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衾眉頭皺的緊緊的,事實上她感覺這身衣服哪哪兒都不對勁,主子那兒肯定不敢說,智魚就不一樣了。
居然敢說她娘,皺著一雙眼睛,秀氣愈發(fā)重了,死犟著道:“哪里丑了?”
聲音是白衾原來的。
靜默一瞬,仿佛有枯葉落在頭發(fā)上,智魚面上龜裂,難以置信的道:“白衾?”
白衾面無表情,“是我,娘娘她過來看看,本來不想殿下發(fā)現(xiàn)的,所以我裝作她的夫君來的,誰知道兩位主子這么沒骨氣的湊在一塊了,我們做奴婢的只能奉陪在主子身邊的?!?br/>
智魚側過頭不敢再與白衾對視,各種意義上的慘不忍睹。
他回頭隔著馬車向太子道了句,“屬下這就再去雇輛馬車。”
那模樣,似是落荒而逃。
光線暗淡的馬車內(nèi),史氏蹲下,一手撫摸太子的臉頰,眼睛是合著的,呼吸緩慢,這會兒工夫,又醉得不省人事。
手漸漸的順到脖子,一手扣住他的耳朵,“殿下是真醉了?還是困了?”
猶豫著詢問這三個月到底干什么去了,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太子想與她說一定會說的,反正人已經(jīng)在這里了。
太子閉著眼,嘴里的聲音很輕,人軟和的縮在一個小地方,史氏將耳朵湊近了才能聽見:“二娘睡了一小覺,自然是不覺得困的。”
史氏溫柔的笑笑,“殿下這是沒醉了?!?br/>
“喝了酒怎么可能不醉,沒有醉實了?!?br/>
“等到了東宮,妾身便服侍殿下睡了。”
“恩。”
泊春滿臉不貧許久了,在一邊道:“殿下娘娘,那李將軍這么說話就那么算了???實在咽不下這口氣?!?br/>
史氏低頭想了片刻,道,“那你是想……”她手里有一搭沒一搭的撫摸太子的黑發(fā)。
泊春道,“殿下,娘娘,至少治罪,太子殿下從未受到如此的侮辱,實在有礙殿下的名聲。那將軍如此說話,也應當受到責罰。”
小槳蜷縮在車簾子外面,笑了兩聲,“別想了,人李將軍不久前才打了勝仗,又說公孫敖敗仗,一高一低的,可不就得意了。”
太子斂了斂眸子,似是覺得吵鬧,煩躁的揮手,發(fā)冠都是歪的,“讓他得意好了,一旦得意忘形,而君王最忌諱的是什么?泊春小槳回去自請十大板,長安不比在外頭,規(guī)矩還是要的,更何況是置主子于不顧的作法?!?br/>
兩人連忙跪下。
史氏安了心,本來想半夜?jié)撊氲?,瞬間打消了想法??戳搜酃蛑膬蓚€人,起身攙扶太子的身子,讓他躺在腿上睡的安穩(wěn)些。
她道:“那便讓他得意吧,左右殿下才是太子,從無過錯,并無理由越過太子殿下的?!?br/>
太子“嗯”了一聲,并無別的言語。
馬車堪堪一停,史氏本輕松的扶著太子,一結實的踏在地上,立即仿佛吃力萬分的托住太子的手,再是身子。
泊春與小槳一愣,急忙上前幫忙攙扶。
這般扶進寢殿,太子抬起來的臉頰一直是似笑非笑的,“二娘身子骨強健,為何這般柔弱無力?”
這話是質(zhì)問的,然而太子額前的幾綹發(fā)絲垂下,莫名生出柔弱感。
史氏眨眨眼,“在外人眼前自然要弱些,這樣才襯得夫君偉岸。”
“……恩。”措不及防下,太子的眼睛略揚,他咳嗽一聲,看了眼寢殿的人。
他目光幽幽的道,“父皇近來意在剝離我的權,奏折連邊都摸不上。”
“那妾身能做什么?”史氏期待答案的望著他,蠢蠢欲動的準備半夜探訪一番。
“不必做任何事情,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若是做了,依照父皇的心思,怕是更忌憚了?!?br/>
“那……”
“七月,乃是父皇大壽,打壓昌邑王,倒不如用心備好父皇的壽禮。長安以南,有一處道冠,據(jù)說里面有一寶物,父皇去過幾次皆不可得,說不是有緣人?!?br/>
“親自去?”
“是,少則三日,多則半月?!?br/>
史氏不說話了,無言的望著太子,那神情自然是在央求帶上她一起。
太子瞇著眼不接目光。
早早在東宮等候的十幾個侍女急急的上前,“兩位主子,奴婢有事要稟告?!?br/>
“何事如此慌慌張張?殿下正在休息,不要擾了殿下安息。”
聲音小了些,“回娘娘的話,宮里來人帶走了上次污穢的尸骨,說是李廣利將軍認為污穢,不能影響儲君的身子?!?br/>
“還有呢?”太子閉著眼問道
“李將軍說有意與太子殿下您永結情誼,愿意娶娘娘身邊得利的白衾姑姑?!?br/>
史氏盯了過來,神色有一絲的荒謬之感,“白衾?簡直莫名其妙,他從未見過白衾,為何求娶?”
太子冷笑,“他倒是討好。父皇可是允了?”
“允了,圣旨已經(jīng)傳到了東宮內(nèi)?!?br/>
史氏道:“嫁的是妻?”
“回娘娘的話,是李將軍納妾?!?br/>
史氏詫異的望著太子,“怎有如此的道理?”
無人回應,她又道:“皇上親自賜婚,豈不是一定得嫁?”
太子搖搖頭,心情顯然極差,清楚李廣利此人甚是無底線,不曾想會這般行事。
口氣便不那么好了。
太子道:“我記得白衾是二娘救下的,既然是父皇賜下的,那必得嫁了?!?br/>
這番安排,史氏自然是不愿意的,看了太子兩眼,口里推說出去走走,卻是等候在夜色籠罩的門前。
心里想了許多事,大不了手刃那人,剁個干凈便是了。
先前那一腳真是便宜他了!
在后面姍姍來遲馬車上的人下來時,上前拉了白衾到一邊,揮退一眾人。
白衾白了眼相錯而過的智魚,不想智魚側過臉來,那面上尷尬的很,耳朵通紅。
史氏不太自在的講了圣旨的事,又道:“妾身沒有福氣,不曾有適齡的女兒,沒想到竟有人為了羞辱,不惜納敵對的一個奴婢為妾室?!?br/>
這話不亞于一道驚雷,白衾傻傻的立在原地,這怎么一點風聲也無?若是能回到適才的客棧里,她一定得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