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不相信任何人，卻又相信流言蜚語。二少夫人故意放出病快好的消息，你便慌了神，開始拿孩子做文章?！备鹨棠锏囊尚暮苤?，“只是可惜啊，謹慎是好，但太過謹慎也會讓敵人抓住你的軟肋。我今日去看望二少夫人時，她滿臉的笑容，雖已油盡燈枯，但那笑容可不是假的?！倍俜蛉擞械氖清X，而這錢可是個好東西啊，沒有買不到的消息。自然了，葛姨娘小產的事情，也逃不過二少夫人的眼睛。

    “那又如何，你前腳剛走，后腳她就請了大夫。只要有你在，她就不會好過?！辈璞锏乃辉诿爸鵁釟?，葛姨娘舉起茶杯喝了起來，說:“她對二少爺用情很深，你是她永遠逾越不了的鴻溝。”葛姨娘眼底笑意漸濃。

    “我不過是二少爺用來做的一個幌子，現(xiàn)在大房只剩我與鍶鐸二人，他身為小叔子，自然需要多加照顧?！备鹨棠锟傁矚g拿二少爺喜歡我的事情說事，真不知道她是嫉妒二少爺對我的關心，讓我在大房好好待著，還是讓我明白二少爺?shù)男囊?。不過這些都不是我所關心的，我告訴葛姨娘，“你剛小產，還是不要隨處亂走，免得傷了根本，以后可就不好懷孩子了?！备鹨棠镌浾f過她與二少爺有孩子就是為了向我炫耀，可如今因一句流言就斷送了一個孩子的性命，這大宅子里的人命，抵不過一句流言，勝不過一句蜚語。

    “二少爺為我請了江城最好的大夫給我調理身子，就不用你提醒了。”葛姨娘的眼神中盡是炫耀之色，說:“這女人就該有個對自己好的男人，什么貞潔牌坊、烈女都是過給外人看的?！?br/>
    “流言蜚語最是厲害，可以讓一個塵埃里的人飛上枝頭，也可以讓一個枝頭花兒跌入塵埃中。當然了，它還可以要了人命?！备鹨棠锏纳砩暇褪亲詈玫尿炞C。果然，葛姨娘的笑容有些僵硬。我感覺我贏了，與葛姨娘每回斗嘴，我總是落了下風，這次能搬回一局，我還有些竊喜。

    “時候不早了，該回屋喝藥了?！敝η锝o葛姨娘穿了披風，扶著葛姨娘出了屋，出了院子，我看到她們走的很慢，葛姨娘的步伐有些飄虛。

    連著幾日我都待在屋子里，學習醫(yī)書，練習大字，陪鍶鐸一起念書。今日是大雪，天氣有些陰沉，不一會兒就聽到冬風說“姑娘下雪了。”

    冬風最喜歡下雪，她說她喜歡堆雪人，喜歡看雪人的笑臉。我出了屋子，伸手接著雪花。雪下的挺大，落在臉上涼涼的，很是舒服。我也希望這雪下的大些，在大些，這樣就可以堆雪人了。想來鍶鐸一定會喜歡的。

    我聽冬風說，昨日冬枝離開后不久，就被二少爺罰跪在院子里兩個時辰，今日便病了，發(fā)了熱，請了大夫。冬枝所受的不過是皮肉之苦怎么能抵過梅兒的性命。若真如冬枝所說的，只要我不開心了，二少爺就會懲罰冬枝，那她昨日來這里大鬧一場，莫非是在演戲？

    我才懶得多想，而是去了小廚房給鍶鐸熬梨湯。冬天最是干燥，不過有雪水的滋潤，鍶鐸很少咳嗽。

    這幾日二少爺?shù)臏幬叶紩H自熬，還會準備幾顆糖放在食盒里，隔三差五就會重新診脈。

    今日又到了給二少爺診脈的日子，我收拾好藥箱里的東西，便出發(fā)了。我聽說冬枝的風寒好了，這幾日常在二少爺?shù)纳磉吺谭睢?br/>
    果然一進屋，就看到冬枝在給閉著眼睛、坐在榻上的二少爺揉肩。二少爺身子里的毒有的初步的緩解，眼下的淤青也淡了許多，現(xiàn)在正享受著冬枝的按摩。

    冬枝看見我也不出聲提醒二少爺該診脈了，而是繼續(xù)揉肩。我直接忽視冬枝投過來的、開心的眼神，而是坐在椅子上，喝著茶水。

    二少爺屋子里的茶水果然是最好喝的，不僅是因為二少爺是嘉府的老爺，更因為二少爺是生意場上的人。那日府上來了許多客人，聽說大半都是生意場上的。

    我喝著茶，吃著冬枝做給二少爺?shù)母恻c，聞著淡淡的藥香味。二少爺這幾日都會泡藥浴，自然這屋子里的藥香也不容易散去。

    許久，我看到冬枝揉肩的力度已經沒有剛來時的有勁兒了，想來胳膊定乏了?？啥贍斠琅f沒有喊停的意思，我自然也不會先開口。冬枝堅持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二少爺，馮姨娘來了有些時候了，是該診脈了?！?br/>
    二少爺睜開眼睛看著我，并沒有喊停，冬枝的手還在揉著肩膀。我明白二少爺是故意的，他一早就知道我來了，還故意裝做不知道，真是小孩子心性。就是不曉得他是在為難我，還是在為難冬枝了，當然他也在為難他自己。一個動作保持了這么久，想來二少爺?shù)纳碜哟藭r已經麻了。

    “行了，你出去?！苯K于二少爺坐不住了，先開了口。

    “是?！倍Χ贍斶€真是言聽計從，乖巧地的模樣就像小花吃飽了窩在我的懷里一樣可愛。冬枝的身子也麻了，起身時有些站立不穩(wěn)，還扭了扭手腕，這才揖手退出了房門。

    “還不扶我起來?！倍贍敯l(fā)話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糕點沫子，扶二少爺起身。

    二少爺好像把所有的力氣都壓在了我身上，我撐著身子才把二少爺扶了起來。我知道二少爺定是故意的，他的腿就算在麻，也不用硬壓著我。

    將二少爺扶到椅子上，把了脈修改了藥方，提醒二少爺“這藥浴還需要半個月就可以了，這幾日不要著涼，不要吃冷硬的食物，多喝些姜湯?！蔽沂帐爸幭淅锏奈锲?，一眼都沒看二少爺。

    “知道了，這些話你每次來都會說一遍，我都能背下來了。你就不能說些其他的？”二少爺?shù)脑挼绞翘嵝蚜宋?，這些日子我對二少爺說的話確實也只有這些了，“我是大夫，是治病救人的，又不是茶樓里的說書先生。你若想聽些不一樣的，那就把說書先生請來，保證每天說的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