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頭去就看到窗外的藍天。說是藍天,卻霧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見。應該是進入云層了吧。周圍都是一些若有若無的淡淡的絮狀的灰白色。看久了就覺得眼睛累。而回過頭去,則是傅小司一張沉睡的臉。一分鐘前空姐過來幫他蓋了條毯子,而現在毯子在他偶爾的翻身后滑下來。立夏忍不住伸過手去幫他把毯子拉拉高,然后在脖子的地方掖進去一點。這個動作以前媽媽也常對自己做,不過對著一個和自己一般大的男生來做出這個動作,多少有點尷尬,并且還不小心碰到了傅小司露出來的脖頸處的皮膚。立夏有點慌亂地縮回了手,舉目就看到傅小司旁邊的陸之昂看著自己一臉鬼笑,但又怕笑出聲吵到小司所以只能忍著在肚子里發(fā)出“嗯嗯”的笑聲,像是憋氣一樣。
立夏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做了個“你繼續(xù)看書吧”的手勢,陸之昂笑著點點頭用口型說著“好,好,好”,然后咧著嘴繼續(xù)就著飛機座位上閱讀燈的橘黃色燈光看書。
立夏這才注意到他手上那本厚厚的《發(fā)條鳥編年史》。以前都沒怎么注意過陸之昂會看這種文學書呢,要么就是看一些打架斗毆的暴力加弱智漫畫啊,要么就是拿著一本類似《高三化學總復習五星題庫》等另類著作。以前都一直覺得他是文盲來著,現在竟然戴著一副金絲細邊眼鏡在飛機上看《發(fā)條鳥編年史》……
等等,他怎么會有金絲邊的眼鏡?。恳郧安皇嵌即髦莻€黑框的眼鏡嗎?于是立夏稍稍偏過身子湊過去壓低聲音說:
“哎,你什么時候開始戴的這個新眼鏡的啊?我都不知道呢。”
“哦,上個月吧。好看么?”
“哦對了,一直都沒問你的眼鏡度數呢。你到底近視多少啊?”
“嗯……150度的樣子吧?!?br/>
“150你戴個屁??!”
“好看呀你個笨蛋,怎么樣,是不是像個讀書人?”
“……你去死吧,像解剖尸體的變態(tài)醫(yī)生?!?br/>
回過身來,傅小司的一張沉睡而安靜的臉又出現在眼前。立夏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因為一直以來都覺得小司太威嚴,而且又冷,還是個沒有焦點的白內障,所以很少有機會這么近地打量他。越來越濃的眉毛,黑色,像是最深沉的黑夜,然后是在眼下投出陰影的睫毛,長得有點過分。
筆直的鼻梁,薄得像刀一樣的嘴,下巴的線條柔軟地延續(xù)到脖子,然后在耳朵后面輕輕地斷掉。立夏伸出手在傅小司臉上隔空做著各種怪手勢,看閱讀燈在他臉上投下的各種手影,鬧了一會兒覺得無聊了然后閉著眼睛睡過去。
立夏閉上眼睛躺下幾秒鐘后,傅小司睜開眼睛,咧開嘴對著睡過去的立夏笑了笑,回過頭看了看陸之昂,然后把身上的毯子提了提,示意他“冷不冷要不要毯子”。
陸之昂搖了搖頭笑了笑,然后拍拍小司的頭示意他繼續(xù)睡會兒吧。然后像剛才立夏那樣把毯子在他脖子處掖了掖。
傅小司在閱讀燈微弱的光芒下看著戴著眼鏡的陸之昂,心里有很多很多的念頭,像是溶解在身體的各個部分里,滲入到每個細胞每根毛細血管每個淋巴流遍全身,要真正尋找出來卻無從下手。只是看著陸之昂一天天變得沉默,變得成熟而溫和,小司總會在心里感受到那些緩慢流動黏稠得如同噴薄出來的巖漿一樣的熱流,帶著青春的暖意在時光的表面上流動出痕跡。
以前的之昂總是像個小孩子,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自己竟然也習慣了他比自己成熟比自己冷靜甚至開始照顧自己的樣子。
如果說以前的之昂對于自己來講像個不懂事的任性的小孩,是玩伴,是童年的回憶,現在,則更像是兄長或者比自己成熟的朋友。要小司承認這一點還真的有點難度。他記得自己在最開始產生這樣的念頭的時候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看有沒有發(fā)燒,因為這種類似“陸之昂還蠻成熟冷靜”的念頭對于傅小司來說真的是非常另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