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黯黯生天際(02)
妝和花亦應允,順從地將女子抬去那一邊。(讀看網)
這邊的二人卻無話可說,任由沉默肆無忌憚地蔓延。
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不斷,間或著火焰燃燒的細弱聲息。
不知多久?;蛟S很長,或許很短。
妝和花亦已將事情辦好,又挨著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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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醉眼神清明,即使是黑夜,也看得透徹。
云似傾緊盯著沉醉,思緒卻越過她,回到當時。
那樣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她卻為玉珂王所殺,身負重傷,跌落在河岸。
鮮血如花般妖嬈,在清澈的河水中,一縷縷散開,細細染就。
這一幕既模糊又清晰,混雜在如煙往事中,摻和在紛擾記憶里。不忘卻。
不能忘卻,亦不敢忘卻。
云似傾緊咬住下唇,垂下眼簾,半晌才道:“當然要救。她人在何處?花亦快帶我去。”
“樓主?!被ㄒ鄦镜溃骸斑@種小事交給屬下就行了,不用樓主親自動手。”
“好。”云似傾沒有拒絕,又說道:“我在此處等著,你們快去快回?!?br/>
幾人一陣忙活,直到妝和將柴火點著,才松一口氣。
女子躺在綠地上,垂著頭,云髻半偏,青絲雜亂,掩蓋住半張臉。(讀看網)趁沉醉問診的工夫,云似傾撩開發(fā)絲,細細打量著。女子面容清秀,五官分明,雖不出眾,但她勝在有一股尊貴之氣。此時她雙眼緊閉,安祥而靜謐。
手探向鼻下。她的氣息細弱紊亂,想來傷得也不輕。
“她如何?”云似傾見沉醉將手自女子的手腕上移開,不由問。
“失血過多,還有中毒跡象。”沉醉淡淡地道。她眉頭皺起又松開,往女子嘴里塞入一枚藥丸,隨即又將女子翻轉過來。
女子背后的衣裳被利器劃破,露出雪白的后背。一枚銀色飛鏢刺入血肉,傷口處隱隱發(fā)黑。大概在水里浸泡太久,皮膚皆是一片慘白。
沉醉將飛鏢拔除,丟在一旁。妝和面色凝重,輕輕拾起,沉聲道:“樓主,這女子怕是被樓里人追殺,才落得這般。這飛鏢是睆和的東西?!?br/>
“睆和怎么會讓她逃走?”花亦安靜地瞧著:“樓主,還救嗎?”
這時沉醉說道:“中毒約是在兩個時辰之前。飛鏢上的毒是我配制的,見血封喉,她竟然能活到現在,當真不簡單。方才我喂的藥,只能讓她暫時死不了,若真要救,還望樓主指示?!?br/>
云似傾面色不善,久久不語。
妝和便道:“樓主,和樓的規(guī)矩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她雖從睆和手中逃出,但在睆和不能證實她是真死之前,是不會放棄追蹤的。睆和應該走得不遠,樓主,可要發(fā)信號傳她前來?”
“不用救了?!痹扑苾A滿臉漠然,冰冷地道:“既然是樓中追殺之人,我若救她,豈不是在損害和樓的名聲。不救也罷?!?br/>
已經入夜,此時夜幕尤低,手可摘星辰。幽藍的火焰不停躥動,上方依稀青煙裊裊。沉醉便與云似傾相對而坐。隔著火焰望去,面前之人不似之前的稚嫩,反有一股成熟之氣。
自從這次回來,便是這樣的吧。
明明還是之前的面容,眼底卻莫名多了很多情緒。沉醉說不明白。
方才有那么一瞬,她竟然覺得面前之人很陌生,仿佛從未深交過的那種,萍水相逢之人。禮節(jié)尤存,感情不再。
沉醉真的有些認不出她了。
尤其,尤其是在她平淡地說出“不用救了”的時候,面前的那個她,簡直陌生到了極至。
頓了頓,沉醉惋惜地望一眼女子,見她衣裙盡破,便對妝和二人道:“到底是個女子,莫讓她這般狼狽就去了。我行李里還有衣裳,你去拿件替她換上,再梳洗干凈,放在那邊的空地上即可?!?br/>
“你倒是好心?!痹扑苾A聽罷,不由地道。
“女為悅已者容,我只是看不慣有女子弄得這般臟兮兮。”沉醉說道,語氣平淡,聽不出悲喜。
妝和花亦應允,順從地將女子抬去那一邊。
這邊的二人卻無話可說,任由沉默肆無忌憚地蔓延。
衣物摩擦的窸窣聲不斷,間或著火焰燃燒的細弱聲息。
不知多久?;蛟S很長,或許很短。
妝和花亦已將事情辦好,又挨著坐下。
妝和眼色不變,花亦卻有些不忍,只道:“樓主,這是我方才從那女子身上得來的。”說罷,將一物遞去云似傾手中。
是一塊火紅的玉佩。云似傾從不曾見過這般艷麗而熱烈的顏色的玉石,似乎要將一輪紅日都比下去。玉佩呈璋形,雕鳳刻凰,用金絲編制的花結懸著,尊貴無雙。云似傾眉尖緊蹙,望去女子那方。
翠綠的長衫緊緊的包裹著女子,鮮艷明亮的顏色幾乎與草地融為一體。青絲被梳得柔順,整齊的散開,鋪滿一地。她與不小心在綠茵里沉睡著的純良女子,看不出有何不同。
云似傾比任何人都明白,她是身中劇毒而被遺棄荒野。并非尋常女子。
“當真不救?傾兒?!背磷碜匀灰部闯隽擞衽宓南∑妫瑴\笑著道:“傾兒可知這玉佩的來歷?”
能佩帶雕刻著鳳凰的玉佩,自然不會是普通人家。而且,這樣血紅的玉……云似傾忽然有些眉目,說道:“怕是田氏一族的血親,最后落得如此下場。皇室到底薄情?!?br/>
花亦道:“真有那么尊貴怎么會淪落至此,再不得寵的公主也不會這個下場?!?br/>
公主!
云似傾腦中閃過一道白光,驀然一片了然。她眼眸深沉,心中清明,不由地冷笑。
她怎么會是不得寵的公主。
她是高伊國唯一的公主,她是當今王上一母同胞之妹,她是與玉珂王指腹為婚的、玉珂國未來的王后。這樣的女子,怎會不得寵。
傳說她出世時嘴里含玉,紫霞滿天,是為祥兆。同年高伊國風調雨順,民有余糧,國庫充實。前高伊王大喜,賜號璋玉,為璋玉公主。
璋玉公主桀驁不馴,同云似傾有過之而無不及。市井有“西玉東云”的說法。她闖蕩江湖,曾拜數師,武藝精湛。但也結下不少梁子。
這一次,只怕也是仇敵所為。
這般一想,云似傾更是決心不救。
“你知道是她?”云似傾只問沉醉。
“看見玉的時候,才想起有這么個人。”沉醉把玩著手中的玉佩,道:“避毒驅邪,果然好玉。”這也能解釋璋玉公主為何中毒這樣久,都沒有毒發(fā)身亡。
幾人各有心思。
柴火照亮了一番天地,溫暖如初。女子那邊幽暗昏惑,陰森寂寥。道是人間地獄,幾步之遙。
破碎的呻吟響起,幾人皆是一怔,目光隨即齊齊望去那邊。
女子身體動了動,一手緊抓著綠草,一手抬起在空中輕微搖晃。她聲音有些嘶啞,竭力喚道:“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