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開封,神霄殿內(nèi)。
林靈素看著十幾個身穿道袍、怯怯生生的“采女“,甚為滿意。
這些“采女“乃是道君皇帝徽宗下旨自江南蘇、浙之地選來,擬作皇帝修道“采補(bǔ)”之用。這些江南女子一個個艷麗動人,明眸善睞,秀色可餐,或吹拉彈唱、或詩詞歌賦,各有所能,都是千里挑一的上上之選。只因師叔李若水反對,林靈素一直不敢張揚(yáng),更不敢讓師叔知道,甚至連開封都不敢讓她們進(jìn)。若李師叔在,哪有機(jī)會把她們送進(jìn)宮去?
上月中,師叔自青城歸來,對徽帝言北地佛門隱顯宗似有異動,金賊必然南侵,自請出使金國會寧,徽帝照準(zhǔn)。如今趁了師叔北去,林靈素便火急火燎的讓下面辦事的人火速帶采女們進(jìn)京,卻也耽誤了二十余日。徽帝早等的急了,不斷派了黃門太監(jiān)來催促。昨晚這些采女總算是到了,今日林靈素便對這些“采女”親自考察,準(zhǔn)備送進(jìn)宮去。
林靈素身為男子,卻自幼長的白凈美秀之極,比一般女子還要清麗溫婉。本在天臺山大覺寺出家為僧,因常被同門欺負(fù)打罵,甚至被迫做出一些難以言說之事,心中憤恨,一怒之下棄僧為道。
傳說林靈素母晚上做夢,覺紅云覆身而孕,并有神人衣綠袍玉帶,眼出日光,告之日“來日借此居也?!钡诙焯炜罩嘘幵扑暮?,霹靂三聲,靈素即誕。
林靈素少時為蘇軾書僮,蘇大詩人見他有過目不忘之能,大為驚奇,說道“子聰明過我,富貴立待?!膘`素笑日“生封侯,死立廟,未為貴也。封候虛名,廟食不離下鬼。愿作神仙,予之志也?!绷朱`素棄僧入道后,青城天師道天師陸修靜聞之,覺得靈素不慕世間富貴,糞土王候,又有志成仙,正合天師道修道之旨,心中歡喜,遂破例收之為徒。
林靈素進(jìn)入道門之后,修道十分勤苦,喜走左道旁門,倒也進(jìn)境迅速。機(jī)緣巧合之下,習(xí)得“五雷正法”、“奇門遁甲”秘法,道術(shù)有成,晉道師境,在天師道二代弟子中,僅略遜掌教首徒孫傅,允稱第二。
林靈素其人善逢迎之術(shù),深為徽帝所喜,被徽帝封為“元妙先生”,言聽計從,地位極隆?;盏蹌t自封為“教主道君皇帝”,得天師道敕準(zhǔn),徽帝寵妃劉貴妃也被封為“太華玉真安妃”。
一時之間,大宋后宮寵妃、公主多著道袍,賜道號,若大的皇宮,仿佛變成了一座道觀。
當(dāng)年太祖雖得道家華山龍門派陳摶之助,但太祖得天下后,本天下佛道并重,僧道各得其所,各取其道。至太宗時,太宗身邊最得力的謀士道衍大師姚廣孝,身為佛門皇覺寺住持卻享“黑衣宰相”之尊榮。是故佛家甚至隱隱壓過道家一頭,禪宗、凈土宗、密宗、華嚴(yán)宗等佛門宗派迅速壯大。
及至本朝,徽帝崇道,林靈素得天師道之助,在殿前斗法中先后勝了胡僧立藏等十二人,又勝天臺山大覺寺高僧道堅,一泄當(dāng)年濁氣。雖然皇太子上殿乞贖僧罪,但皇帝旨意只放胡僧,道堅卻被送開封府刺面決配,并于開寶寺前示眾,是為佛門奇恥大辱。
未幾,林靈素又請旨,將佛剎改為宮觀,釋伽改稱天尊,菩薩改稱大士,羅漢改稱尊者,佛門弟子皆留發(fā)頂冠。中洲佛門頓遭滅頂之災(zāi),寺廟損毀,僧人或蓄發(fā)易服,或北奔西逃,金國佛門由此大昌,而中洲則道門大盛,佛道兩家竟成南北對峙之勢。
林靈素正倚坐在烏木大椅之中,瞇了眼睛仔細(xì)一個個的對“采女”打量甄別,卻見一個黃門太監(jiān)手執(zhí)雪白拂塵,急急地自殿外走了進(jìn)來,正是徽帝身邊的太監(jiān)總管安德成。
安總管邊走邊嚷“元妙先生速速進(jìn)宮面圣,金賊打過來了!”
林靈素大驚失色,望著滿殿秀色正不知如何是好,安總管卻示意林靈素,“采女”也要速速進(jìn)宮。金賊一時半會總不至于打到這東京開封,皇帝陛下采補(bǔ)修道也是大事,耽誤不得。
皇宮大內(nèi),太極宮乾元殿內(nèi),徽帝趙佶臃腫的大手拿了一支畫筆,正在畫鷹。
正如金帝完顏亮有三大人生目標(biāo),趙佶則有三大癖好崇道,畫畫,書法??汕傻氖牵@二人分別將三大目標(biāo)和三大癖好發(fā)揮到極致,青史留名。不消片刻,一只栩栩如生的老鷹躍然紙上,翅爪分明,鷹目傳神,張喙抖羽,如欲飛起。
趙佶畫完,打量一番,尚不見安德成和林靈素人影,心中不快。正欲宣人再傳,卻見兩排明麗照人的女子穿著整齊道袍,福了雙手,邁著細(xì)碎的步子自殿外魚貫而入,繞趙佶三圈才紛紛跪拜于地,口稱“貧道等叩見教主道君皇帝下!”
趙佶大喜,叫了聲“諸位道友快快免禮平身!”一把拉過正要打揖行禮的元妙先生林靈素道“先生免禮,知我者先生也!”林靈素微微一笑,二人對采女道友逐個指指點點,評頭論足。林靈素覷空問及金軍來犯之事,趙佶大手一擺道“太子已足當(dāng)大事,此事已交給太子運(yùn)籌決斷,先生勿慮!”說完左手拉了一名“道友”,右手拉了一名“貧道”,左擁右抱,大搖大擺,徑向內(nèi)寢而去。
林靈素卻不敢大意,急忙趕回神霄殿,使人火速向青城山傳信,并叩請掌教師伯派遣同門下山相助,護(hù)衛(wèi)皇室,以備不虞。
由于素與太子不睦,也為太子的幾個近臣嫉恨?;盏墼谶@個節(jié)骨眼上又忙于“修道”,林靈素此時卻閑了下來。
這日林靈素懶懶地翻看各地道錄司送來的信簡,卻看到濟(jì)州道錄使來信上說三叔師寇謙之在濟(jì)州參拜了戰(zhàn)神兵主蚩尤大神之后,往陽谷而去,將不日回青城山門。
看到這個信札,林靈素卻陷入了沉思“這個三師叔,行蹤不定,見到他可不容易,這回會不會順路來東京?是了,信札上只說他回山門,沒說來開封,唔,那是不會來的了?!薄拔易笥覠o事,不如便去迎接三師叔吧!此去陽谷,約摸也就一天的路程,卻比這時刻呆在開封…”
想到這里,林靈素叫了聲“來人,備好車駕,本大人要東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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