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蕭春夏一直在觀察。觀察婁通的衣著做派,心里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決定。婁通和跟他走在一起的那些個家丁護(hù)院,穿的衣服雖是布衣素服,但都是上好的質(zhì)地,想必他們要去的這人家不會落了檔次。
幾個人跟著婁通回到婁府。婁府的門臉雖不大,排場卻不差。正門前兩個威武的石獅子要多威風(fēng)有多威風(fēng)。門前停著紅馬駕轅的三套馬車——蕭春夏在唐朝要飯也要了幾個月,貧富差距還是分得出的,土豪地主更是只消一眼就看得出。這馬車的檔次擱在現(xiàn)代,怎么著也趕上奧迪a6的水平了。
往府里走的途中,蕭凌云偷偷告訴蕭春夏,這個府里有個長得慈眉善目的嬸嬸經(jīng)常會施舍些東西給他。蕭春夏點(diǎn)點(diǎn)頭,心說,行,總算里面已經(jīng)有了一個他們的臥底了。
婁府并沒有想象的大,卻比想象中雅致許多。
幾個人隨著管家穿廊而過,都被府里的景致振奮得來了精神頭兒。連一直耷拉著腦袋一言不發(fā)的蕭縱橫也忍不住抬起頭細(xì)細(xì)打量起他們的新家來。
婁府的院落,修建得莊嚴(yán)齊整。園林與宅子相融相映,景色便顯得格外清幽。尤其是外院,廊道旁,潺潺流水穿堂而過?;▓@里,奇花異草吐露芬芳。
四個人靜悄悄的互相用眼神兒示意一番,看樣子對新的工作單位都還比較滿意。
婁通一邊走著,一邊給他們幾個大略說了說婁府中的情形。
婁府中的老爺原是鄭州的一個大戶,家里有祖產(chǎn),又有買賣進(jìn)項,家境殷實。前些年大少爺婁師德及第進(jìn)士授江都縣尉,老爺擔(dān)心他年幼當(dāng)職,怕他年少輕狂、恣意妄為,才舉家隨其遷至了這里。
老爺婁祖蔭一般只打理外場上的事情,內(nèi)宅的事大部分由夫人主持。除了大少爺婁師德,府里還有二少爺婁師才、小姐婁梨枝,小少爺婁師洋。小姐待字閨中,兩個少爺都在家學(xué)里讀書。
幾人跟著婁通走進(jìn)了內(nèi)院。內(nèi)院里是錯落的幾個小院,婁通領(lǐng)四人進(jìn)了正中的主院。正廳中端坐著一位婦人,相貌清瘦、體段玲瓏,四十歲左右模樣,頗有風(fēng)韻,神態(tài)很親和。
想是早有人跟她稟報過了,她對幾個人的到來毫無意外。
估計像他們這種已經(jīng)通過了第一輪“面試”的應(yīng)聘者,第二輪的流程大概就從簡了。這當(dāng)家主母只問詢了一下他們幾人各自的名字,又吩咐了幾句“日后好生當(dāng)差”之類的場面話,走完了形式,就讓幾人散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主母跟蕭凌云多說了兩句。原來,剛才他們說過的婁府里的臥底嬸嬸正是這位夫人。蕭春夏心中扼腕,看來這個臥底算是廢了。本來還想著,拉攏了關(guān)系,這位好心的“嬸嬸”平時還能照顧著她點(diǎn)兒,給點(diǎn)兒好吃的呢。看來,這事兒是指不上了,監(jiān)守自盜的事兒誰能干?!
姐弟幾個分開的時候還是難過了一會兒的。畢竟幾個人從未分開過。蕭凌云和蕭遙還好一些,畢竟兩個人在一處。蕭春夏和蕭縱橫兩個人卻都單分了出去,不免有些傷情。
最后,還是蕭春夏挨個拍了拍幾個小兄弟的肩頭,說了一句:“就是幾個院兒的距離,一抬腳就來了。那啥,誰混得好,別忘了給姐捎點(diǎn)兒好吃的來!姐這一輩子從沒給別人打過工,我預(yù)感到我的職場生涯不會是杜拉拉升職記??课易约号贸缘?,是遙遙無期了!啥叫‘茍富貴勿相忘’都給我記清楚了,多背幾遍!”
幾個小弟這才淚中含笑地各自散去了。
婁通讓下人把蕭春夏帶到了一處叫“竹枝院”的僻靜小院兒,交給了個叫海姑的女人。這個海姑五十歲左右,倒是比那個夫人更像個女主人,冷著一張臉,一絲兒笑模樣都沒有,眼睛圓得有點(diǎn)兒像只貓。
不知怎地,蕭春夏第一次看見她,腦子里騰地蹦出了一個電影里的人物:哈利波特里的麥格教授。
那不茍言笑的勁兒,那頭發(fā)梳得一根兒雜毛兒都沒有的勁兒,那小腰桿兒挺直得快折了的勁兒……要不是早知道她八成可能大概差不離姓海,她早上去問問她是不是姓麥了,說不定也是穿過來的呢?(好吧,在蕭春夏的概念里,她叫麥格,她就姓麥)
麥格教授附體的海姑打從接到她,一個正眼兒也沒看她,一句話也沒有,一直在當(dāng)前走著。蕭春夏被溜的小狗兒一樣乖乖跟在后頭。
“你真是走了狗屎運(yùn),一個乞丐能來了婁府,給大少爺當(dāng)侍筆丫鬟,不知道哪輩子修來的福!以后要盡心盡力侍奉主子,記住了?”這是海姑把她帶到書房里說的第一句話,是冷眼看著她說的。
作為狗屎,蕭春夏點(diǎn)了點(diǎn)頭,作心悅誠服狀。
她心里其實正齜著牙呢,心說,乞丐怎么了?乞丐還真是份且費(fèi)腦筋的行業(yè)呢!就你這一張大冷臉,讓你去要飯,擱138集的電視劇里你活不到兩集就得餓死!小姑奶奶我,嘿嘿,能把所有人都耗死,整整要上138集的飯!
海姑又交代了些吃住的事宜,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蕭春夏這才得以好好打量一下自己今后的工作場所。
這是一處清幽的書齋。里外兩間屋子,紙窗明鏡,竹席細(xì)密,竹簾兒稀疏,收拾得寡凈舒適。里邊兒的書房全無俗物,幾扇紙屏風(fēng)、幾軸水墨畫、一枚瓦香爐,書桌上是硯臺、毛筆、一本翻開的書,和一幅展開的紙。處處透著股仙氣兒。人一到了這兒,塵念都少了不少。
蕭春夏素來不是個雅致的人兒,不過到了這么個地方,還是覺得心曠神怡。
想到自己日后就住在這個屋子里,而且沒別人兒,自己一個屋兒,心里甭提多開心了——她倒不是住不慣女生集體宿舍,就是里宮斗宅斗的劇情嚴(yán)重誤導(dǎo)了她,認(rèn)為女的住一起,總要斗一斗才健康。她這短根筋的腦袋,還是不太適合和人斗的。
今兒是蕭春夏穿越以來最好最好的一個好天兒。晚上雖然還冷,但月不黑——微彎,上弦;風(fēng)不高——和煦。
蕭春夏躺在書房外屋給下人住的榻上,看著月光從竹簾的縫隙里灑落下來,清清冷冷,飄飄搖搖,做夢一般。多久了?轉(zhuǎn)眼竟然來這兒幾個月了。這是她來到大唐以后第一次有床、有窗簾、有被褥,沒有遠(yuǎn)處野獸的嚎叫聲,也沒有半夜里突然的凍醒……
蕭春夏騰楞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糟了糟了,剛剛,就在剛剛,她想起了最最重要的兩件事!
一件是壞的,另一件……是更壞的!
這第一件就是,她!他們!竟然忘了談工錢了!
第二件事更要命,是她剛才無意中瞥了眼里屋的書房才想起來的。她!她蕭春夏!被婁通認(rèn)為有大才的蕭春夏!根本不認(rèn)識繁體字!不會研磨!不會寫字!怎么侍筆!怎么侍?!被人家弒了還差不多!
哎,乞討苦三日,入府毀一生??!她怎么就沒想到呢?怎么就沒想到呢?怎么就沒想到呢?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有一位少女,坐在月光里,揪著她黑黃相接的頭發(fā),使勁兒使勁兒地,一遍一遍地揪著。遠(yuǎn)瞅,還真有些瘆人,因為這少女,穿著潔白的中衣,頭低得根本看不到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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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