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時怕穆淸決的身體扛不住,卿雪喂他服了一粒復(fù)元丹,所以穆淸決此刻總算是有了些精神,只是身上受的都是刀傷,體內(nèi)的臟器也有不同程度的受損,縱是復(fù)元丹藥效再神奇,也不可能讓傷口自愈。
再加上古閻只把他當(dāng)成試驗品,刀口縫合的處理太過隨意,放任下去很容易發(fā)炎或感染,所以卿雪只能重新替他處理。
藥匣里的各類藥劑都是沖元道長配制好的,藥效自然不是這個世界原有的藥可比擬的。還有各類手術(shù)刀和特制的縫合傷口的弧形針,一應(yīng)俱全。
卿雪看著躺在榻上的穆淸決,哽咽著將東西都取出來備好,撫上他的傷口說:“淸決,我先給你用麻沸散,腹部的傷口必須重新縫合,還有這幾處傷口都要消毒,你先睡會!”
穆淸決虛弱的晃了晃腦袋,隨后又轉(zhuǎn)頭示意丁啟替他翻譯。
“他說他想看著你,不需要麻沸散!”
“傻話!我此刻就在這里,你還怕你醒來我會跑了嗎?”
“嗯!”
穆淸決因為身子虛弱,眼睛半睜半閉,此刻看著卿雪的身影好似有些虛幻而迷離。他這輩子征戰(zhàn)殺伐從未怕過什么,唯獨把所有的畏懼都用在了與面前的女子有關(guān)的事上。
分離了一年,如今的失而復(fù)得讓他覺得不太真實,只唯恐一覺睡醒,自己還躺在冰冷的手術(shù)臺上,承受著漫無邊際的折磨。冰涼的刀鋒劃過身體的痛,遠(yuǎn)不及滾滾的思念來得濃烈而徹骨。
只是穆淸決的傷勢太重,身體也太過虛弱,卿雪最終還是沒有由著他的性子。
沾了麻沸散的指尖輕輕的從他鼻翼掠過,他便沉沉的睡了過去。
“睡吧!我向你保證,等你醒來我一定還在,我就守在這里,哪也不去?!鼻溲┑脑挊O盡溫柔,彷徨不安的心終是得了安穩(wěn)。
丁啟負(fù)手站在卿雪身后。看著她小心翼翼的為穆淸決縫合傷口,每扎一下似乎都在顫抖。他不忍打擾,兀自轉(zhuǎn)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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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淸決迷迷糊糊醒來時已經(jīng)是夜里,身上的傷口都重新縫合包扎好了,看著卿雪依舊坐在床前面容憔悴的守著自己,那雙幽藍的眸光又蒙上了一層霧氣。
“你醒了?”卿雪看著他醒來,又伸手去探了探他的脈息。短短三四個時辰,她也不知將這個動作重復(fù)了多少次。
“等你傷養(yǎng)好了我們就回去,父皇母后也在等著你。”
“你知道嗎?君兒和璃兒會叫父皇了,也會走路了!”
......
卿雪知道穆淸決說的話她聽不懂,便只是一個人笑中帶淚的喋喋不休。
穆淸決聽她提起太上皇太后和兩個孩子,身子微微動了動,想開口卻又在下一秒禁了聲。
此生都要如此了嗎?她聽不懂他的狼語,而他再也無法抱著她。
穆淸決眼底掠過一絲悵然,卿雪卻在這時掀開被褥躺到他身旁,側(cè)著身子與他四目相對:“我雖然聽不懂你的狼語,卻能讀懂你的眼神,猜到你的心事。淸決,從今往后,只要我們能這樣相守,就沒有任何一件事是遺憾的了?!?br/>
“哦嗚~~”穆淸決低沉的嘆息了一聲,看著小妻子就躺在自己身旁,她的身子有些涼,唇角凝起的笑意卻讓人溫暖而踏實。
“這一年發(fā)生了許多事,我一件件說給你聽可好?”卿雪不愿再感懷,淺淺一笑將話題岔開。
這一夜,溫暖而冗長,溫暖的是彼此那顆曾經(jīng)惶惶不安的心終于安穩(wěn),冗長的是這一年延綿不絕的相思終得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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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城距離婁契都城隔著好幾座城池,所以葉丘戟得到消息時已經(jīng)是三日后的事了。
聽說古閻被殺,濟城動蕩,原本還在后宮尋歡作樂的葉丘戟嚇得從床上滾下來。從前有古閻在他才得以穩(wěn)坐江山,如今古閻死了,上萬狼兵悄無聲息的出現(xiàn)在濟城,他怎還能安枕。
一連派了好幾撥將士到濟城打探消息,只唯恐穆淸決盛怒之下會將上一次的大戰(zhàn)重演。
只是那些將士根本連濟城的城門都進不來,一萬余狼兵將整個城池圍得水泄不通,擅闖者都毫無例外的橫尸城門之外!
黑戟將這些事向穆淸決稟報,穆淸決卻只說:“以防為主,余下的事回赤云再做打算。”
他自然知道婁契如今的實力不及狼兵,只是此刻除了帶著妻兒早日回赤云,其余的事都變得無足輕重了。大仇必定會報,只是早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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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jīng)過將近半月的休養(yǎng),穆淸決的身體已經(jīng)大好,總算能勉強支撐著身子站起來了,傷口上的線剛拆完他就請丁啟替他跟卿雪提回去的事。
其實卿雪何曾不想早日回去,她思念兩個孩子,也思念赤云的一切。那里大漠孤煙,皓月當(dāng)空,每一寸沙土都流淌著廣博與安詳。
“好!我們回去!”卿雪出乎預(yù)料的點頭答允。不是她不擔(dān)憂穆淸決的身體,只是如果路上他有任何不適,卿雪可以隨時叫停,讓他修養(yǎng)。
上萬狼兵大搖大擺的遷徙,勢必每到一處都會掀起動蕩。穆淸決并未命它們隱藏,這算是給葉丘戟提個醒。古閻做的事他也脫不了干系,今日暫且不殺他,卻也要讓他日日活在恐懼之中,不得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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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淸決獲救的消息當(dāng)日就傳回了丕蘭,所以此刻太上皇他們已經(jīng)帶著穆君穆璃在狼兵的護送下趕到了婁赤邊境。只是梨子一人留在了丕蘭皇宮。
卿雪也知道帶不走她,所以在得到消息時又寫了紙箋命狼兵傳令去給耿秋山,讓他必定要護住梨子,若有任何情況即刻讓狼兵傳消息回來。
丕蘭后宮女人的爭斗絲毫不亞于男兒的戰(zhàn)場,梨子若得不到太后和顧矽塵的庇護,只怕會舉步維艱。不過耿秋山辦事妥帖她是知道的,也只能盼著在他的相助下,梨子能在丕蘭安穩(wěn)一生。
只是提起丕蘭后宮,還有一人的仇必須要報。
此次解救穆淸決的行動是被葉紫華傳到古閻耳中的,也因此差點就失敗了,卿雪怎可能不恨,所以在給狼兵綁上紙箋時就陰沉著眸子吩咐它們:“葉紫華的命不用留了,至于怎么做你們自己決定?!?br/>
“哦嗚~~”黑戟在一旁聽著卻是仰頭長嘯一聲,歡脫的跑上前去蹭卿雪的衣裙。
“這是什么意思?”卿雪不解。
“哦嗚~哦嗚~~”
黑戟一陣?yán)钦Z,外加動作演示之后,站在一旁的丁啟卻是猶豫了半晌也不知道如何將這繪聲繪色的場面描述給卿雪聽。
站在一旁的穆淸決看出了丁啟的遲疑,只說:“沁兒膽小,不用告訴她了!”
丁啟則點點頭,只翻譯說:“葉紫華已經(jīng)死了,在救出穆淸決的第二天,黑戟就傳令回丕蘭讓狼兵將她殺了?!?br/>
至于細(xì)節(jié),丁啟實在不好描述,總不能告訴她狼兵是將人生吞活剝的吧!黑戟描述那場面縱是他聽著也覺得頭皮發(fā)麻,何況卿雪一介女子。
而卿雪聽到葉紫華已經(jīng)死了,才明白過來黑戟原來是在向她邀功,便走上前拍了拍它的頭以示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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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城距離赤云邊境只需七日的路程,但卿雪擔(dān)心穆淸決的傷勢,將速度減了又減,足足走了十二日才到。
感覺到溫度漸漸上升,而原本昌茂的樹林被大漠取代,卿雪用手托著穆淸決的身體好讓他透過馬車車窗看一看自己的疆土。
他們終于回來了,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讓人前所未有的安心。
太上皇和太后一走接到消息就帶著穆君和穆璃在邊城城門處等候,所以,馬車剛使進城門,卿雪便隱約聽到兩聲稚嫩的“父皇、娘親”從耳畔穿過。
“是君兒和璃兒!”馬車才剛剛停穩(wěn),卿雪就迫不及待的往下跑,而穆淸決怕她摔著卻是無能為力的只能跟在后面鉆出車簾。
而丁啟已經(jīng)從后面一輛馬車上下來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腳下踏空的卿雪。
穆淸決看在眼底,心中愁然。事實上這一路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冒出這種酸楚的感覺了。日日看著和自己從前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站在妻子身邊,對她關(guān)懷備至,他怎么可能沒有半分介懷。
“君兒,璃兒,快叫父皇!”卿雪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小娃娃搖搖晃晃的朝穆淸決走來,穆淸決才恍然回神躍下馬車朝他們走去。
穆君和穆璃從小跟狼一起長大,看著穆淸決自然膽大,搖晃著卿雪的手就要:“騎狼狼”
卿雪心底顫了一下,只蹲下身說:“君兒璃兒乖,這是父皇,父皇身上有傷,不能和你們一起玩鬧?!?br/>
“父皇,父皇!”穆君搖晃著小身體走上前去摸了摸穆淸決的毛發(fā),咯咯的笑著,他不知道的父皇的含義,只覺得是這匹狼的名字叫父皇。娘親讓他叫,他便乖乖的叫。
“父皇,父皇......”穆璃也跑上去摟住穆淸決的脖子叫得歡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