。新鋪子開了，咱們更是忙得像個陀螺似的團團轉(zhuǎn)。整日這么忙活都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能多賺幾個錢。如今咱也算是賺到錢了，那么該花錢的地方就得舍得花，圖省錢把人累出個好歹來，那才是真的不值當(dāng)呢！”
“四娘說得有理。以前咱們是沒條件，只能讓幾個孩子累死累活的干。如今賺得多了，有能力了，干嘛還讓孩子們吃這種苦呀？就請兩個人回來洗碗吧！”姜老爺子只尋思了一會兒，就爽快地答應(yīng)了?？吹綆讉€孩子圍著一堆小山似的臟碗臟碟拼命洗著，老半天都直不起腰來，他也心疼呀！
反對者楊氏和姜氏聽了，對視了一眼，也就答應(yīng)了。
于是大家商量后決定每天給洗碗工二十文錢工錢，包早午兩頓飯。只是趙四娘順便提出，讓請來的兩個人每天下工后輪流去清掃一遍茅房。
這讓趙三娘開始懷疑起自家小妹要求請人的動機不純。因為當(dāng)初蓋茅房時，小妹口說大話讓家里人不要管，以后茅房的全部事宜都由她來負(fù)責(zé)，這里面當(dāng)然包括茅房每日的清潔衛(wèi)生?？山駜菏樟虽佔铀袷峭耆擞羞@么一檔子事兒，還是娘跑去打掃的。其實小妹原本是想請人打掃茅房，只是不好意思直說，才饒了這么大一個彎兒，以請人洗碗為掩飾，達(dá)到她找人替她打掃茅房的真正目的吧？
只能說一句，你真相了！
愛耍小聰明的趙四娘見自個兒的目的達(dá)成，拉著她爹志得意滿地準(zhǔn)備上路，卻又遇上了趙四郎這只攔路虎。
“二哥，你拉著我干什么？”趙四娘見趙四郎忽然拉住她的衣袖不放，不禁奇道。
“小妹，我……”趙四郎有些欲言又止。
趙永忠笑道：“咱們四郎是不是也想去鎮(zhèn)上？成！和爹一塊兒去，爹給你買好吃的！”
趙四娘也點點頭，說道：“待會兒咱們要去慶豐樓，汪掌柜最是客氣了，肯定會給咱們準(zhǔn)備一堆吃食。二哥跟咱們一起去喝喝茶、嗑嗑瓜子唄！”
趙四郎忙搖頭否認(rèn)道：“不是的，我不是想去鎮(zhèn)上……”見家里人都關(guān)切地望著他，他鼓起勇氣道：“咱家鋪子不是要請人洗碗嗎？那二姐就空下來了，能不能讓她頂替我跑堂，讓我去做別的活計？”
幽州民風(fēng)開放，雖說做不到男女平等，但與其他地方相比，對女子的限制相對要少很多?？偟膩碚f，幽州百姓對女子拋頭露面出來養(yǎng)家糊口，普遍能夠接受。鎮(zhèn)上鋪子里的女伙計雖然極少，但也有，比如說林家面館里就有一個。
可趙四郎怎么會忽然提出調(diào)崗呢？傳菜、跑菜雖然辛苦，可他并不是一個怕吃苦的孩子，這里面肯定有什么其它原因。
“換你去做別的不是不行，可你得告訴我為什么?！壁w四娘道。
趙四郎漲紅了臉，小聲說道：“新鋪子里的人太多，我從后廚拿到做好的吃食后，老是找不到點它的客人?！?br/>
趙四娘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家二哥，說道：“如今新鋪子里客人想要吃什么菜基本上都是自取自付。就算有幾個矯情的客人，非讓人把菜端到他們的位置上，那也是極個別，可以忽略不計。所以說，你如今只要負(fù)責(zé)給點面湯、湯面和豆腐腦之類的客人傳菜就行了，就這點兒東西，你都搞不清楚是誰點的？”
說罷，趙四娘摸了摸下巴，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趙四郎，尋思道：他們家五個孩子，趙二娘她沒什么印象，這個不提。趙三娘和趙三郎都挺精明的，她的原身也有些小聰明，怎么就這個趙四郎老是讓人覺得傻乎乎的呢？
趙四郎仿佛讀懂了小妹的眼神，忙解釋道：“不是我笨，真的是客人太多了，一眼都看不到盡頭，讓我實在不知道該往哪兒送！”
趙四娘很不厚道地笑出聲來，重復(fù)道：“一眼都看不到盡頭……”
見趙四郎委屈地撅起來小嘴，慈母姜氏忙道：“換！換！明兒就給你換??！咱們四郎正好來后廚幫娘親看火啊！”說罷，姜氏瞪了趙四娘一眼。
趙永忠也忙安慰小兒子道：“這個不怨你。你個子太矮，新鋪子又比原來大太多了，找不到人是正常的?！?br/>
個子太矮？趙四郎覺得更委屈了。
有你這么勸人的嗎？姜氏狠狠地瞪了丈夫一眼。
趙四娘覺得她爹分析得很對，關(guān)鍵就在于趙四郎實在是太矮了。要說她和趙四郎是雙胞胎，趙四郎還比她早出生半個時辰，身子骨也比她結(jié)實多了?？哨w四郎的個子卻比她寒磣多了，居然要矮上她這個做妹妹的半個頭。因此不單是現(xiàn)在的她，就連原身也從來沒有拿他當(dāng)哥哥看過。
趙四娘輕咳了一聲，一本正經(jīng)道：“堂堂男兒要想立足于世間，第一要靠人品，第二要靠本事。這些都和個頭高矮沒有半分相干，二哥你就不要太介意身高了?！闭f到這兒，趙四娘眼里閃著精光，循循善誘道：“從明兒開始你就來后廚幫我打下手，我來慢慢教你本事好不好？”
看到單純的趙四郎興高采烈地點頭答應(yīng)了，趙四娘登時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貍。心道，她可不敢隨意使喚趙三娘，要是讓趙三娘來后廚里打下手，她肯定用不順手?？哨w四郎就不同了，老實乖巧好欺負(fù)，還不任由她差遣？
像是為了證明趙四郎的傻氣，接下來盡管趙永忠和趙四娘一再游說趙四郎和他們一道去鎮(zhèn)上，但趙四郎還是拒絕了，表示自己要留在家里和姜小虎一起去撿柴禾。趙四娘心中嘆道，真是個懂事的——傻孩子。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