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方大川正在前面招呼著不請自來的莫掌柜跟七娘子兩人,他心里隱約猜到了二人是為何而來,暗自想著這是不是就是月娘所說的“主動權(quán)”已經(jīng)先一步被自己握在了手里呢?畢竟著急的人是他們兩個。
莫掌柜笑著對方大川道:“看來,我們今天來的很是時候啊,方小哥家可是有什么喜事?”
上一次從方大川口中得溫月可以將她掌握的繡法傳授給他們后,莫掌柜跟七娘子兩個人著實是高興了許久??墒谴潇o下來后,他們兩人又感覺不大踏實,原因就是方大川說溫月快要生產(chǎn)了,一切都要等到溫月生產(chǎn)之后再說。
所以那一次,他們也只是得到了一個口頭的承諾,至于怎么教,他們又要花費多少錢來買下這個技藝,這所有的細(xì)則都是只字都沒有談及。兩個久經(jīng)商場的掌柜的對沒有字據(jù)的承諾實在是不大放心,所以這些天他們幾乎是掰著指頭數(shù)日子,就想著只要等溫月生產(chǎn)后立刻上門簽約,白紙黑字的比什么都強。
莫掌柜不說來意,方大川自然也不會先提,他陪在一邊滿面笑容道:“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是我女兒滿月,所以自家人在一起個飯,熱鬧熱鬧。二位來的正好,一會可要賞臉多坐一坐?!?br/>
莫掌柜聞言哈哈笑了兩聲道:“哦?竟是這樣,真是來的早不如來的巧,我們跟這孩子也是緣分啊?!?br/>
他跟七娘子來時就已經(jīng)打探好了日子,不然又怎么會這樣貿(mào)然前來?等溫月將孩子抱進屋里時,一直心不在焉的七娘子看了孩子一眼后連聲夸獎:“喲,這孩子可真是俊俏啊,一看就是個美人坯子?!?br/>
說著,她從懷里拿出了一對嬰兒用的銀手鐲塞進了孩子的襁褓里:“妹妹,這是我做長輩給孩子的一點見面禮,你可千萬別拒絕?!?br/>
莫掌柜隨后也拿出一個銀制的長命鎖跟七娘子一樣放進了襁褓里道:“來的匆忙,沒給孩子備什么禮物,你們夫妻可莫要嫌棄?!?br/>
手鐲跟長命鎖一看就是在店里新買的,這兩人分明就是有備而來,根本就不像莫掌柜說的只是趕巧。溫月佯裝不經(jīng)意的看了眼莫掌柜跟七娘子,見他們兩人雖是在看孩子但眼神卻十分的飄忽,就已經(jīng)明白他們二人分明就是為了自己的繡法而來,大概是因為心思不定,所以才說了這樣漏洞百出而不自知的話吧。
“令千金可取了名字?”莫掌柜開口詢問道。
方大川滿面含笑的看著孩子,眼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可還是謙虛的道:“鄉(xiāng)下丫頭,哪里擔(dān)得起千金二字?我跟娘子昨兒個才把名字給她定下來,叫方瑞晴,小名叫滿兒?!?br/>
七娘子本來還想著跟他們談簽契約的事,可是看到方大川的表情時,她還是羨慕的對溫月道:“妹子啊,你這男人不錯啊,姐姐說實在的,我還是頭一次看到一個男人家這么喜歡女娃娃的呢。還有你那太婆婆也是,妹子啊,你可真是個有福氣的?!?br/>
溫月將孩子交到李氏的手里,挽著七娘子的手對方大川道:“相公,咱們帶著姐姐跟莫掌柜的去西屋說話吧?!?br/>
終于聽到了他們想要聽到的話,莫掌柜跟七娘子的表情總算是有了幾分的輕松,幾人坐定之后,莫掌柜的從懷中拿出一張鍥結(jié)書交到了方大川的手上道:“方兄弟,這是我跟七娘子擬定的文書,上面只有金額沒寫,你若是沒有什么疑義咱們就來商量一下具體價格吧?!?br/>
方大川仔細(xì)看了遍手里的契約后又將文書交到了溫月的手中,上面并沒有寫太多的內(nèi)容,主要的意思就是若溫月將她的刺繡的技藝傳授后,日后便不許溫月再教給別人。
方大川跟溫月早就有想過他們的要求,所以現(xiàn)在也不覺得奇怪,點了點頭,方大川道:“我們對這上面的要求沒有什么不滿的地方,只是我想問一樣,今后我娘子若是閑來想繡點繡品拿出去換些銀錢,也要受到限制嗎?”
莫掌柜搖了搖頭道:“自然不會,不過我們還是希望你們繡好的繡品可以出售給我們,當(dāng)然價格方面一定是跟市場上的價格相差不大的。”
方大川對莫掌柜的回答比較滿意,他回頭又見溫月對他淺淺的點了下頭,這才起身進了里屋拿出了筆墨道:“那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將這一條落在紙上吧,以后真遇上了什么事情,咱們也好有據(jù)可查?!?br/>
莫掌柜接過紙筆,邊笑邊道:“方小哥若是對買賣行有興趣,定也會成為業(yè)界楚翹啊?!?br/>
方大川忙謙虛擺手道:“您莫要開我玩笑了,哪里能當(dāng)您這樣抬舉,我不過就是個村夫而已,能有現(xiàn)在,還要多謝二位的慧眼呢,看出我家娘子的技法非是一般。”
溫月看著方大川那小有得意的眼神,心中暗笑,這個男人又變相的將她夸獎了一番,還真是……一點都不謙虛啊。不過,方大川這種有榮與焉的樣子,還是取悅了溫月這顆日漸年輕的心。
在隨后的價格談判中,方大川充分的向溫月展示了什么叫做活學(xué)活用,只是前幾天她跟方大川簡單演練過談判中的一些要點,教他怎么樣通過表情、語言以及肢體動作去分析一個人的心理活動,從而占得先機。雖說是溝通,可是溫月也并沒有說的太多,她覺得這些事情最終還是都需要方大川多經(jīng)歷一些實踐才能夠完全體會。
終于初始時的生澀與急迫后,慢慢的方大川也找回了他自己的節(jié)奏,他越來越發(fā)現(xiàn)莫掌柜跟七娘子似乎沒有一下子將價格說死的感覺,每每他執(zhí)意要求多一些的時候,莫掌柜都會再往上抬一下,這說明他們是十分想要得到月娘這個手藝的。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方大川也不在著急,心里反復(fù)的想著溫月曾經(jīng)說過的主動權(quán),心情也愈發(fā)的安穩(wěn)。就這樣,他與莫掌柜兩人面帶笑容的你來我往,毫不相讓,爭取著最大的利益。
最終,莫掌柜見絲毫說不動方大川,苦笑著說:“方小哥,你看這樣成不?你我各退一步,就800兩怎么樣?”
方大川想了想,最后點頭表示同意,看著莫掌柜跟七娘子并沒有多少喜意的臉色,方大川才覺得松了口氣。還好,若是他們目露欣喜了,那還真證明他的價錢要低了。
簽字,畫押,雙方皆大歡喜,方大川熱情的邀請莫掌柜跟七娘子入席,一時賓主盡歡。
夜里,端坐在炕上的方大川跟溫月看著炕桌中間那銀票有些發(fā)傻,突然有了錢,沒有讓兩人高興反而是面色凝重。
溫月看著一樣神情模糊的方大川道:“大川,這錢,你有什么想法嗎?”
方大川搖搖頭:“月娘,不知道為什么,我原本以為我會因為這筆錢而高興的,可是現(xiàn)在的心情卻是很復(fù)雜,跟做夢一樣?!?br/>
“我也是啊!感覺像踩在了棉花上一樣。”溫月低聲和道。
“咱家現(xiàn)在也沒啥用錢的地方,月娘,不如咱們就當(dāng)沒這筆錢,繼續(xù)踏實的過咱們的日子。我總覺得這用汗水換來的錢,用著才踏實?!?br/>
錢得的太容易了,往往就不會珍惜,方大川一直記得,在他小的時候方家的生活也算是殷實的,雖不大富,卻也是吃穿不愁??墒怯幸惶?,他爹在家中的角落里尋到了一幅前朝的名畫,換得了一大筆的銀錢。也就是因為這筆錢,他爹爹整日里游山玩水,經(jīng)常跟所謂的同窗聚會飲花酒,說要學(xué)那名人雅士。
可是到了最后,他不但將賣那幅畫得來的錢花了個精光,更是將家中原有的產(chǎn)業(yè)也折了進去,還欠了一筆的外債,名人雅士沒有做成,連個童生都不曾考取一事無成。
可氣的是他還整日里回憶那段悠閑時間,感嘆時運不濟,絲毫看不到奶奶為了讓他能夠繼續(xù)讀書而在外面累死累活,母親日日夜夜的以淚洗面,更不理會他這個因為父親拖累而無法繼續(xù)讀書的兒子的心情。
有錢是好,可以讓有人改善生活,活的更幸福。可是他實在是怕了這種從天而降的大筆錢財,因為他心里一直擔(dān)心他做為父親的兒子,是不是也繼承了父親的壞習(xí)慣,因為有錢便輕浮的過日子,完全不顧家人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